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歌,是什么样的颜色的呢?
是否,我唱过,有色彩的歌?
破色之原,黑色的森林,不断奔跑的人影。
不断呼叫的死亡,不断回响的恐惧。
有人么?
有人存在么?
有人可以救我么?
不断地,不断地呼喊着,可回应着的,却是自已的回音。
是比无人应答更让人觉得恐惧与寂寞的声音。
好怕,好怕!
救命!
救命!
人影疯狂地叫了起来,在黑色的森林中。
“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说服父亲,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叁荼之河,破色之岸,一艘停靠在码头的小木舟上,名为“饰”的少女,对着在旁边的男子不满的瞥了瞥嘴。“让他同意与你一起合作。”
“其实,这种结果,你也应该可以预料到才是。”
自称为“行人”的男子笑了笑,随即走到船头处,准备解开系在码头木桩上的绳子。
“我们走吧。”
“喂,等等!不需要告别吗?”
“不用了,他们会知道的。”
男子不容反驳地摆了摆手,然后解开绳子。
小舟立刻顺着叁荼之河开始驶动,像是有目的一般,平稳而快速地行驶着。
我们有着同一个目的吗?
在叁荼的尽头,我们会有旅途的终点吗?
无色森林的边缘,小松鼠带着冰灵来到了这儿,一片薄雾包裹着这里,使人有一种彷如仙境般的错觉。
“是这儿吗?”
小松鼠晃了晃脑袋,小手抓了抓泥土,然后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跑进薄雾中。
雾中,一切都是朦胧的,这种不真切的感觉就如同叁荼之上的雾气,跟着小松鼠跑进来的冰灵是这样感觉着的。
雾不大,却使得冰灵看不到了小松鼠跑动的身影。
仿佛回到了叁荼之上的小船中,浓雾中,看不到别人的存在。
可,这只是薄雾而已。
在原地呆了一会,确信这雾是不会散的情况下,冰灵凭着感觉随意向着一个方向踏去。
可一步踏出后,雾就突然散去了。
一条长河出现在少女的眼前。
河水是透明的,纯净得犹如初开的莲花,却不染一点颜色,这是一条无色的河,却不染上天空的蓝。
这时,小松鼠的叫声从旁边传来。
吱吱吱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响亮,但意涵着一丝自豪的感觉。
“就是这儿?”
冰灵斜了斜脑袋用略带着疑惑的语气问着,同时看了看四周,夜色的眼瞳变得迷惘起来。
“你终于来了!”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冰灵的耳边突然地响起,
“我等了你很久了。”
低沉的男声有点不耐地笑了起来,似乎对冰灵这么久才来到感到不满,
“你知道我?”
“我知道。”
“那你是什么?”
“我是‘路人’,那你又是什么呢?”
“我是冰灵。”
在距河边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男子就躺在那里看着少女,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笑意,“那冰灵又是什么呢?”
“冰灵。。是我。”
“那你又是什么呢?”
不断重复的问话,让冰灵有点反应不过来,她低下了头,似乎陷入某种思索中。
“哎呀,不用在意,只是我自言自语的恶趣味而已。”
男子愉快地笑了起来,似乎对少女苦恼思索的样子觉得很高兴。
“呃?”
“过来吧,小依。”
男子跳下大石,弯下腰对着刚才开始就安静下来的小松鼠轻唤着。
听到男子的话,小松鼠高兴地吱吱叫着跑了过去,晃着晃着身体快速地从男子的手臂爬上了到他的肩膀。
“要跟我来吗?”
边逗弄着肩膀上的小松鼠,男子突然问着。
“去哪呢?”
