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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黎明
  “不要轻敌。”北舞看着向着俘虏走去的苍狼,低声回道。
  “哼,还不是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约翰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地站了起来,然后北舞就听到他有些疑惑的声音,“嗯?那是什——”
  与此同时,一声巨大的爆炸从俘虏群里炸响!冲击波直接让走近的苍狼飞了出去,甚至北舞都被气浪掀翻了出去!
  意外在瞬间发生,北舞甚至都来不及判断爆炸来着的方向就被掀起的气浪抛了出去,本能下只能双手抱紧脑袋,然后整个人都砸在了山岩上,后背承受了所有力度,北舞几乎一口血咳了出来。
  从岩壁上摔落,北舞在沙土底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脑袋里晕得厉害,耳朵里听到的只有巨大的蜂鸣声,在这样的蜂鸣声中似乎还有谁在不断喊着什么。
  北舞闭着眼按着胸口喘息着,一呼一吸间尽是血味儿。耳朵渐渐能听到声音了,最先传进来就是凌乱的枪声和约翰气急败坏的低吼声。
  “颂狄!Sherry!你们怎么样!听到请回答!操!我们被人包围了!”
  北舞十指扣着地爬进了一个勉强能掩住身形的地方按了按对讲机说道:“约翰,我暂时没事。”
  “Sherry!”
  约翰在那边急切叫着她的名字。
  北舞缓了缓胸口不断上涌的血气,冷静道:“我没受伤。你那边怎么样?”
  “妈的!我们被人偷袭了!这个独立军小分队就是个诱饵!”
  约翰那边不断传来子弹的声音,通过耳机北舞甚至能判断出来他正不断移动。看来约翰狙击手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这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咳嗽声,北舞扭头看向身边不远处,苍狼满头是血正半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颂狄?”
  苍狼又咳了两声,吐了一口血后才回道:“是我。约翰,报告一下我们的伤亡情况还有战况。”
  约翰一边躲避着敌军的扫射,把自己躲在一个小山坳里低声说道:“我这边阵亡两人,轻伤两人,我们被人包围了,对方也有狙击手,很强!我现在正被那个狙击手追着呢!”
  “巴图,你那边呢?”
  “啧,老子胳膊被那帮杂种打伤了,死了一个,重伤一个,还剩三人!”
  “我这边……F被炸弹炸死,秃鹰也死了,Sherry和我轻伤。”苍狼说着就把枪架在了石头缺口上对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巴图约翰!你们带人往原路撤退!快!”
  约翰在那边骂道:“那你呢?”
  苍狼给北舞做了一个快走的眼神立刻往北舞相反的方向滚了去,看样子竟然是要独自吸引走火力。
  “颂狄!颂狄!你他妈说话啊!”
  耳机那边约翰还在不停吼着。
  “别喊了,他好像要一个人吸引全部火力。”北舞按下耳机沉声道。
  约翰和巴图立刻在那边爆了句粗口。
  “Sherry你快和颂狄走,狙击手和大部分火力都在我这边,我来拖住他们!”约翰突然切了北舞的私聊频道单独和北舞说道。
  “约翰——”
  “你先别说话Sherry,我时间不多!”约翰在那边声音急促道:“我刚刚也和颂狄说了,必须要有人拖住这帮人,你们才能跑得出去!颂狄是这次的指挥他必须活着回去复命!这次小分队里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就是我,你不要跟我辩驳,你刚刚被炸飞了撞到岩壁上身体肯定有损伤支撑不起长时间移动作战,如果很快被追上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能保证最大存活率只有我去引开他们!”
  “约翰你疯了!”北舞撑起身子就准备往外跑,外围的枪声已经明显开始往一个方向集中起来,那明显就是约翰原本呆着方向!
  “我可没疯,Sherry你快点撤离!”
  “你会死的!”
  “快走!”
  北舞扯下耳机不管不顾地就冲了出去。
  “别做傻事。”身后,不知从哪里回来的苍狼一把攥住了北舞的胳膊,声音一点都没抖,火光掩映下北舞却看到他眼底一片血红。苍狼死死盯着约翰消失的方向咬着牙低声说道:“你别做傻事,你一个人能做得到什么,去了也只会给约翰增加负担,那他拖延时间让我们撤离就没有意义了!”
  北舞狠狠扯着胳膊骂道:“你给我放手!”
  苍狼根本不为所动,直接拽着人往外围冲了过去。
  “你听好了,佣兵的第一守则就是遵守长官命令,你必须活着离开这里把情况汇报给穆特教官,如果你足够快,我们或许还有救!”
