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血与火的战场到矢车菊遍地的文明之地其实只有睡一觉的时间,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这块以财富和智慧闻名于世的土地。黑红黄三色条旗飘荡在天空,阿尔卑斯山脉横卧南方,多瑙河水穿城而过,这里,是德意志。
他曾经引发过两次世界大战,让世界生灵涂炭。
他也被称为“诗人与思想家”的国度,十二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无数的天才诞生地。
这里的人严谨认真,博学多才,血液里留着战争时代的狂放,又沉淀着文艺复兴时代的底蕴。
高大英俊的日耳曼绅士,站在多瑙河波光粼粼的水岸边微笑着摘下礼帽,漂亮大方的女士身着白色的礼服踮着脚尖旋转在新天鹅堡的舞厅中。
格鲁克的天空常年水洗一样的蓝,来自北海的清冷海风将这个朴素的小镇包裹在怀抱中,灿金色的阳光爱抚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勤劳勇敢的生命。这里靠近威廉港,整个小镇最发达的产业就是渔业,凌晨时分常常能听到渔民们出海前的鸣笛声,等到天光微晓的时候就能看到几艘小小的渔船沉在初升的太阳中慢慢来到港口,忙碌的一天也正式开始。
刷着白灰的墙壁反射着柔和的阳光,一栋栋红色房顶的小屋错落而置,小小的孩子嬉笑打闹从巷口追逐到巷尾,偶尔碰撞到陌生的路人也会红着脸缓下脚步咬着下唇吃吃笑着,不好意思地低低说着对不起,然后继续和小伙伴跑开。
北舞愣愣地看着那群孩子跑远的身影,身体还残留着被撞到的冲击感,连带着孩童身上特有的奶气以及阳光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很温暖亲近的气味。
“达令怎么啦?别愣着呀我们还要走挺远的路呢。”
查尔特还扣着他那顶鸭舌帽,身后的背包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来回晃荡。从机场出来就是各种换乘交通工具,出租车,大巴,公交,自行车,在北舞晕车晕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时候又被查尔特拉着走到了这座看起来像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小镇。
北舞有些呆然地看着查尔特,还没从晕乎中缓过来。
“撞傻了?”
查尔特笑着走到北舞面前,手指敲了敲杀手小姐的头,“回魂啦!”
北舞抬起头有些不耐地挥开他的手,整了下脑袋上那顶和查尔特同款的帽子大步向前走去。
“哎哎,达令你等等我啊,你又不认识路……左拐左拐!”
身后,骗子先生焦急地边追边喊。
用北舞的眼光来看查尔特的家乡的话,那就是纯粹的欧洲乡下。
完全是人走多了才出现的硬土小路,家畜数量比人口多得多,最便捷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胖胖的警察先生还用着浓厚地方口音的德语跟他们问好,穿着朴素的大妈们扯着晾衣绳上的床单拍打,扛着农具的男人们宽松的牛仔裤上溅着点点泥印……
这里和北舞到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的是泥土和矢车菊的味道,飘散在天空中的是带着饭菜味道的袅袅炊烟,睁开眼看到的是牛羊在山坡上啃草,大片大片日光泼洒下来,描绘出一幅天高云淡的写意风景图。在这样的地方你会觉得午后的时光就应该是倒上一杯葡萄酒坐在藤蔓蜿蜒的走廊下聆听鸟儿的叫声,或者就是单纯地躺在干草垛上晒着太阳胡思乱想。
这里的人,可能经济上的确不够富裕,可精神上却太过富有。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也觉得这一生过得富足。
平淡,却很满足。
“格鲁克这个名字在德语里的意思是‘幸福’,达令我说过的,这里是个很治愈的地方,它会让你忘掉所有难过的事。”
查尔特站在村子入口处说道。
北舞看着远处错落着的一栋栋农屋轻声应道:“大概吧……”
查尔特挑了挑眉,大手一挥招呼着北舞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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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站在那栋房子之前,北舞都是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查尔特在一旁挠了挠脑袋,略有些苦恼地说道:“太久没回来看看了看样子有点失修了呢。”
北舞:“……”
杀手小姐瞄了瞄门框上那巨大的蜘蛛网和那只剩下窗框不见玻璃的窗户,再看看明显凹下去一块儿的房顶,表情特别严肃地说:“查尔特,你不要告诉这是你家。”
“虽然看起来有点破,不过的确是啊,收拾收拾应该还是能住的。”骗子先生耸耸肩,在那扇看起来都快锈死的门前冲北舞张开双臂欢快地说道:“欢迎来到格鲁内瓦尔德家,我最亲爱的王妃殿下。”
北舞面无表情,“我觉得我好像又被骗了。”
查尔特:“……达令你又开玩笑了达令。”
“我有点想揍你。”
“哦达令这个绝对不行!女孩子不可以这么——唔,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把我打趴下了没人给你开门进屋,那达令你今天晚上岂不是要露宿牛羊圈了?”