“你之所以来到这儿的原因。”
男子神秘地笑了笑,也不等冰灵回应就转身向着大河流动的方向走去。
没有过多的想法,冰灵跟了上去。
沿着河岸方向行走着,男子与少女两人都一言不发。
片刻后,男子停了下来,这里是看不到颜色的森林边缘,大河之岸的地域。
冰灵看到了,前方居然有了正常颜色的森林地带,若不是无色森林还在旁边呆着,或许她会以为那枯木存在的地方只是一个幻觉。
“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你所寻找的他们就在那里。”
男子指了指前方正常颜色的森林处说。、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当然了,我可是‘路人’。”
自称为“路人”的男子给了少女一个不明所以的回答,然后露出一个带着神秘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要给你的。”
像是想起什么,“路人”拍了拍自已的额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水晶样子的石头递给少女。
那是一颗白色中带着点点碧色的光芒的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水晶石头。
“这是?”
“‘时与空之要’,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钥匙了。”
看着冰灵一脸迷惘的表情,男子不由得解释着。
“如果按照人类的说法,即是所谓的解开‘叹息大地的神之锁’的‘无尽轮转的魔之钥’了。”
“额?”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做迷惘表情很麻烦的关系,冰灵面无表情地看着男子,只有语气还带着一丝迷惑的意味。
“不懂吗?算了,你就带着就好!反正是他的东西!”
“路人”有点头疼地按了按脑袋,不耐烦地说着。
“好了,快去那里吧,我的时间可不多了。”
听到男子的话,少女点了点头,便往前方的绿色森林走去。
“等等,把小依也带上吧。”
就在少女快要进入到绿色森林的时候,“路人”突然叫住了她,手接住原本在肩膀上的小松鼠,并走过去放在少女的手上。
“好了,走吧,或许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路人”轻轻挥了挥手,风轻云淡地笑了笑。
冰灵看着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走向绿色森林中。
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做出了谜一样的行为,却又如谜一样看不到了。
他到底是什么呢?
那我。又是什么呢?
逗弄着手上的小松鼠,冰灵的眼瞳闪过一丝疑惑。
“再见了。”
在沉默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说着。
“她走了。”
“是走了。”
无色森林的边缘,大河之岸前,自称“路人”的男子,走到大河边,自言自语一样说着令人不明所以的话。
“他带来的关键。”
“所以需要她的解放。”
看到的是一个很平常的森林,并不是什么传说中“万年不归”的可怕地方,普通的绿色,普通的树木,然后是平凡的生灵,绽放的花,飞翔的鸟,以及不知何处会突然钻出的兔子。
破色中,所拥有的最正常的世界吗?
就像从地狱回到了人间,少女转过身去看着进入之处,那里再次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说,倾虞姐要我找的雪门之人会在哪?”
轻轻抚摸起小松鼠的光滑的皮毛,冰灵问着。
“所谓的‘白雪夜’又是什么?”
本来总是忘记一些事情的她,却在倾虞交待的这件事上记得特别的清楚,以至于她很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这里。
大概是被谁指引着的感觉,少女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在这奇怪的地方,她又不得不同意这种感觉。
至少,这样不会死。
但,我会死吗?
奇怪的念头出现在少女的脑中,少女不由得摇了摇头,就在她想随意往一个方向走去的时候。
一大群穿着黄色战甲的人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围住了黑发少女,这与少女在沈澜中看到过的华门战甲是同一种款式的。
“人。”
“是人啊。”
看起来像是华门弟子的人,却发出了一阵奇怪的音调。
“女人。”
“是女人啊。”
诡异的声音在包裹着人身的外表下发出,他们看着少女露出了犹如贪狼般嗜血饥渴的笑容。
就像许久不见到食物的人。
“好饿。”
“好饿啊!”
挣得大大的眼睛闪着红色的光芒,恶鬼一样,舔舐着嘴唇。
那是野兽的光芒,
“饿死了!”
“饿死了!”
“饿死了!”
他们,疯狂地叫了起来,然后,狰狞笑着扑向冰灵。
那是他们眼中瘦弱的人儿,鲜活的血肉,可以直接食用的东西,
我要吃了你!