  “这种事情我不管!你才是指挥,这是你要负责的事,我绝对不会让约翰一个人去——”
  “谁说他是一个人?”
  北舞话还没说完就被苍狼打断了,然后她就看见这个她认识了四年却根本无从了解的男人在这满天战火中对着她僵硬地笑了笑。
  那满头满脸的血和不习惯的肌肉拉伸方式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异常狰狞,但苍狼本人对此却毫无察觉。他只是半蹲在北舞面前,一手摸上了北舞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摸着北舞脖颈的手指一个用力——
  昏过去之前,北舞根本就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愤怒,惊讶,不解。甚至是后悔没在最初相遇时就杀掉苍狼,才会让这个人第二次得逞。
  而那个时候,她也根本不知道,这将会是她和苍狼最后一次对话。直到很多年后,时间抹平了所有故事,她才明白苍狼的这句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那时,一切都早已物是人非。
  苍狼接住北舞软下来的身子把人递给了刚躲过来的巴图,“快走吧。”
  巴图把人捞在背上,也不再多说什么,扛着枪就跑进了夜色中。
  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能说的。这就是战争,这就是佣兵。
  如果可能的话,如果他真的能活着离开这里,或许有一天他能回来替留下的几个兄弟收尸敛骨。
  前提是这些兄弟还留得下尸骨。
  巴图抹了把脸,在一轮又一轮枪声中对着背上的北舞低笑道:“也好,我们这辈子杀了这么多人,现在也算是救了一个了,上帝那老爷子总不会让我们这帮兄弟下地狱去吧……”
  ——————
  北舞是在清脆的鸟鸣声中苏醒过来的。
  明媚的阳光在翠绿的树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雨后的树林在晨曦中显得生机勃勃。
  雏鸟,新叶,破晓。黑夜散去,这个世界又恢复了它的真实。
  北舞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滴鲜红的液体低落在她的眼皮上然后滑落在地,那原本应该是滚烫的温度早已冷却,连带着北舞的心脏都一阵阵的冰冷……
  那是被雨水冲刷下来的,巴图的血。
  北舞抬起被巴图箍到几乎麻木的胳膊一点一点掰开对方死死扣在自己腰上的双手——因为死去太久,巴图的尸体都快僵硬了。
  彻底把自己从巴图怀里挣脱开来的时候,北舞才发现对方的衣服上几乎全是血,因为出血量太大甚至把衣服都染透,干涸的血渍让两人前胸的衣服粘连在了一起,北舞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巴图的前胸后背,然后在肺叶的位置摸到了那个弹孔。
  巴图是被自己的血活活溺死的。
  子弹穿透肺叶,血液随着一呼一吸进到肺里,不能咳嗽,不能留下痕迹,每次呼吸都是在自杀……
  北舞盯着自己手上的血迹沉默了很久,最后拔出刀子撬掉了尸体衣服上的漠铁标志牌,把这块沾了血的铁牌放进了胸前的衣兜里。
  北舞想把巴图埋在附近,可四下里看了一圈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能让她挖出一个能容得下巴图这个大小的坑。好在巴图带着她躲的地方是个被灌木掩映着的小洞口,也就两个人大小。北舞搬起巴图的胳膊想把他拖到里面一点,不过她这么一动,巴图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倒向了一边,北舞这才看见,巴图后背和双腿上都是弹孔。
  北舞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势停顿了很久……
  那块被她收在胸口的标志牌像烙铁一般灼得她生疼……
  “白痴……你们这群……”
  北舞离开那个极其隐蔽的小土洞时,太阳终于驱散了所有迷雾。
  鸟儿在枝头恣意歌唱,雨后的树林带着即将来临的春意抽枝发芽。
  就算是被鲜血浸透的大地,也依旧有能够生机盎然成长的存在,它们不会懂那一具具残缺的尸体背后有多少泪水,也不会在意生与死的别离会有多疼。
  北舞撕下一片衣服包扎好腿上的枪伤,扶着湿润的树干缓缓站了起来,一只鸟儿飞到她头顶的树枝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北舞扭过头,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你们说,我们是同伴,是兄弟。
  你们说,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兄弟陷入困境。
  你们说,任务之后要放假,要回家,要叫塞卢姆最漂亮的女人,要喝最好的酒……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同伴,也不懂什么是兄弟,我没有家,也从来没陪你们一醉方休。
  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
  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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