北舞把人从头到脚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那眼神看得查尔特浑身直哆嗦,她才开口道:“开门。”
“哦。”查尔特默默挪到了门前。
北舞见他开始翻背包就问了句:“你这么久没回来了钥匙竟然还随身带着?”
“不好说。”查尔特一边伸长了手在背包里摸索着一边嘟囔道。
“不好说?”
“嗯,比如说现在。”查尔特抓起背包倒了过来口朝下控了控,“你看,达令,我好像忘记带钥匙了。”
北舞看着那空空的背包顿时气结,“……那你刚刚在翻什么?”明明包里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它在这个包里。”骗子先生对着杀手小姐无辜地眨了眨眼,但是在看到对方那双怒气值蹭蹭上涨的眼睛时顿觉危机感,立马收起小可怜的样子立正站好,“达令别担心!咱们家门可先进了,没钥匙也能开的!”
说罢,在北舞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查尔特直接抬起了自己那条大长腿,一脚踹向了那扇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木门。
木门“砰”的一声就开了,抖落了一地灰尘,那上面的蜘蛛网也抖了抖,最终还是顽强地粘在了那里。
“怎样?”
北舞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扑面而来的霉味,表情有些木然地看着查尔特,“你打算让我们以后都这么开门?”
查尔特:“……”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没问题。”
“嘤嘤嘤达令我错了——”
“滚进来再哭。”
“……哦。”
其实房子里看起来还不如外表,常年不见太阳的室内弥漫着一股异样的味道,地板上落着一层不薄的灰,大一点的家具虽然有用防尘布罩起来,不过那白色的防尘布已经发黄,北舞觉得还是不要期待那底下的家具能有多完好。在外面看到那个明显凹下去的屋顶应该是阁楼,不过这个阁楼似乎是自带了漏水功能,虽然查尔特说格鲁克这里一年有接近三百天的晴好天气,不过也抵挡不住剩下那六十多天的风雨,至少客厅后半部分那些七翘八歪的木质地板就明显必须要换新了。木框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地,还有半扇窗户已经坏了,就那么歪歪斜斜挂在窗框上。至于卧室厨房什么的,抱歉,这个角度看不太到。
北舞站在门口默默打量完房子之后下了定论:“我觉得我们还是去露宿街头比较好。”
查尔特缩在后面干巴巴说:“其实……收拾一下也还……”
“你来收拾?”
“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
最后还是一起收拾房子了。
虽然北舞并不乐意。
其实对于住处她并没有特别多的要求,沼泽沙漠都滚过的人什么环境下睡不着啊,只不过查尔特这个破房子一看就知道要是收拾起来没个十天半个月别想像个人住的地方,你让她北舞洗个衣服扫个地还可以,让她跟着翻修一整栋房子她宁愿去找个别的地儿睡觉。
“这个房子是我外祖父外祖母留下来的,本身就已经很老旧了,我也有几年没回来看看了,会变成这样也算是意料之中。”
查尔特把一个用纸围成的圆锥形的尖帽戴到了北舞的头上,小心压好了纸帽边缘。
“这东西真丑。”北舞抬着眼往上看了看。
“避免你等会儿一脑袋灰尘。”查尔特往自己头上也带了个尖帽。
“我觉得我之前的帽子就挺好的。”
“会挡住眼睛的。”
“可是。”北舞移开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不会。”
“啊?”因为北舞的声音的确太小了,查尔特一时没听清,就问了一句:“达令你说什么?”
“我说——”杀手小姐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心虚气短地说道:“我不会收拾房子……除了扫地洗衣服。”
查尔特是真的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不是眼花是北舞的耳朵尖儿真的红了,眼前这看起来几乎全能的漂亮小姑娘居然还有说自己不会的一天!
查尔特想了一下,用比较委婉的语气问道:“达令,你这是……在害羞?”
第九十七章 格鲁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