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冰灵看着扑过来的一个人,冰色的细剑握在了手上。
那是人,
但却很危险,
本能一样,对着危险,冰灵一直都是毫不迟疑的。毁灭。
本能一样,握住冰色细剑的手迅速向上翻起,恰好切割开那个扑过来的人的身体。
冰色自破灭中诞生。
剑的舞蹈开始了。
他们却像没有看到这一点光辉般,继续向前扑过来,就像没有思考的野兽,只有兽性存在的恶兽,只有满足欲望的恶念。
我要吃了你!
大脑中回响着这样的声音,像是欲望的集合体,让少女的手不由得颤了颤,使得冰色的细剑在一瞬间的停止了挥动。
一瞬间的停止让他们有机可乘,刹那冲到少女的身前,露出了枯骨似的的手,抓向少女。
血肉,在枯骨之手触碰到的瞬间被挖去,手臂处传来刺人的疼痛。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感觉到即将死亡的危险。
小松鼠吱吱地叫了起来,大概是在为冰灵而担心着,
“我没事的。”
黑发少女淡淡地看着流出暗红液体的伤口,手中冰色细剑毫无停滞地刺向袭击冰灵的人。
他的身体被刺穿,随即开始了的,是冰色的轮舞,
是随着轨迹开始了华丽的舞,剑,最美的舞蹈,
“唱起吧,我的舞。”
少女这样说着,冰色细剑化作了风雪,随着她的身体轮转而缓缓起舞。
仿佛饮着世界的最美,披着人类外衣的猩红生物,看着少女充满魅力的清冷剑舞,像是被那勾引出灵魂深处的渴望所吸引进去一样。
就像身处的时间被停止了一样,他们停滞了动作,保持着前一秒的姿态,一动也不动地停在原地。
人,翻滚着的血肉。
少女,轻盈舞出的冷光。
死,杀戮着渴望死亡的快感,呼喊哀哭的人类在它脚下发出凄惨的叫声。
那是死亡的叫喊。
好痛苦!
好可怕!
好难受!
不要!不要杀了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啊?
被它踩碎在脚下的人类,突然开口说着,狰狞的尸体跳了起来,攀上它的身体。
我。可是你啊!
那尸体这样说着,然后对着它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应该有害怕情绪的它却有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它咆哮着,然后撕裂开眼前的尸体,撕裂似乎还不够,它还继续撕碎,把一块块血肉撕碎开来,直到全部碎成血水,再也看不到肉体的存在。
痛,痛入心扉的感觉,从身体的各处传来,那是一种全身都被人撕碎了的感觉。
少女停下了剑舞,冰色风雪停滞的瞬间,少女的身体就柔弱地跌跪在了地上。
在她的周围,是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它们。
它们对少女的存在似乎熟视无睹,而是对着空气或者旁边的非人存在咆哮起来。
冰色的细剑掉在了地上,少女试着动了动手指,可随之传来的是痛彻全身的苦楚感,仿佛身上的每一片血肉,每一块骨头都被人撕碎踏碎了一样。
剑舞。
让它们陷入了疯狂的同时,也让疯狂的实施者感受到了代价。
“痛。”
吃力地站立起来,少女跌撞地扶在大树上,微微喘着气。
少女看向那些已经变得疯狂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就知道看到的并不是属于人的存在,而是进入了另一种领域的非人。
似是人而非是人的“人”么?
这时,小松鼠突然叫了起来,似乎在提醒着冰灵注意什么。
不过,小松鼠所提醒的并不是来自那些已经变得疯狂的“人”,而是在它们身后突然跳落的几道人影。
穿着蓝白雪门服装的两人,穿着印有花色图案的花门服装的三人,向着已经变得疯狂的“人”挥出了武器。
还陷在冰灵的“舞”中无法自拔的“人”自然无法对突然袭击的五人有任何的反抗之力,即使有从“舞”中醒来的特别份子也会被五人合力杀死。
不一会,十几个穿着黄色战甲的“人”已经被屠杀至尽。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人”,但杀得这样轻松的还是第一次。
就在几人觉得有点不对劲而四处张望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靠着树的黑发少女。
那是一位看起来极其柔弱的少女,黑色的发丝有点令人惊异的长,长得快要垂到地面,若有风吹过,便会扫荡起黑发尾端,像是拨动琴弦一样。
“你是谁?”
