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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的世界
  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周围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很冰冷,很不真切,然后醒来后像是曾经见过一般。
  像是欢笑,哭泣已经被预知一般。
  在这个冰之火花围住的大地中,还有着什么能够称之为生或死的事物吗?
  北落雪山,碧雪之门的三罗空白地前,一名头戴怪异装饰,身穿怪诞衣物的男子似乎在等着什么,在他的身后,则是跟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像是害怕一般,紧紧扯住了男子的衣服。
  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柱从男子的左边慢慢地升起。
  “是雪门么?”
  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光柱的前方。
  一个身穿蓝白衣裙的年轻女孩,从光柱中慢慢走出,在看到男子的瞬间,表情变得惊异。
  “太。”
  男子摆了摆手,阻止了年轻女孩的话语。“我已经很多年没来,这次,只是想你们会记得承诺而已。”
  “承诺吗?”年轻女孩惨淡一笑,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说吧。”
  “收下这个孩子吧。”
  男子迟疑了片刻,把在自已后背的小女孩拉到身前。
  小女孩立刻焦急地摇了摇头,并紧紧拉着男子的衣服不放。
  察觉到小女孩心中的不安,男子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微微一笑。
  “别担心呢,我可是死不了的存在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男子抬头看着年轻的女孩,露出询问的表情。
  “可以吗?”
  年轻女孩叹了一口气,“如果这是你的要求的话,我们会的。”
  “那就好。”男子灿烂一笑,然后转过身去
  小女孩神色一暗,原本紧紧拉扯着的小手,此时握得更紧了。
  大概是发觉自已的身后拉扯着的小小力度,男子停了下来。
  “戴上这个,这样他们就伤害不了你了。记住,不要任何时候都不要解下。”
  迟疑了片刻,男子给小女孩的手腕系上了一条暗金色的铃链。
  小女孩看着露出温柔笑容的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阵强烈的疲倦感却袭上了眼皮。
  很快,男子的样子变得模糊,最后,小女孩的眼中就只剩下黑色的世界。
  年轻女孩抱住了已经睡着的小女孩。
  风轻吹下,暗金色的链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好照看她吧,我走了。”
  看着男子的身影慢慢地从眼中消失,年轻女孩不禁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即使是已经获得资格的你,也逃不过吗?”
  有时,少女都会忘记自已的名字,就像很多时候,她会忘记自已要做什么事情一样。
  所以,在有些日子中,少女会一整天地站在雪地上看着天空发呆,不吃饭不喝水,一动也不动地站着,有时会一连站上三四天,如果不是有人叫住她,让她回过神,大概她还会继续站着,直到。死亡。
  为什么呢?
  因为忘记了。
  少女淡淡地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说的是不关自已的事情。
  忘记了原来我是站着的。
  少女有点苦恼地思考着,大概是找不出相应的形容词的吧。
  在雪门中,少女是少有的特殊存在,在一众靠着在宗门打工挣钱换取能够进入雪门,获得资格的人来说,少女简直就是靠着作弊进来的。
  很莫名其妙的一个晚上,前任雪门的小御者,现任雪门的保护者,总是带着能温暖人笑容的“倾虞”,大姐姐一样,抱住了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进入到御者堂中。
  就这样,获得了一般人难以得到的进入资格。
  “御者”的候选人之一。
  同时,也确定了小女孩的名字冰灵。
  冰灵不太会笑,这是所有看到她的人的第一个感觉。
  说是不会笑,倒不如说是脸上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比如怒,比如哀。
