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滴滴答答的走着,将人们的心就这么紧抓着,生疼。在人民医院,秦汉生接受了开刀治疗,手术后效果不错,不出半个月,便想转院,他想回到小区的医院疗养几天,但没有一个人同意。但是秦汉生也有自己的想法,秦小月怀有身孕,刚添置了新房,还有些外债没还清,这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再者秦小满还没有结婚,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而且主治医生贾荣也说了,现在的他就是需要放宽心态,疗养就好。如果能在小医院疗养,一样的药物,而且小医院不说别的,就连床位费、护理费都赶着便宜呢。对此,秦汉生的态度很坚决,大家没法,选择了默认。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诚如秦小月说的,说转到她们的医院,这样可以更好地照顾他。
因为挨着家,母亲来去医院方便,有时候,晚上秦汉生会回来睡,而白天则待在医院里接受药水治疗。他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了,但是生活还是不能自理,有时候他会一天都无法下床。对此,大家对他的关注度一直出于红灯状态。至少手术比预想的成功,这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呈幸福样。
这些天,秦汉生也早已习惯了医院里的日子,大家的偶尔相聚,让他的脸上开始变得愈加红润,笑容也多了起来。
今天早上秦汉生刚吃完早饭,便开始在医院里散步,这个医院虽不及人民医院那么大,但环境还很宽敞。随处看看,都能树木花草,给人感觉很清晰,满目美景,心情舒畅,油然而生。这些天他一直都这样,早晨起来的时候先到处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然后回宿舍去吊水,下午的时间自然是自由安排。
此时,秦汉生刚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不小心便看见医院大门口出现了一辆救护车正呜呜地闹腾着,忍不住走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心里嘀咕着,脚却不知不觉地走了过去。抬眼便看见几位医生正从救护车上抬下一位病人往急诊区走去,旁边的小护士正帮忙吊着水,期间还有个年轻的小伙忙前忙后,一脸的痛楚,想是病人家属。透过忙碌的人群,隐约看见了一张苍白的面孔,秦汉生一惊,好熟悉的面孔?但想来,没有什么血色的病人,他们的脸色大都是这样吧,皮包骨头,皱纹一片。但好奇心的驱使,他忍不住去问旁边一位不停张望的老太太,“老姐,这个人咋了?”
“我也不太清楚,”老太太挠头,瞟了瞟身边的秦汉生,一脸的狐疑,“听说是白血病,在北京住的院,说是被医院回了,想是没得救了,现在回家做些保守治疗。”
“血癌?”他的心一惊,癌,听的让人慎得慌,很不幸,自己也是这个慎人的病。
“没用了,这样,唉,说白了就是等死。”人群目送着这位老人的离开,路人叽叽喳喳,却依然站在那里慨叹人生的匆忙与无奈,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人老???妒露嫉孟肟?恪!
“那个,等死?”一想到这,秦汉生的心有些翻胃,慌乱低头,准备离开。
“那能怎么办?够折腾了,想来也是个可怜的人。”
“唉,能怎么办?”面对着高楼前那大红的几个字,急诊室,秦汉生的心没来由地一阵失落,他似乎有些害怕,“还能怎么办?想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孩子们都不会放弃的。”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能吃就吃,能喝就喝。过一天算一天,过一天就是赚一天。”
老太太哀叹连连,好像就是她自己一样,或许人老了也都会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絮絮叨叨。但当人的生命真的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那种无奈想是没人可以真实面对的。此时的秦汉生似乎有些头疼,对于他而言,人生才刚刚过半,却得了这种病,这不得不让人伤感。肩膀微颤,好似有些想哭,就在他低头无助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他转头一看是女婿乔鑫。见他一脸的责备,忽地才想起,现在或许该吊水了。想到这,他疾走了几步,随着乔鑫回到了宿舍。
“爸爸,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小月刚给我打了电话,正找你来着。”说着,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刚才与秦汉生攀谈的老太太,“你认识她?”