他们这样问着。
“冰灵,如果你问的是名字。”
少女这样回答着,然后便在他们不可思议的表情中,身体慢慢倒在了地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在树旁躺下。
“看起来真的是睡着了。”
花门的其中一名女子上去检查了一会,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只有把她带回去了。”
一名穿着蓝白服饰的雪门男子上前抱住了冰灵,那过于轻盈的体重让他不由得有点愕然。
“我们走吧。”
男子抱住少女跳到树上,剩下的人也跟着跳到树上,然后几人顺着树枝以极快的速度朝来时的方向飞掠过去。
冰灵醒了过来,身体麻木似的没有了感觉,但她知道,乱动的话可是会很痛的。
这时,小松鼠从冰灵的衣服中钻出,大概是感知到少女已经苏醒了的关系。
它边吱吱地叫着,边手舞足蹈起来。
“是吗?他们带我来了这里。。”
冰灵听完小松鼠的话后,仅仅只是理解地说了一声,然后就试着慢慢站了起来。
疼痛的声音,是骨头与肉体同时发出的呼喊。
冰灵微微皱了皱眉头,苍白的脸因为感觉到痛楚而变得更加发白。
她看了看四周,才发现自已此时是在一个洞穴之中。
看起来光秃秃的洞穴,没有任何植物的存在,有的也就只有十几张摆放在地上当成床的厚布。
可现在整个洞穴也就只有冰灵一个人而已。
没人呢?
听着重新爬上肩膀上的小松鼠吱吱地叫着,冰灵朝洞口的方向走去。
洞口其实并不远,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近。
仅仅只是转了弯,就看到了从洞口中透出的灿烂阳光。
从洞口中走出,她看到了一个塔成了架子的火堆,在上面正烤着什么东西,而旁边则是坐满了人,似乎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
“啊,你醒了。”
一个穿着蓝白服装的男子看到了正在洞口走出的少女,有点惊异地叫了起来。
“小妹妹,过来坐下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在穿着蓝白服装男子旁边的一位美丽女子。
少女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走到火堆前,在人们的外圈中蜷着腿坐了下来。
“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有生面孔出现这片森林中了呢,我叫彝。”
女子笑着说,同时,取下一份烤肉与清汤递给冰灵。
“妹妹,你的名字是?”
冰灵接过彝的食物,却沉默地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
“她叫冰灵。”
彝旁边的雪门男子代替少女回答了这个问题,同时抢过一份烤肉吃了起来。
“我有问你吗?鱼!”
彝皱了皱眉头,指着男子的鼻子说着。
“喂喂,我只是好心帮她回答而已。”
“谁要你这么好心了?”
“我这叫爱心!还有,别叫我鱼,我叫渔!”
“音明明都是一样的嘛!”
听到两人的对话,在场的人们都笑了起来,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
彝没好气地给了称为“渔”的男子一个白眼,然后笑着地看向冰灵。
“冰灵妹妹。是吗?名字真好听呢。”
“好听么?为什么这样说?”
冰灵疑惑地看着彝,像是无法理解一样突然说着。
“呃,没有人对你说过吗?你的名字是一种很美好的存在吗?”
冰灵摇了摇头。
“是吗?太可惜了,冰色天空之花的名字冰灵。”
“那是什么?”
