回到宿舍,秦汉生的心情便再也无法平静了。他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自己失联多年的老战友,而且是彼此都患上了绝症。这样的人生演绎多么让人不堪,貌似又多了些滑稽与可笑。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秦汉生的情绪都一直没有提上来。刚进房间的那会儿,正在做晚饭的乔鑫便发现了他的低落心情,但没有开口问。因为有时候过多的关心,无形中也是在不停地提醒他得病的事实,关心就是刺激,他懂。尽管秦汉生进门的那一刻故意地在脸上飘散着一丝丝的笑容,但是那种低落的心情根本无法掩饰,反而愈演愈烈。忙碌的乔鑫看了看秦汉生想要开口但还是忍住了,便小心地碰了碰旁边的秦小月,示意她去关心一下父亲。
不过,只是安静地吃着饭,此时的秦汉生似乎并不想说些什么,他累了,再说这人生这么杂乱,让人有些不适应。他不想说,孩子们也不多问,忙着吃饭,不再去关注。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就在准备睡觉的前一刻,躺在床上,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在那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些没头没脑。身边的乔鑫也不打断,安静地在那听着。
“他叫夏言同,是我在当年长春当兵的时候认识的一位战友,其实他老家也是在上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几次战友聚会,大家都没有找到他。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那时啊,我们才十几二十出头,大家就住在一个炕头,白天我们一大早出去拉练,晚上躺在一个炕头唠唠嗑,天南海北,每天唠到很晚。我跟你说啊,我们本是同乡,这便比别人亲近些,而且他为人忠厚,也是挺实在的一个人……”
此时,秦汉生就安躺在床上幽幽地说着,而乔鑫便在那里轻轻地帮他揉着脚,一切看似如此的温馨、幸福,但这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没人能懂。
自从秦小月知道了父亲跟夏言同之间的关系,见他老是往病房里跑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听他的话,在医院护理上对那个人多了一份关心和帮助。有一次秦汉生跟秦小月讲,说夏言同这次看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现在反正是保守治疗,尽量不要给他们推荐那些贵的进口贵药品,相同药效,能够省的就省点。说要是哪天他去了,人家孤儿寡母的还要过日子。秦小月笑,她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便安抚他放心,其他也不多说。看望夏言同的人来来去去,因为他的太过热情,有时候,父亲会带他们回自个宿舍吃饭。秦小月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但难免让乔鑫总会在秦小月的面前埋怨几句,因为这样会无形中增加了她的负担,她是一个怀孕的人,自然不能多劳累,乔鑫看着心疼,总是抢着做,可是秦小月又舍不得让他多做,她心里明白,母亲不在医院的时候,晚上都是他在照顾父亲。所以不管怎样,基于这一点,乔鑫对所有的事情都表现的很安静,不是排斥,至少没有热心这两个词语。人在困难时,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这是秦汉生处事格言,这两个孩子都懂。
今天一早,秦小满休假,陪着母亲去了趟医院。可刚到姐姐的宿舍并没有看见父亲的身影,母亲有些担心,她笑了笑,安慰她。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到后面去找找,说不定爸爸去了姐的住院部。”
“你去吧,顺便告诉你姐说我们来了。”陈珍进屋,开始收拾屋子,秦小满见了,笑,女人啊,总是当家的主,不管在哪里总是不愿消停,真是操劳的命。
此时,秦小满笑点头离开,在护理部楼梯口,她见到了秦小月那肥肥的身影,笑,亲热的唤着,“姐姐。”
“小满?你怎么来了?公司休假?”
“恩,我陪妈来的。”说着秦小满上前接过她的手,调皮,“小心点,这里可住着我的大侄子。”
“妈妈也来了?”秦小月笑,“我让她在家休息几天,这里先让乔鑫照顾着。前些日子刚转院,她累坏了。”
“她不放心,正在宿舍里收拾呢。”
“走吧,”见说是母亲在帮他们收拾房间,秦小月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这,挺着个肚子走在前面,见秦小满还傻站在那,瘪嘴。嘴里嘀咕,“咋能让她收拾来着。”
“爸呢?刚才在宿舍我怎么没有看到他?”