此时秦汉生没有回答,只是嘿嘿摇了摇头,而乔鑫没有去深究,小心地将他送回了宿舍回了办公室。刚拐过前楼,秦汉生便看到秦小月正挺着大肚子在宿舍门口张望,见到父亲回来,她撅着嘴,显得有些生气,便问他去了哪里。可秦汉生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一幕里回过神来,心情一直低落,不多言。
“爸爸,早上不要出去太早,天气凉,知道吗?”身边的秦小月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地准备帮他吊水。看着父亲的手面,满是发青的针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刚才看见从救护车上抬下一个病人去了急诊室,”此时,躺在床上的秦汉生微闭着双眼,一脸的安静,而言语间又说的极其小心,“那个人咋了是?”
“那人刚来,是从别的医院转到我们医院的。”秦小月不想说,担心他心里难受,便故意隐去了其他,随手帮他打针的手放在了棉被外,“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
“医院本是救死扶伤的地方,病人自然多。”他伸手抓挠着头发,显得有些焦躁,看的秦小月一脸的诧异。就在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她微笑,转身看着父亲,“好好休息,不要多想,等一下我再来。”
见他没有开口,秦小月显得有些不安,但是再多解释似乎都没有用。只是笑了笑,离开。好一会儿,秦汉生都没有睁眼,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一想起那个苍白的面孔,他的心似乎开始变得不安,感觉那张脸好熟悉,貌似在哪里见过,不过他们搬来上海,也有些时间了,应该不是新近认识的人,旧识?
下午,因为好奇心的驱使,秦汉生又一次走进了女儿管辖的住院部。他想去打听,问问秦小月那个人的情况,但此时她不在,说是去开会了。看着办公室里的小护士,他瞟了瞟病房,一脸的疑问。此时,小护士张晓红觉得奇怪,她认识秦汉生是护士长的父亲,忙关切走过来询问。
“大爷,护士长不在,正开着会,待会就回。有什么事,我帮您转告。”
“没啥大事,我只是想问问,早上是不是刚住进一位病人?”
“哪个?”张晓红奇怪,转头看了看墙上的病历表,细数着上面的名字,“您找谁?”
“说是早上刚从北京转过来的,”秦汉生挠头,显得有些无措,“好似得的是血癌。”
“血癌?”张晓红怪异地看着眼前的老人,猜不透他的真正想法,说着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第二间房间门,“那个病人叫夏言同,205房间,就是,大爷您这是要过去?”
“夏言同?”这个名字好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说过,猛然间他想起了什么。皱眉,难道是他?
“您认识他?”
面对张晓红的询问,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笑笑,反背着手离开。此时他离开的目标不是宿舍,而是那扇205病房的大门,他想去看看。难道这个人是?当走近205的时候,他急促的脚步变的有些悠缓,心情凌乱,貌似怕知道真相但又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一时间便踌躇不前,堵在那里,那焦灼的双眼里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此刻,他默默地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了一位老人,的确,正是他早上在门诊部前看见的那苍白的面孔。此刻正躺在床上吊着水,脸色蜡黄,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握着他的手,似在小声哭泣,并且嘴里还在嘀咕着些什么。此时门口的人显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因为秦汉生也不知道躺在病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神情拘谨,脚步踌躇不前。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猛然门开了,这让站在门口的秦汉生吓了一跳,而那个开门的年轻小伙瞪着眼,显然也很吃惊。年轻人,叫夏川,是病人夏言同的独子。为了舒缓尴尬,秦汉生微微一笑,小心地坐在走廊边的椅子里。
面对秦汉生的安静,夏川也生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以为是过路的,便出门去了护办室。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许是该换水了?秦汉生嘀咕,不是有按铃器吗?他挠头想不通,很快便看见张晓红拿着药水托盘走了过来,见他杵在这,笑了笑,“大爷,您咋还没回去呢?”说着就进了病房给病床上的夏言同换水,此时,秦汉生笑笑,跟着她一起进了病房。
“没呢,待会就回,回头你可不能告诉咱那丫头,说我来过,知道吗?”