“冰色天空之花,据说是一种只存在于破色中美丽花名,传说十年只长一个花瓣,到千年绽开一瞬,然后破碎地死去。可惜我来破色三个月都没有看到有那么的一种花。”
彝有点失望地说着。
“想去。看看。”
与我有着同样名字的花,是否不曾存在仅仅是传说中的花。
“那种东西是不会存在的!”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男子突然大声说着,“那些只在幻想中的事物怎么会存在呢?”
“对!所以那些怪物也是不会存在的。”
像是确信着某种事情,年轻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仿似疯狂的病态笑容。
他像疯了一般大笑了起来,然后跑进森林中。
“喂!给我等等!”
“那个笨蛋!这个时候可是‘它们”出来猎食的时间!”
渔转身对彝无奈地眨了眨眼,在得到彝的同意后,渔便点了点头询问众人意见后,就带上自愿走出的几个人向森林中跑去。
“又疯了一个!”
坐在冰灵旁边的一人摇着头叹息了起来。
“没办法,听说在前天那家伙的一位好朋友就被他认识的一个前辈变成的怪物给杀了。”
“好可惜!”
众人不由得说起了悄悄话,营火前,瞬间充斥了人们交谈的声音。
“对不起!吓着你了吧。”彝对着冰灵抱歉地笑了笑。“其实那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
“只是因为他的好朋友被‘它们‘给杀了才会这样的!”
彝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去,声音变得有点伤感。
“它们是什么?”
冰灵突然看向彝问着。
大概是没有想到冰灵会问这个问题吧,彝的表情有点惊异。
随即,她苦涩地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的,这样说的话,那冰灵妹妹是才进入破色不久的吧?”
冰灵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破色的传说吗?”彝这样问着,可不待冰灵回答就说了下去。
“破色是传说中的被神遗弃的地方,可能正因为如此,所以进入破色中的人都受到神的诅咒了吧,他们将不能回到来时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传出破色有神遗留下的物品的说法,而依照世界的指示,从来路到了这里。”
“北落雪山?”
“不,是东道罗阳!叁荼之河并不存在于古道原,在东境,就存在于‘时来路’,我们坐船顺着叁荼而下,就莫名其妙地到了这森林,之后就遇到渔他们,还有许多许多的人。本来大家在一起探索破色也是很有趣的事情的,可没有想到的是,死亡。开始了!”
“看不见的。猎食者,它们是破色的原居民,自黑色大地出现后就出现的。被诅咒者!在这里,它们被称为‘灾’!”
说到这时,彝睁大了眼睛。
“渔!它们又来了!”
“切!这次是‘灾’与‘灾劫之体’一起来吗?”
绿色森林处,阴暗中突然出现的黑色尖芒,刺穿了行进的一个人。
伴随死去之人惨叫的声音响起的,是进入非人领域的“灾劫之体”,穿着黄色战甲,蓝白服饰,以及其他宗门特色衣物的枯骨之人行走发出的嗤嗤响声。
“可恶!这些家伙!”
渔愤怒地挥起手中长剑,将一名穿着黄色战甲的“灾劫之体”杀死。
这些人,在很早的时候,还是他们的同伴。
是我们的朋友。
一些很要好的朋友。
资格者,是曾经一起说过要追逐的话。
一道黑色的尖芒突然射向渔,渔像是感知到危险来临一样,头也不回地向前扑下,堪堪躲过这夺命的光芒。
“死亡,仅仅只是开始,之后的是无尽的轮回,已死之人不断复活,复活的灾难,开始了,杀戮,是持续的,‘灾’杀死了人,已死之人没有走上必要的轮回之路,而是直接再现在我们的眼前,可是,我们不知道‘它们’已经不是‘他们’,它们已经成了怪物,于是,我们再一次感觉到了死亡,它们杀死的人也变成了与它们一样的人,世界赋予我们的资格,在这刻似乎没有了作用。”
“不能走吗?”
“走?可以走去哪里?它们封住了我们的来路,我们的唯一出去的道路,就是叁荼,可到达叁荼之时,我们也即将死去。”
“其他人呢?”
