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快就降临这个位于山谷里的小型城镇,霓虹的光彩渐渐取代昏黄的日光。
几乎就是在格雷尔推门进来的前一秒钟,北舞倏然而醒。
“跟我来吧。”格雷尔站在三步开外对着北舞轻笑。
北舞抬头看了他一眼,借着未灭的光线只能看得清格雷尔苍白尖削的下巴和那张暗金色的面具。
黑衣保镖在北舞起身的时候拿着一副镣铐走上前来,格雷尔看见后挥了挥手,“这个不用了。”
“你不怕我逃跑?”北舞问。
格雷尔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很聪明,不会去做蠢事。”
“呵。”
北舞轻笑着立在原地任由格雷尔顺毛似的摸着她的头发。
如果有活下来离开的可能,就把他这只手废了吧。北舞这么想着。
收起表情跟着格雷尔进了酒店的电梯,身后簇拥着一群黑衣人。电梯直接通到了负三层,再开门时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走道。
拉利贝拉原本就是在拉斯塔山脉厚重的岩石里开凿出来的教堂群,而这个用教堂名字命名的地下格斗场当然就放在山体内部,岩石的属性让这个巨大的地下建筑相当结实,据说除非是大吨量的炸药,不然别想让这里塌方。
一走进廊道里迎面就扑来一股酒精和鲜血混合的味道,陈旧的木制品装饰物挂在墙上,偶尔还能看见一些艳星的海报,远远的,还能听得到嘈杂的呐喊声。
这里,就是伊洛赫曾经呆过的地方。
北舞垂着眼眸,看着斜下方的路面,无声走上前去。
会想起伊洛赫,这件事并没有让她心里稍微好过一点,反倒是因为这一点北舞觉得自己心情更加糟糕,连带着掌心都出了细细的冷汗。
自己这是……在害怕么?
北舞握了握手掌,在短裤上擦掉了一手的湿凉。
是的,她承认是害怕了。
伊洛赫说过,就她现在的身手能撑得过三场就不错了,这是在三场下来还是在她活着的假设前提下,而所谓的活着,就算是断胳膊断腿,就算仅剩一口气,那也叫活着。
北舞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个会恐惧于伤痛的人,这五年的训练以来,再怎么样的伤她都算承受过,连心理疾病都努力去克服了。但是,事实却是如今她站在这斗兽场入口前踟蹰不前,她只能面无表情一次次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不是早就知道这回大概九死无生了么,再说就算死了又怎样。
所谓的生路,本来就是被自己亲手断了的,不能因为伊洛赫不在身边就怕成这个样子,伊洛赫也说过的,他和自己早晚会分开,他不会永远护着自己的。
既然如此,谁先放手谁先离开,又有什么区别。那些被伊洛赫嗤笑不屑的许诺本来就遥不可及,反正就算没了自己,还有别人成为他的学生兼帮手,而且就伊洛赫那样冷心冷情的性子,应该也不会为她一只兔子的死难过多久……吧
这样就好了。
站在地下室缓缓开启的入口,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夹杂着血腥的热浪向她扑来,北舞将所有纷乱的情绪收归眼底,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一步一步踏进擂台场。
不后悔,只要她今天的决定能换得回了伊洛赫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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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赫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到了鲁卡·甘必诺,在对方讶异的注视下直接踹翻了甘必诺家两个来拦着他的保镖后,杀气腾腾地把枪一把拍在鲁卡·甘必诺眼前的吧台上。
就这架势,要是再不明白点儿估计伊洛赫下一步就得直接把枪抵在自己脑袋上了。鲁卡·甘必诺眼珠转了转,酒杯一抬,“雪狼先生,请上楼,我们仔细谈谈。”
伊洛赫二话不说跟着鲁卡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小型休息室,没等鲁卡坐下和他寒暄两句就直截了当,“我要找雪斯莱雅·甘必诺。”
鲁卡手下动作一顿,轻舒一口气,“雪狼先生该知道,我和雪斯莱雅关系一向不好。”
“我知道,但是你一定也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如果我说我其实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呢?”鲁卡苦笑道。
伊洛赫一抬手枪口直直顶上了他的脑袋。
“哦不,别这样雪狼先生,我没有任何理由对您说谎。”
伊洛赫阴翳着双眼盯着鲁卡轻声,“你听好了甘必诺家的大少爷,你那该死的妹妹绑架了我的小兔子,我最后一次接到我的兔子身上的信号发射是在飞向非洲的飞机上,我不管你妹妹想干什么,但如果,你听好,我是说如果,她敢让小兔子掉一根头发,你甘必诺家所有人,我雪狼绝对一个不放过。”
鲁卡:“……”
伊洛赫歪着头扯出一个血气森森的笑容,“所以,雪斯莱雅在哪?”
