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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前事
  在欧洲四处游荡的时候北辰遇上了以前的仇家,机缘巧合下承了汉斯科尔斯戴米尔的一些情,汉斯也是觉得和这么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一见如故,两人竟然成了忘年交,这才把人邀请来家小住。
  但修伊诺见到北辰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太过危险。
  哪怕北辰只是披了件衣服随性坐在地毯上,胸口的绷带上薄薄一层淡红,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才逗得人家的猫咪上蹿下跳。
  就算是听到人来了,他也只是斜眼微微一笑,手上逗猫的动作都没停下来。
  修伊诺不过二十四岁,哪怕自小就见过各色的美人,也敌不过这样的妖孽,一时间竟然生生顿在了原地。
  北辰看着这人愣住的样子懒洋洋地招了招手,漫不经心地撑着脑袋笑道:“大少爷好,我是北辰。”听着还带了尊称,可人却没个正形地席地而坐,看得出是一点儿也没把修伊诺这个少爷放在心上。
  之后很多年,修伊诺每每想起两人相遇的初始都觉得,北辰的眼里是真的从来都没有过他,从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过。
  没有人能预测得了未来,这两人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么一次见面,最终会变成十几年的纠葛,哪怕其中一方已经不在人世,这份纠葛都没有就此消失。
  北辰会发现修伊诺的野心这件事太正常了。
  说起来修伊诺和汉斯的性格真是天差地别,倒是很像他的母亲,一个很强势,却被迫嫁给科尔斯戴米尔家无用少爷的女人。北辰看到修伊诺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满身贵气的青年绝对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主,野心勃勃?蓄势待发?这么说都对。只是一个分家的小少爷想掌控根基这么深厚的黑道家族,修伊诺那点儿水平太浅了。
  连情绪都不怎么会收敛的人,谈什么一步登天。
  所以当北辰跟修伊诺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后,意料之中看到了这人眼底的愤怒。
  不过说来也是,突然有个小了自己三岁的人跑来说可以收自己为徒,是个人都会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只不过北辰的想法很简单,偿还一下汉斯搭救他的情分而已。毕竟修伊诺这种性格的学生也不是那么好调教的。
  事实证明这个学生的确是不好教,教会了学生,学生就弄死了老师。
  北辰倒是没想到修伊诺真的在他脚边跪了下去,叫了声老师。哪怕那两个字怎么听都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看来这个学生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可取之处。
  北辰兀自乐了,伸手拍拍修伊诺的脑袋:“阿诺乖。”
  整整三年。
  这是北辰帮修伊诺拿下科尔斯戴米尔教父位置的时间。修伊诺这才见实到,北辰这个人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本事和手腕。能拎着一把冲锋枪林弹雨里来去自如,也能一身西装唇枪舌战拿下几亿美金的交易,越是了解,越是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那三年,所有人都知道,科尔斯戴米尔家那位修伊诺少爷身边有一位“帝师”,没有这位恩师,修伊诺不可能只用了短短三年就彻底掌控了科尔斯戴米尔。然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修伊诺坐稳了家族教父的位置后下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对北辰的格杀令。
  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至于原因,说起来也是挺有意思的。科尔斯戴米尔家族给出的理由是北辰背叛科尔斯戴米尔,并且掳走大小姐。
  北辰这人,好美酒好美人,生性放荡不羁,换床伴比换床单都勤快,风流倜傥到了极致。可这个男人也是真的漂亮,漂亮到哪怕都知道这人是个十足的薄情郎,也愿意前赴后继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
  总要试一试不是?说不定自己就会是他的那个唯一呢?
  可谁也没想到,北辰竟然看上了修伊诺那个当朵花一样养在深闺里的妹妹。
  那时候,老汉斯和修伊诺的母亲都已经不在了,修伊诺只剩下夏七七这么一个捧在手心里疼的妹妹,还被北辰给糟蹋了,如果北辰是个专情的,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娶了夏七七,可北辰是个吊儿郎当的浪子,这让师徒二人彻底翻了脸,修伊诺一纸格杀令逼得北辰带着夏七七四处躲逃,在无休无止的被追杀中遇上了只有十八岁的九皇妖一。
  那年九皇妖一的父亲突然暴毙,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推上了家主的位置,家族元老不满他的年轻和无能,谋划着瓜分九皇家,眼看着整个家族即将分崩离析,九皇妖一却没有任何办法。没人站在他身边,除了一个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的弟弟。
  捡到北辰那天天空灰蒙蒙地下着雨,九皇妖一带着手下到家族墓地给父亲拜祭,下山的时候就看到被追杀地灰头土脸,一头栽倒在路边的北辰。九皇妖一走过他身边停了下来,仔细看清了他的脸后立刻让手下把人抬上车,带回九皇家好生照料。
  司机简直吓蒙了,“这位……不是科尔斯戴米尔家那位帝师么?大少爷您这是疯了,西西里新上任那位明确说了要他的命,虽然意大利和日本离得不近,可我们家和科尔斯戴米尔是有生意往来的……家里现在这个状况,您把他带回去,这不是忤逆科尔斯戴米尔的意思么?”