“除去已死的,复活的,疯了的,以及我们之外,也就只有‘远道’的展望台处还有一部分活着的资格者。”
渔跃到了树上,树下溢满了“灾劫之体”,与他一同出来寻找“疯狂了的年轻男子”的几人,现在也只剩下两人而已。
“混蛋!”
他不由得低声骂了起来,那些“灾劫之体”似乎已经确定他还没有离开,还在树下不断徘徊着。
阴暗处,身后处,凡是视线所看不到的地方,都似乎会有黑色尖芒射出。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逃离这里的时候,一阵疯狂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怪物!你们都是幻觉而已!”
年轻男子这样说着,同时,他把手中的武器抛下,身体慢慢向前走去,像是一名无所畏惧的勇士。
“那个笨蛋在干什么啊?想死吗?”
“死?不懂。”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渔的旁边传来,他惊讶地转过头,有着夜色长发的少女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说死呢?”
名为冰灵的少女这样说着,“死不是很可怕的事情么?”
年轻的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吸引了灾劫之体的注意,渔看到原本围住树木的“灾劫之体”开始向年轻男子的方向走去。
“过来啊!你们都只是我心中的幻觉而已!你们一点也不可怕!一点也不!我是觉!无所畏惧的觉!”
自称为“觉”的年轻男子继续大声笑着,这次,他把上衣撕了下来。
“为什么要脱衣服呢?”
“这个啊,是因为。”
听到少女的问话,渔下意识地回答,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奇怪的地方了。
“不对!比起问这个,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的?”
“因为想来。”
冰灵轻轻晃了晃头发,眼睛在视线范围内捕捉住了觉之男子。
然后看起来十分柔弱的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地跃到了地上。
“他的故事。有着。我所不理解的东西。”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冰色的细剑,在她的眼中,觉的行为很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是愚蠢,但本身所代表着的故事却很动听。
人们会笑,人们会骂,人们会讽刺。
但人们不知道觉的行为有着怎样的坚决。
唯有最疯狂的人才会拥有无所畏惧的心了,是吗?
看着冰灵慢慢走向被“灾劫之体”所包围住的觉处,渔不由得急了。
“喂,给我等等!”
看到少女并不打算理会自已的样子,渔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同时也跃到树下跟了上去。
“真是,很莫名其妙啊!”
“你们过来!给我过来啊!”
觉停在了原地,手放在身后,在他的前方,是一大群有着枯骨身体的“灾劫之体”。
“为什么。‘灾’没有了?”
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在渔前方的冰灵突然说着。
渔听到后,也愣了愣。
的确,“灾”突然消失了,自觉出现的时候,黑色的尖芒就没有再出现过。
随即,他发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对了!它们为什么都不动了。就像。”
视线之中,觉的前方,一群“灾劫之体”也让人捉摸不透地停了下来,似乎收到什么命令,又或者是被觉的气势所吓倒?
“等待,在等待。”
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冰灵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却让人有一种无法反驳的感觉。
“额?”
仿佛为了验证冰灵的话,在“灾劫之体”中,慢慢分开一条缺口,缺口之中,一个穿着蓝衣的清秀男子慢慢走出,若不是那无神的猩红之眼表明了他的身份,非人存在的“灾劫之体”,那么就必是一名受到年轻女孩所喜爱的类型。
“是你。不!不可能!”
像是看到什么让他惊异的事情,觉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张他非常熟悉的脸,那脸的主人应该早已死去,但在此刻却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是已死之人。
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觉,觉看到了,在那无神红色中,有着一点极致的怨恨。
那是已死之人的怨恨,对现世之人的怨恨。
“为什么?你。你只是。幻觉而已!对!你不是莝!”