鲁卡在伊洛赫的注视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马上给我找出雪斯莱雅在哪!”
挂上电话鲁卡对着伊洛赫笑了笑,“雪狼先生,请不要着急,他们很快就会替你找出地址。在那之前……能否请您先放下枪,我们可以好好喝一杯。”
伊洛赫指尖一动收回枪,冷冷道:“不必,我没时间也没心情。”
鲁卡苦笑,“好吧,不过雪狼先生也不用对我如此警惕吧,我们并不是敌人。”
伊洛赫瞥了他一眼,“显然你那个妹妹不是这样想的。”
“哦,她。”鲁卡给自己和伊洛赫各自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晃了晃轻叹道:“她是个蠢女人,有野心没脑子,如果不是父亲大人对她太过宠溺,上次您接的单子上,目标人物就该是她了。”
“你倒还不如当初直接改成她的名字,也不至于让我的人也卷进你们甘必诺家族的争权斗争里。”伊洛赫阴沉道。
鲁卡摇摇头,“对于这件事,我只能说真是太抱歉了,雪狼先生。”
这时候,鲁卡的电话响了起来,伊洛赫立刻扭着头盯着电话。鲁卡看了他一眼,按下了电话的免提键。
“鲁卡少爷,雪斯莱雅小姐离开了斐济。”
“去哪儿了?”
“回少爷,小姐去了埃塞俄比亚,拉利贝拉。”
“哦?”鲁卡有些意外,“去了拉利贝拉,难道是和那个格雷尔?”
“是,雪斯莱雅小姐去找了格雷尔先生。”
“好的,我知道了。没事了。”
鲁卡挂了电话后,偏过脑袋看到的就是伊洛赫龇目欲裂的表情。
拉利贝拉,拉利贝拉。
伊洛赫听到这个词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整个炸开了,他想起了九年前自己从那个地方看到的一切,想起了曾经开玩笑一样打趣北舞最多能在那里活下三场,想起了十四岁的自己在最后那场格斗中拖着一身重伤靠着一张嘴活活咬断对手的喉管。
九年前的拉利贝拉,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那么九年后呢?
伊洛赫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敢想。
可偏偏,雪斯莱雅那该死的女人把北舞扔到了拉利贝拉。
自己放在身边小心护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就算他并不……并不像个合格的教导者,甚至在对着那孩子的时候态度并不怎么好,但那也是他的,他一个人的孩子……可以对着他哭对着他笑对着他闹的孩子。可如今,他的北舞却站在那个浸满鲜血的地下擂台上面对着一帮或是利欲熏心或是心理变态的禽兽……光是这样一个认知就让伊洛赫心都烧了起来。
他恨不得活扒了雪斯莱雅。
“雪狼先生,你该知道拉利贝拉——”
“那个斗兽场。”
“你的兔子……应该是被送到了那里。”鲁卡的脸色显然也不怎么好看,他想了想又问道:“她,我是说你的小兔子,也是阿努比斯的一员么?”
鲁卡这句话并不是因为担心那只所谓的兔子,而是担心他自己。如果答案是确定的,雪斯莱雅这个愚蠢的举动就不是得罪雪狼一个人,而是得罪了整个阿努比斯。
得罪一群世界上最顶尖的职业杀手,就算是甘必诺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报复。
伊洛赫并没有回答鲁卡那个问题,只是哑着声音面容扭曲,“那女人经常这样?”
“嗯?”
“看着不爽的人,就把他们送去拉利贝拉?”
“当然不是。雪斯莱雅虽然性格扭曲倒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在父亲的眼皮底下她还不敢做这种事。只是她的盟友,那个格雷尔,却是拉利贝拉的金主之一,因为同盟关系雪斯莱雅多多少少也沾上了他的一点兴趣爱好。”
“兴趣爱好?”伊洛赫一身杀气骇得鲁卡几乎不敢看他,他寒声道:“就是拿人当野兽来斗的爱好?”
鲁卡识趣地闭了嘴。
“喂,你想我弄死雪斯莱雅么?这次不用你付三百万的佣金。”
鲁卡皱皱眉,“虽然现在还不是干掉她的时机……呃,雪狼先生,我并不是不同意您,雪斯莱雅是个没多少用的废物,她的存在多少对我都算是个威胁,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在这件事上出点力气。需要我替您安排飞机么,现在就出发?”
伊洛赫闭了闭眼,拎着枪起身向外走,“那当然。”
第六十章 视死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