  即使如此,冰灵还是试着让自己有着多一点的表情,至少,在忘记之前。
  清脆的风荡起了清新的铃铛,系在手上的暗色手链,总在冰灵舞剑的时候奏起风色的乐曲,很美,但也很虚幻。
  黑色的长发随风撒出一地,冷艳的黑色中,是一张略带苍白的脸蛋,不知道是雪的白,还是云的苍,少女的眼睛,被染上了天空的颜色。
  冰色的细剑轻轻地化在空气中,仿佛与大气成为了一体,冰灵的剑,舞得很慢很慢,往往可以舞上一整天,或者说没有尽头。
  这是她唯一记住的剑舞。
  也是他唯一教给她的一个东西。
  没有名字的剑舞。
  大概只是为了舞而挥剑吧。
  这是北落雪山一处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地方,这是少女特意挑的,因为她不想听到别人吵闹的剑身。
  那种只为获得而存在的剑声。
  她不喜欢,所以在别人练习雪门的技巧时,她往往选择在远离吵闹的地方舞剑,有时会连续舞上几天,忘记了吃喝。
  或者说是,忘记带要吃喝的东西。
  最危险的一次是连续舞了一个月,在手酸的没有感觉后,她便睡在雪地上看着天空发呆。
  若不是有一个人刚好经过那里,估计现在她已经不会存在了。
  所以在那次后,倾虞便禁止她再次跑出远离雪门地方,不过,她还是会偷偷地跑出去。
  就像这次一样,在倾虞不在的时候,少女再次偷跑了出来。
  突然间,铃声停止了,冰灵不由得一愣,剑舞也停了下来。
  “风。停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地上雪太白的关系,少女的握住冰色细剑的手也染上了那么一丝的苍白色。
  像是想抓住什么一般,少女伸出手去触摸着前方。
  “果然。是停了呢。”
  收回手,看了天空一眼,却发现整个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残缺夕阳的颜色。
  那是不够人血的暗的红,然后带有黄昏色的暗。
  “要下雪了吗?”
  冰灵不解地看着天空,然后把冰色的细剑收起。
  很多年前,北落雪山就不会下雪了。
  冰灵依稀记得那个夜晚,那是一个没有雪的夜。
  雪门在很久以前开始就看不见雪了。
  仿佛周围被阳光淹没,在雪门的地界内,雪全都不见了,即使如此,雪门内仍旧的冰凉,那种冷冽感似乎与雪没有关系。
  “冰灵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倾虞大姐可是在御者堂等你等到快急死了。”
  雪门入口处,在冰灵刚踏进大门的时候,一位满脸急色的女子焦急地拉住了少女的手想往一处跑去。
  不过,少女手上的冰凉感让她一愣,也恰好这样,让冰灵一下子挣脱了女子的拉扯。
  “雪季姐,发生什么了?”
  清冷的声音让女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冰灵,快去御者堂吧,倾虞似乎。”
  被称为雪季的女子迟疑了一会,没有说下去,但还是带着少女走去了御者堂的方向。
  一路上,穿着蓝白衣服的人们,神色匆匆地走过,似乎有什么焦急的事情。
  就连雪季的打招呼也只是点了点头就表示明白,然后迅速跑开。
  “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自已身后带着迷惘眼瞳的少女,雪季不由得摇头苦笑起来。
  “我也想知道。”
  很快,御者堂到了,雪季吸了一口大气,轻轻敲击后便推门而入。
  “倾虞姐,我把冰灵带来了。”
  宽敞的大厅内,一名白衣女子曲着腿跪坐在中间,似乎没有感觉雪季两人的到来般仍旧闭着眼睛,一排明珠整齐地嵌在墙上,使得整个大厅显得格外明亮。
  “雪季,你先出去吧。”
  温柔的声音像是三月的春风,能够温暖人心灵的冷淡。
  听到倾虞的话后,雪季点了点头,在转身后,却对着冰灵做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也不见倾虞有什么动作,但在冰灵走到她的跟前时,一个坐垫却是凭空地出现在少女的眼前。
  大概是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吧,冰灵的表情没有什么样的惊讶,倒不如说少女其实一直都没有过惊讶这种表情,就连照看了她四年的倾虞也很少看到冰灵会有其他的表情。
  “真是的,看到姐姐应该高兴才对吧,小妹你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呆滞啊。”
  倾虞睁开了眼睛,像是责怪似的,不满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女。
  不过,冰灵却像是没有听到女子的话语一般,充满着稚气的脸上,一双夜色的眼瞳布置起了迷惘的感觉。
  “又忘记了吗?”