觉大力地摇着头,像是要否定自已眼前所看到的,他站了起来,大声说着。
我是已死之人。
我是彼世之人。
我将对现世之人开启复仇。
莝猩红的眼睛像是笑了起来,弯弯地挂着,早就僵硬了的脸却多了一丝嘲讽的表情。
“觉。”
“灾劫之体”说起了话,枯骨的幽灵幽幽地说话了。
“我的好朋友。我恨你!”
幽幽的声音长戟一样直刺进觉的心灵,那满载了怨恨的语言,让觉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不。不。你。你说。什么?”
“觉。要否认么?我恨你。因为你的罪行。”
莝的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用没有情感的音调说出了没有感情的话语。
“要说出来吗?你的罪恶。在外出寻找食物的那天。”
“你、杀、了、我。”
一字一顿地,莝的话语沉重地敲击在觉的身上,只觉得承受不住那轻缓语调的冲击,觉跌坐在了地上。
“不!我。我没有!”
觉的情绪显得十分激动,他用力摇了摇头。
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他把手指指向已成“灾劫之体”的莝,颤抖着声音说着。
“你。你在胡说。什么?莝,莝,他可是我的好朋友!我。我怎么会,不!我是不可能会杀他的!”
“你在说谎。”
“不!我没有!”
“你有。”
“我。我没有!”
“你、杀、了、我。”
莝没有血色的脸似乎在那么一瞬间放大到觉的眼前,那散发出猩红光芒的眼瞳,正扭曲地对着觉的眼睛,像是一种肯定的嘲讽。
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杀了我。
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杀,杀,杀,杀了我!
无数个猩红的文字仿佛直接撞入到觉的身体中,用莝的声音不断重复着的文字。
看到恐惧之物一样,觉睁大了眼睛。
“我。我。我不要!呜。”
悲鸣似的发出了痛苦的叫声,觉抱住头了部低声抽泣了起来。
“我。莝。”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我?觉,我的好朋友。”
“对。对不起!莝!真的,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好朋友,杀了我的你,看起来很坚强的你,渴望着朋友的你,这样的你,为什么会在那时毫无犹豫地把刀刺进我的身体?”
“对不起。对不起。”
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面对莝的话,觉只会摇着头,低声地哭着说对不起。
“我的好朋友,觉,杀了我的你,是不是觉得很快乐?杀了我的你,应该会觉得很快乐,杀了我的你,为什么要哭泣?“
把脸贴近到觉的脸前,莝笑了起来。
他的语气既不责怪,也不怨恨,但平淡而没有实质的声音令觉觉得更加的痛苦。
比责怪,比怨恨更加深刻地使觉的心颤抖。
“这样的你,会快乐吗?这样的你,还有意义吗?这样的你,还是死了吧。“
死了吧,死了,死!
没有情感的声音,似有引诱世人的魔力,像一个等待迷惘羔羊进入陷阱的猎人。
觉站了起来,身体像是没有了重量,他呆滞地看了看自已的手。
好可怜。
好痛苦。
好想死。
好想死!
这样肮脏的我,杀死了朋友的我,这样的我,死!或许比较好吧。
他捡起地上的小刀,像是确定了目的般,闭上了眼睛,小刀握在手上,对住了喉咙的位置。
他用力按着。
颤抖着的刀,正准备刺进他的喉咙。
刀的轨迹,可以很清晰地看到。
就像那时将刺进莝身体的刀,觉可以看到,刀片闪着的寒光。
那包含着沾染了泥土的腥气。
莝笑了起来,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愉快的笑容。
冰冷的光芒,在眼前闪过,从皮肤上传来的,是冰凉的触觉。
就这样死去吧。
带着罪恶而死。
突然间,一阵风迎面吹来,风吹出了疑问的声音。
“你就这样的想死吗?”
伴随着声音响起的,是金属交击的声音。
似乎感觉到自已的手上少了些什么,渔的剑,在一瞬间打飞了觉的小刀。
“想死的话,就不要自杀!就这样死了的话那算什么?”
