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舞捂着嘴扑在安枫怀里干呕。
　　弱肉强食，这就是赤裸裸的自然法则。从人变成兽真的很简单。
　　安枫摸着北舞的脸额角相抵轻声道，小舞你相信我么？小舞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出去了我们就去找爸爸好么？
　　死神从不相信眼泪，在死亡面前任何软弱都等于自杀。
　　那片雨林中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毒蛇猛兽，是人心。
　　安枫带着北舞逃跑了。北舞知道，如果不是身边这个男孩儿一直以来的保护，最先被吃掉的人，应该就是自己。
　　中毒，发烧，被蛇袭击。在安枫一刀捅穿那条撕咬北舞肩膀的蝮蛇眼睛时，北舞还是哭了。
　　好疼，好饿，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我不要死，我要爸爸妈妈。
　　受伤的蝮蛇逃走了，可蛇毒顺着血液的流动充斥全身。小小的孩子蜷缩在雨林腐烂的枝叶中惨叫哀嚎，十指扣进泥地，肩膀血涌如注。
　　从什么时候开始，活着已经变成了遥不可及的字眼。年幼的孩子根本就不懂这个词的含义，却被迫开始接受这个词背后的残忍。
　　北舞这辈子第一个杀的人是安枫，那个和她一起被丢进雨林，一路拼死保护她的少年。
　　过程已经记不清了，或者是说，北舞根本不愿记起。被蛇咬到的伤口开始化脓发炎，持续低烧让北舞间断性昏迷，蛇毒作用下身体肌肉不断痉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阴暗潮湿的雨林的，只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清醒时是缩在那个叫安枫的男孩怀里，身边的人脸色惨白，嘴唇不带一丝血色，已经死去多时。
　　北舞呆呆跪在安枫尸体旁，没有惨叫也没有惊慌，甚至还死死攥着安枫那只被雨水泡得发白起皮的手掌。
　　绝望？恐惧？不。
　　当绝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心就麻木了。
　　小小的女孩撩起衣袖一遍一遍擦拭身边男孩儿脸上的水迹，完全不顾身边那股腐烂的尸臭和因为浸泡而肿胀变形的可笑面容。
　　她抱着安枫的身体，小心将自己缩了起来，额头抵着安枫冰凉的下巴，轻声道：“哥哥，带我回家吧。”
　　伊洛赫看到迎面跑来的那个高大魁梧的白人时下意识皱了皱眉，可对方却大老远就冲他招起手来。
　　“嘿，维希礼！”
　　那白人跑到他身边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在‘教堂’找到了什么好货色？”说着，还一把拉起靠在伊洛赫肩膀上的那颗黑色脑袋，一脸惊恐道：“哦，天哪，不是吧，我竟然看到了亚裔人种，这小东西真的是从‘教堂’里出来的吗？”
　　伊洛赫瞪了那人一眼，“松手，克罗斯。”
　　来人嘴角微抽。
　　伊洛赫将手上的孩子塞给他，点了根烟狠抽了一口才开口道：“跟她一起出来的还有个男孩儿，不过看样子死了有一两天了。”
　　克罗斯耸了耸肩，“你运气真差。”
　　“她肩膀被蛇咬了，中毒太深，你带她去赫拉那里看看还救得回来么，如果救不回来或者要截肢的话，就扔回雨林里吧。”
　　克罗斯抓着怀里孩子的头发又把那张小脸拉出来看了看，然后满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看来她运气也不是太好。”
　　伊洛赫懒得跟他废话。
　　克罗斯在他背后喊道：“烈焰让你回来之后去找他！”
　　伊洛赫头都没回，背着身挥挥手算是回应。
　　杀手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会享受的一群人。他们拿命去换钱，如果不去享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点，是伊洛赫每次进到烈焰的专属休息室时能感受到的唯一信息。
　　华丽的水晶吊灯，纯白的波斯地毯，还有那个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金发碧眼男人。这个优雅的男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多岁，米色的羊毛衫搭配深色西装，根本就不像一个混迹在一堆粗俗国际流亡者中间的杀手头子，反倒像是某个正在参加上流宴会的明星。
　　伊洛赫抬起头，“老大。”
　　这个人，就是掌控整个“阿努比斯”杀手集团的老大，烈焰。
　　烈焰示意伊洛赫坐下，自己走到一旁端了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你只带回来一只兔子？”
　　伊洛赫点点头，“死了一个，带回来这个大概也活不成。”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受伤中毒再加上心理崩溃，还能好好活下来，几乎不可能。
　　不得不说，这一批进入‘教堂’的小兔子的确太弱小了。
　　“唔，似乎还是个女孩？阿努比斯的女性可是屈指可数啊。”烈焰翻着军医赫拉发来的消息感叹道。
　　“能活下来再说吧。”
　　烈焰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你还在不痛快我让你教人的事？”
　　伊洛赫冷哼一声，“我可不会教着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废物丫头怎么玩洋娃娃。”
　　烈焰笑了笑，温和又优雅，“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论带回来什么样的兔子，你都要好好调教。再说赫拉正在给那孩子做手术，真到了缺胳膊少腿的地步，你直接杀了她不就好了。”
　　“那我直接杀了她算了。”
　　烈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伊洛赫的头发，“我任性的弟弟啊……既然你想借助阿努比斯的力量来争夺那个位置，就要学会培养自己的势力。我可以暗地里帮助你，却不可能跟你并肩作战。你需要一个忠心你，顺服你，同时又和你同样强大的部下，这个人可以随时为你而死。至于是谁，这个并不重要。而这样的部下，只能你自己去培养。”
　　伊洛赫冷下的脸渐渐融化。
　　烈焰戏谑道：“如果你实在不满意自己带回来的那只兔子，也可以去和皮吉思交换。这批兔子一共活下来五只，他手上带回了两只。”
　　伊洛赫目露凶光，阴冷地说：“不必。”
　　皮吉思那个恶心家伙经手的兔子，还不如自己这只死活不知的呢。
　　“好的。”烈焰了然笑道，然后右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去赫拉那儿看看那孩子吧，她可能会是你未来最得力的帮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