  九皇妖一冷冷一笑,低声道:“就因为他是帝师北辰,我才要救他。科尔斯戴米尔家族那个新上任的教父,如果不是有着北辰帮忙,怎么可能上得了位。北辰这人风评不好,可调教人这块,谁都比不上他。他能送修伊诺那个偏家的少爷上位,也就能帮我安定九皇家。那帮老不死的想分了九皇家,我倒要他们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北辰就这么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九皇少爷的车子,成了九皇家的座上宾。
  北辰这人心思通透,醒过来后自然也是知道九皇妖一不是什么善心发作了的好人,捡自己回来不过是想让自己为他效力,所以作为交换,北辰提出让九皇妖一替他和夏七七挡下所有追杀。
  那也是九皇妖一第一次见到夏七七,这个被北辰和修伊诺光芒完全掩盖住的女人。
  的确是静雅温和,大概是怀着身孕的缘故,这个女人看起来更是有种莫名的静谧感,无形中就让人放下心防。
  不过,后来有一次他在醉酒之后和北辰聊天时说了自己对于夏七七的第一印象后,北辰竟然哈哈大笑。
  “你太小看七七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孤身在科尔斯戴米尔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就算有父兄的宠爱有算得了什么,她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甚至跟我私奔,你以为,她真的是朵无害的白莲花?”
  “私奔?科尔斯戴米尔那边的格杀令明明写的是……”
  “我把七七挟持了?阿诺那家伙,也就只能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了……真是没长进。”
  再后来,北辰就没说了。
  九皇妖一一直到北辰死后都没有彻底查清楚他和科尔斯戴米尔兄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似乎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有人正一点一点清除着关于北辰的所有信息。
  不过,就算不清楚北辰和修伊诺之前的恩怨也并不妨碍九皇妖一厌恶,甚至是带着一丝恨意去看待科尔斯戴米尔和修伊诺。
  因为夏七七是他们害死的。
  九皇妖一收留北辰夫妇的举动到底激怒了修伊诺,就算是隔着大半个地球科尔斯戴米尔并不能拿九皇家怎么办,修伊诺也没放弃对北辰的格杀令。生意上处处使绊,平时就是各样的暗杀。下毒狙击车祸,勾结着以前被九皇家打压的势力趁着九皇妖一根基未稳一心想将整个九皇家族扑杀。
  那是九皇妖一整个人生中最暗无天日的三年。他和北辰两个人几乎从来没合衣睡过一个安稳觉,常常半夜就被急促的吵闹声惊醒,拎着枕头底下的枪出门,带一身血渍回来。
  比起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步步心机,更让人无奈的是胆战心惊的暗杀。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次失败的暗杀,九皇妖一才看到北辰除了漫不经心的另一面,为了捍卫自己和家人生命的男人简直冷酷残忍——北辰没放过任何一个企图伤害自己和夏七七的人,修伊诺派去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可百密总有一疏,北辰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夏七七会和九皇妖一那个弟弟一起出门,然后在车祸发生的瞬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个小男孩身前。
  夏七七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只剩了一口气勉强吊着,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因为这次意外明显有早产的迹象,可夏七七已经没办法救回来了。
  后来,医生那个浑身是血的早产女婴递给了北辰,北辰哆嗦着手接过那个不比自己巴掌大了多少的婴儿,脚下一个不稳跪在了夏七七病床前。
  九皇妖一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空荡荡的病房,北辰抱着初生的女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那双五指修长泛着玉石光泽的手上沾满的全是夏七七的血。
  他抓着床单,嘶哑着叫着夏七七的名字,一字一字,声声泣血。
  九皇妖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北辰,仿佛这个男人撕下了那张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面具,从神坛一步落到人间,尝遍苦乐哀愁生离死别,疼到撕心裂肺。
  后来就是九皇家的大清洗,所有勾结家族外势力妄图吃掉家族的元老,所有有异心的叔伯兄弟,九皇妖一一个都没放过。那段时间九皇家简直人心惶惶,谁都担心这位年轻的家主下一秒就会把屠刀挥到自己的脖子上。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九皇妖一那个叫雄一的弟弟失踪了。本来九皇妖一想把他绑了交送给北辰处置,毕竟九皇雄一算是间接害死了夏七七,可派去的人刚到就发现,平日里胆小怕事懦弱无能的二少爷早就不见人影。
  九皇妖一震怒,派人大肆搜查,北辰却让他收了手,九皇妖一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了。
  再之后就是从最低谷重振家族了,失去元老骨干的九皇家元气大伤,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九皇妖一处置,可九皇妖一太过年轻,很多的事都拿不出最好的主意,北辰只能一点一点教导他,这又用了两年多的时间。
  在这期间,虽然修伊诺的追踪和暗杀也没断过,可频率却明显下降,北辰和九皇妖一这才有时间松了口气。
  女儿三岁的时候,北辰还是离开了。不论九皇妖一怎么挽留北辰都没回头,而且在离开日本后主动切断了和他的所有联系,哪怕他发了疯一样去找都没找到任何线索。
  最后一次接到和自己这位恩师有关的消息就是北辰的死讯,因为科尔斯戴米尔取消了那条发布了九年之久的格杀令。北辰最终还是去找了夏七七,留下一个不满八岁的女儿也是下落不明。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除了位于顶端的几位巨擘,很少有人还记得关于当年那个地下世界神祗般存在的帝师北辰,他存在的每一个痕迹都人被悄然抹去。也没有人知道,杀手组织阿努比斯的南美训练场里,那年活着走出来一个年幼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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