大概对觉的行为感觉到气愤吧,渔拉着脸愤怒地说着。
“我想死。想死。死?你,你不会知道!你是不会知道的!我有多么的罪恶!我的双手沾满怎样的恶念?”
听到渔的话后,觉喃喃了起来,随即扯住了渔的衣角扭曲地脸大叫着。
“是的,我是不知道,但那个人。不,‘灾’之民难道就会知道吗?”
渔低下了头,拨开觉的手幽幽地说着,随即用剑直指着几步之外的莝,他的目光变得十分锐利。
“说出你的真实吧!莝!不!或者说是。”
“‘灾’。”
在莝的身后,清冷的女声与渔同时说出了那个词,像是达成了什么条件。
冰色的细剑,绽开了雪狐,从空气中拨动出冰霜。
暴风与雪花同时释放而出。
暴风之雪共同袭向拥有“莝”之名的清秀“灾劫之体”。
沿途处的“灾劫之体”在风雪的袭击之下碎成了冰块。
雪花将其存在冰冻,暴风将其存在割去,“莝”无神的眼珠突然转动了起来,缓缓地伸出双手,同时对着暴风与冰雪。
没有剧烈的光芒,没有华丽的光辉,暴风雨雪花似乎就这样消失了。
拥有“莝”之名的存在,突然颤抖起身体地笑着。
“时间。到了。是么。真。是可惜。”
他半跪在了地上,虽然看不起并不是被渔与冰灵的攻击所影响,但说话时的声音变得极不自然。
“觉,我会一直恨着你的,一直一直地。你们会恐惧的,真实的灾难。会缠绕住你们的。”
他猩红的眼睛紧紧盯住觉,用没有怨恨的表情说出了怨恨的话语,在笑声中身体慢慢化成沙尘掉落。
“死了?”
渔有点不确定地问着。
冰灵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白亮的天空已经变得漆黑一片。
映在冰灵的眼中的是一轮银白色的月,那是一个孤单无比的月,整片天空静悄悄的就只有那么一员的光辉。
“是月。”
“额?”
面对冰灵突然冒出的一句话,渔不由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什么意思?”
“月华。很美,不净的东西。是没有的。”
冰灵这样回答着。
“感觉怎么样?”
营火中,映出了觉无声沉默的样子,就像不会说话了,轻轻摇着头。
“这样啊,要好好休息,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怎。”
觉发出了微弱的叫声,像是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吗?”
“痛苦。痛苦是不会消失的!”
咆哮地叫了起来,觉抱住头大声说着,像是发泄着什么。
“那种东西,会一直存在,即使睡去也不会忘记,一直地在梦中出现,不断缠着你,不断地!”
觉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什么都不会改变!杀了莝的事实,杀死了人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是吗?”
冰灵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从觉的身后传来,冰灵站在帐篷前像是不能理解觉的痛苦问着。
“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痛苦?”
“你说什么?”
觉突然站了起来,冲到冰灵的身前,睁大了通红的眼睛,愤怒地吼着。
“你可以理解我的痛苦吗?你可以明白我的痛苦吗?你杀过人吗?你知道杀人的感觉吗?在这个不会死的世界中杀死了一个人的感觉!你知道吗?”
“我不懂,但。”
冰色细剑握在了冰灵的手中,那冰冷的颜色直指向着觉,那冰凉的感觉直接触碰着觉的皮肤。
“你的痛苦不会再有,随着。你的故事。而消失。”
“喂!冰灵!等等!你在干什么?”
“是死。”
冰灵回答着觉的问题,同时握住冰色细剑的手慢慢动了起来。
“喂!”
渔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一道蓝色直接穿过觉的喉咙。冰色的光芒,在一瞬间暴起。
觉的身体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就像被杀死了。
觉睁大了眼睛,脸上是不敢相信的惊恐表情。
死,我死了么?
死,我死了!
第六章 破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