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恶心人的爱好。
北舞被那群人塞进另一个布置豪华的房间时这么想着。
她以为自己大概会很快就能见到那个格雷尔,却没想到对方好像是根本就忘记有她这个人似的,好吃好喝伺候了一整天,要不是还有床边每隔两小时换一次的黑衣保镖和墙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器,北舞差点就以为这个格雷尔先生是绑架她来度假的了。
这一天北舞表现得也相当乖巧,安安静静跟个正常的十三四岁少女一样,搞得那帮黑衣保镖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据说这是主人买回来的格斗士啊,开玩笑的吧?买回来一个洋娃娃格哪门子斗,上台当吉祥物吗?——当然这种吐槽只能内心,表面上,该监视还得监视,就是警惕性下降不少。
但就算在这种保镖队集体警惕性下降的情况下北舞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逃跑机会,其实后来她自己也想了想,就算逃出这个房间又怎么样,她绝对离不开拉利贝拉,更别说离开埃塞俄比亚回到阿努比斯。
虽然事实本就如此,但一旦强迫自己接受这种设定然后放弃努力逆来顺受时,北舞还是觉得十分不爽,所以为了泄愤她冷面肃杀拆了洗手间的摄像头。
反正也出不去,好歹也给自己留点隐私,洗手间都装上摄像头这帮人都是心理变态么!
这种行为颇有点小孩子闹脾气的意味,北舞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她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自己这么个举动会直接把关底BOSS吸引来。
在睁开眼睛看到那个棕色卷发绿色眼睛带着面具的年轻男人时,北舞盯了他整整三秒才别开脑袋。
男人对着北舞优雅一笑,“初次见面,我是格雷尔。”
见北舞没有一点反应格雷尔对着身后招了招手,手下立刻将身边的推车推到房间的餐桌前,格雷尔走了过去,语气还是不急不缓,“Sherry小姐不介意陪我用一下早餐吧?”
北舞翻了个身从床的另一边走了下来,朝着餐桌走过去,“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吃饭。”说着,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张嘴就咬。
格雷尔为她准备的早餐很简单,三明治,牛奶,几片蔬菜和肉,全部都是可以直接上手吃的,所以也没有给她任何像刀叉一样的类武器餐具。北舞发现这一点后对着格雷尔笑了笑,白皙纤细的食指敲敲盘子,“至于么,你身边这么多保镖还担心我能用一把餐刀就跑得出去?”
格雷尔坐到北舞对面,端着手下刚送上来的红茶轻抿一口,“警惕一点总是好的。”
北舞一双眼睛看着对面动作贵气优雅的男人一口三明治咬在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索性就不吃了,北舞把手里的三明治扔回盘子里拿起一旁的手绢擦了擦手,脑袋一歪,一张漂亮的小脸特别平静地对着格雷尔,“你和雪斯莱雅的交易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你买下我只是为了让我上场帮你打架么?”
格雷尔把一旁的牛奶杯递给北舞,开口道:“也不全是。”
“那你还想干什么?”北舞也不客气,接过牛奶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后一饮而尽。对面的格雷尔轻笑,“乖孩子。”
北舞舔舔嘴角的奶渍笑靥如花,“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恶心。”
格雷尔:“……”
一旁的保镖:“……”
北舞收起笑脸,冷冷问道:“所以说,你还想要我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不屑跟我讲话,更不屑于问我的目的。”格雷尔道。
北舞很诚实地说:“因为你看起来比雪斯莱雅那个蠢女人聪明多了,那女人说你想买下我替你赢钱,还说什么因为拉利贝拉擂台上的女人太过稀少,大概也就她那种脑子才会相信这种理由吧,她的目标是雪狼,而你的目标为什么会是我?”
“既然你提到了雪狼,那我们就先确认一件事吧,雪狼是你在阿努比斯的老师,对么?”
“是。”
“他开始教导你大约是五年前?”
“这与你无关。”
格雷尔单手撑着下巴笑道:“但是这和你有关。”说着他拍了拍手示意手下取来一份合约单,“既然如此,你可以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了。”
北舞瞥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纸,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
“今晚比赛的合约,我买了五百万压你赢。”格雷尔将合约推到北舞眼前。
北舞盯着合约看了看,对着格雷尔笑,“你也不怕血本无归。”
“雪狼训练出来的人,我也想看看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呢。”格雷尔也不恼,以他的财力五百万美金也不过挥挥手的事,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北舞替他赢钱,而是……
“希望雪狼对你的重视程度能让我满意。”
北舞听着这话登时一愣,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格雷尔。
“据说雪狼九年前也来过拉利贝拉,所以这里的规矩我想也不用我跟你讲了。等会儿会有人再给你送一份早餐,我不希望我的战士饿着肚子上场和别人厮杀。”
北舞看着他问道:“如果我就是不上场呢?”