“为什么?”张晓红的技术很迅速,三两下就搞定,轻轻地弹了弹手中的水管,对着他一脸诧异,“怎么了?不过您身体不好也早点回去,要不然护士长还是会找来。”
“我知道,马上就回去。”此时,张红对夏川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你父亲?”站在身后的秦汉生怯怯地看着,“怎么了?这是。”
“病了。”夏川说的很小心,那绝望的眼神近乎有些冷漠。此刻,秦汉生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这轮廓,这眼睛,会是他吗?而夏川并没有看见他的安静,只是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有些难过,“妈妈身体不是很好,不放心,我没让她来,”夏川已经起身,让座,“叔叔,你坐。”
秦汉生笑,只是傻看着,没有说话。病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有陌生人在说话,费劲地睁开那双浑浊的双眼,“谁呀?”
“爸爸,是一位叔叔,他过来看看你。”夏川帮父亲将他的手放进了被窝里,轻轻地问着,“你有没有觉得好点?刚才护士小姐说你的气色好多了,”病床上的夏言同似乎想笑,努力很久,但没有成功。可是,就在他将视线转移到秦汉生的脸上时,那种怪异的表情让旁边的夏川吓了一跳,尖叫,“爸爸,你怎么了?”
“你?”病床上的夏言同伸出刚刚被儿子放进去的手,那是怎样的一双干枯的手,已经没有肉,只是几根骨指支撑着一张皮,让人看了心酸,“你是?你?”
“是你吗?”此时的秦汉生似乎有些拘谨,感觉一时缓不过气来,诧异、惊喜都撞到了一起,“你?夏言同?”
“你?你是汉生兄弟?”面对突如其来的相见,老人们的情绪都显得有些难以控制。此时的夏言同似乎想起身,更近地看清眼前的这位老人,但是他太累了。而此时的秦汉生竟有些纵横老泪,点头,不言语。
“叔,您怎么知道我爸爸的名字?”看着眼前老人们的热泪盈眶,夏川有些困惑,‘难道他们认识?’但是没人去回答他,相遇的场景太过煽情,都忙着激动,没人理会他。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没见了。刚看见你时,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此时的秦汉生激动地握着病床上夏言同的手,压根没有搭理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二十几年了吧?你都在哪里的?我怎么都没找到过你呢?你是不是还住在老城区?可是前几年,我们这帮老战友聚会,你没来,大家都在找你,愣是没有找到你,你都去了哪里啊。你不就住老城区,搬了?”
“搬了几次家,还在老城区,只是现在叫闵行区,再说到处在搞古文化的保护,就又搬了几条巷子,”此时,夏言同淡笑,顶着一脸的苍白,而秦汉生不言语,也陪着他笑,“我们都老了,你看,我的头发都白了,这身子,也费了。”
“叔叔,您跟我父亲是战友?”
“好多年了,”看了看眼前的小伙子又看了看夏言同,笑问,“你儿子?”
“我儿子,叫夏川,”看着眼前的夏川,夏言同一脸的欣喜,“夏川,还楞着什么快叫大伯,叫大伯,他比我年长……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那个吉林战友。汉生,汉生兄弟。”
“爸爸,”在那枯瘦的脸上所表现出的欣喜,这让看得夏川心疼。“大伯,谢谢您来看我爸,可是,他现在不能过度的激动和劳累,真的很抱歉。”
“哦,瞧我,真的对不起。”此时的秦汉生也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太过冒昧,久别重逢的喜悦完全让自己忘记了病床上的老人是位生命垂危的病人,而自己其实也是一位游走在生命边缘的病人。“老弟,我明天再来看你,瞧瞧,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你说呢,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才行……孩子,我明天再来吧。”
“谢谢大伯,我叫夏川。”夏川笑送秦汉生出门,一脸的抱歉。
走在空荡走廊上,秦汉生的心一片凌乱。兴奋、难过、惊喜、茫然、纠结,杂乱无章。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自己多年未见的战友,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想到这,他便哀叹连连,那一声声惋惜与哀叹在医院的走廊上回荡很久很久,他知道,今晚想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十四章痛苦的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