“他不在?今天他没有药水,许是出去散步了。”
“这样,你先回宿舍,我去找他。”看了看身后那栋住院部大楼,她的心有些难言的抗拒,说罢,准备离开,“妈正等着他呢,你先回,我去。”
此时,秦小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挥了挥手,说二楼的五号房住着父亲的战友,叫夏言同,他儿子叫夏川。这几日总见他去找那个人聊天,说不定父亲在那。战友?当秦小满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困惑的看着姐姐,纳闷,这生活中怎么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人?几时认识的?她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一走近楼道,那扑鼻的药水味让秦小满皱眉,‘父亲怎么老是往这里跑?’路过护理部的时候,秦小满有意把头往里面探了探,但没有看见父亲。想着许是他真的去了205病房。她念高中那会经常来秦小月这边玩,楼上楼下熟络的很。
病房/
透过205房门的玻璃窗,秦小满看见了父亲,见他正跟病床上的一位病人说着话,准确地说是跟一位老病人说话。她一乐,轻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陌生面孔,对方淡笑,问她找谁。秦小满一愣,指了指座位里的秦汉生,笑。
“哦,对不起,”透过陌生人一脸的诧异,她撅了撅嘴,轻唤着秦汉生,“爸爸,我们回去吧。”见是秦小满,秦汉生一愣,傻笑着。
“小满,你怎么来了?公司休假?”
“不休假,妈妈来了,去哪了,让我好找,”看着病房里的庞大摆设,秦小满心里不舒坦,似乎想说一两句幼儿园老师的‘不要到处乱跑’的台词,一抬头,她便看清了病床上那副苍白的面孔,她讪讪地笑了笑,“您好!”
“这孩子,”秦汉生满眼溺爱,伸手打了她的屁股,“好找?找了多久?你几时来的?”
“爸爸,”秦小满笑,撅嘴,显得很委屈。扑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您可是我亲爹啊,咋几日没见,竟在外人面前数落我的不好,您可是我的亲爹,不带这么玩的。’见着女儿的憨样,秦汉生笑,拉着她的手走近病床。
“这位是我的战友老夏,过来,快叫叔。”此时秦汉生一脸微笑,这让秦小满诧异,怎么,这个新人物这么快就出现了。“我们同龄,不过我生日长他几天,该叫叔叔的。”
“叔叔好,”对着夏言同,秦小满显得有些拘谨,对于陌生人,她好似都有些排斥,“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夏言同说话有些慢吞,一脸疲惫,“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见秦小满站着,他摆了摆手,“坐,坐啊。”
“叔叔,我叫秦小满,就是四月的小满,”面对老人的慈祥,秦小满说不出拒绝,尽管不认识,但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在,“您先歇着,我不累。”此时,她靠着秦汉生挨着床边站着,把玩着父亲那只长了灰指甲的手。
“多好的孩子,老李,你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真是好福气。”
“说哪里的话,你不是也有个优秀的儿子吗?”秦汉生埋怨,指着刚才开门的那个男孩子,告诉秦小满,“丫头,你瞧瞧,老夏儿子咋样,叫夏川,人高马大的,帅吧?”眼前这个叫夏川的男孩被父亲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憨憨的笑,并没有开口说话。秦小满见了,嘀咕,夏川,啥名字,还不如叫下山下海得了,这一整还整出个下海经商来着。想到这,觉的好笑。
“帅,帅极了。”秦小满的天真言语惹的大家都笑了,病床上,老人脸上的皱纹里似乎也夹杂着些淡淡笑容,气氛一下子好了起来。她知道,因为父亲在场,要不然,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打死她也不会开口,她讨厌陌生,这些人谁啊,不认识。
“这丫头嘴巴真甜,”夏川总是他的骄傲,他一辈子的心血。此刻大家忙着热闹,好似都忘记该说些什么了,一直在笑。此时,面对这样的环境,秦小满不自然转头看父亲,希望他们能尽快离开,因为母亲等着呢。可一个不小心竟看见夏川正对着自己一脸的安静。那骄傲的嘴巴竟自然撅着,夸人,也需要理由吗?
此时,秦汉生并没有离开,好似说的正欢,秦小满偷偷地皱眉,小声地告诉他,说母亲在等,不见他会着急。再说时间也不早了,病人需要休息,秦汉生拉着夏言同的手又说了几句关心之类的话,准备离开。一刹那的思维混乱,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秦小满又看了看床上的老人,好像在想些什么,秦小满见了着急。小声地埋怨着。秦汉生见了,挥手让她离开。
“你先回,告诉妈妈,我跟朋友说两句话马上就回去。”
“好吧,你小心点。”秦小满瘪嘴,她轻轻地转身走到病床前,对着床上的夏言同笑了笑,“叔叔,我先走了,您好好养病,我待会儿再来看您。”此时的夏言同只是微笑着对她摆手,没有说话。秦小满离开,病房里的两位老人循着她的身影方向竟然都看了好久。夏川诧异,奇怪摸不清头脑,一下子,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十五章匆匆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