格雷尔笑而不语。
“你该不想我死吧?”
“的确。”格雷尔嘴角微扬,“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原本的目的,我都不希望你死。但说实话,我并没有对你能赢得比赛抱有什么期待。”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一点就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不要试图在暂时获得自由后做一些出格的事,就算是站在擂台上也会有我的狙击手和机枪手对着你,我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变成一滩烂肉。”
北舞看了看手底那份合约,拿起一旁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然,只是阿努比斯的代号,Sherry。
就算是这样格雷尔也并不介意,让手下收好合约后格雷尔礼貌地和北舞道了别,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北舞的房间。
北舞坐在椅子上理都没理格雷尔,漂亮的手指把玩着那只装牛奶的空玻璃杯,在房间里那两个保镖都莫名其妙看她的时候一个甩手把被子砸碎在了门上。
黑衣保镖:“……”
北舞闭了闭眼,曜石般黑透的双眼渐渐沉寂一片深邃。
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别人用来钓伊洛赫的饵。
格雷尔果然比雪斯莱雅聪明多了,雪斯莱雅只想着把北舞扔进拉利贝拉这个斗兽场,等着她跪地求饶等着她受尽折磨横死当场,可格雷尔想得却是用北舞来吸引伊洛赫前来拉利贝拉。他格雷尔既然是拉利贝拉的金主,在这地方就算不是只手遮天也肯定是势力庞大,而伊洛赫那种孤傲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绝对不会动用阿努比斯的势力,就算是来拉利贝拉这种地方救人也很可能是单枪匹马。
一个是身单力薄的顶级杀手,一个是实力莫测埋伏重重的地方老大,差距对比太过明显,就算伊洛赫再怎么强也绝对干不过格雷尔的,更何况他根本就不知道格雷尔的存在,伊洛赫到现在估计都以为绑架了北舞的人是雪斯莱雅。
北舞磨着自己的后槽牙突然狠狠用力一别,然后面无表情走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吐出一口血水,按下冲水键将血水冲走。
没有人注意到,有几块细小的黑色碎块混合着血水一起被冲进了下水道。
走到梳妆镜前,北舞拧开水龙头漱了漱口,直到吐出来的水变成透明才停了下来。她拿起毛巾擦干净嘴角的水迹,垂着眼眸走出洗手间扑进了床上的被褥里。
伊洛赫一定会来找自己,北舞从未怀疑过这件事。从被麻醉弹击中到见到格雷尔这么长时间里她都没怀疑过,甚至是很安心地期待着伊洛赫的前来。
但是当她知道格雷尔布下天罗地网利用她的存在打算将伊洛赫瓮中捉鳖时,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那一瞬间那么厌恶自己的存在。
很早之前,伊洛赫跟他说他们这些人是不能有弱点的,一旦有了弱点,就会被人一举击破。可现在,她成了伊洛赫的弱点,伊洛赫的敌人正拿着她的性命来威胁他。尽管格雷尔带着面具,尽管他克制得很好,可在他提到“雪狼”两个字的时候北舞还是敏锐地从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看到一丝一闪而过的杀意。
北舞不知道格雷尔和伊洛赫以前有什么恩怨,却能确定格雷尔是真的打算置伊洛赫于死地。
所以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她毫不犹豫咬碎了嘴里藏在那颗假牙里的信号发射器。之前她还在庆幸这东西能让她见到伊洛赫,如今却明白,这哪里是什么求救器,这是伊洛赫催命符。
北舞承认,她很想活着。从什么都不懂被扔进失落之森到能正面这黑暗腐臭的现实,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她都很想活着,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明天,才有未来,哪怕那未来也是无限黑暗。
为了活下去她做了很多在别人看来心狠手辣残忍无比的事,也杀了很多人,包括一直护着她爱着她的人,她或许曾愧疚过,却不曾后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善良的确是美德,却不能拿来保命。
但是,唯独一点,唯独伊洛赫,是她绝对不能触犯的底线。
如果活着的代价是用伊洛赫的死亡来交换,北舞宁愿那个必须死去的人是自己。
第五十九章 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