  “对。不起。”
  冰灵低下了头,嘴角微微地抽动,像是想做出什么表情却努力不出的样子。
  “算了,不用勉强自已的。”
  倾虞轻轻握住了少女缩在身后的手,却发现少女的手充斥着比周围温暖要低的冰凉。
  “你是不是又偷偷出去了?”
  心痛似的慢慢摩擦着少女冰凉的手背,温热的感觉轻轻地包裹住了冰灵手中的冰冷。
  “对不。起。”
  感觉到自已手上的温热,冰灵像是心虚似的想挣脱出来,但却发现倾虞握得更紧了。
  “我不怪你,真的,我可是你的姐姐啊。”
  倾虞摸了摸少女已经快低到了地上的头,不由得轻轻一笑。
  “可是。可是。你教了我三年,我却。没有学会。”
  “我呢,是从来都不会后悔的。”
  倾虞轻轻抬起了冰灵的脸蛋,用那浅色的眼瞳对着少女夜色的眼瞳。
  “就像我承诺会照看你一样,答应了我就不会后悔,即使当年你的。那个人,获得资格后就走了,我也不后悔没有和他离开。”
  “所以。”
  倾虞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很亲切温柔的笑容,仿佛能够融化开世界的雪,雪门的保护者,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冰灵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表情。
  “好了,现在我要说正题了,小妹,等下可不要发呆了。”
  倾虞的脸色一正,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小妹,你看到不久前的天空变化了吧。”
  冰灵点了点头,眼瞳表现出一丝疑惑的色彩。
  “是的,如黄昏色的暗红,不是只是。下雪吗?”
  “是呢,下雪,说起来,这里也很久没有下过雪了。”
  倾虞又笑了,严肃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不过,你看过不是白色的雪吗?”
  “不是白色的雪,然后装点着白色的世界。之后天空变成霏白的色彩,苍天的颜色就此消失。”
  像是在诵念着某种不知名的歌谣,倾虞的神色一下子洗去了严肃,变得神圣。
  “世界。的声音给了我们提示,所以我们要行动了。”
  “同时,作为御者候选的参考。”
  在冰灵离开后,倾虞用带着悲伤的眼瞳静静地看着前方。
  “你不是明白了吗?为什么还要悲伤?”
  突然间,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嗓音在倾虞的身后传出。
  “可是获得资格的话,就意味着不断重复的。这样对她,太悲伤了。”
  倾虞凄苦地笑了起来。
  “获得资格,就意味着有生命的存在,世界才会承认,这样才机会进入。”
  “就像那个人一样,他的离开,你不是已经早就了解。”
  倾虞的脸色突然一变,“这不关你的事情!他。你没有资格说任何的话!没有1
  像是叹息着什么,那个声音沉默了下来。
  大厅中,一位白衣的女子一如既往的跪坐着。
  其实,冰灵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这样的拼命练习?
  雪门的练功场前方,是已经换上了白色衣裙的黑发少女,这是倾虞的要求,虽然不解,但A冰灵还是照做了。
  白色流苏在裙摆的两侧荡起,这是一件用北落雪山特有材料制成的衣裙,对于穿衣服没有什么强求的她,也发现这个是一件很漂亮的衣服。
  平时只是穿着蓝白色的雪门服装的少女,对第一次穿上了别的衣服感觉到有点不习惯。
  所以冰灵用了很慢的速度才走到离雪门大门不远的练功场处。
  握住木剑,两人成一组,不断挥动着,像是拼上了性命一样,不断挥动那把不显眼的木剑,不断练习,每个人都不住哈着气,即使如此,每个人还是不敢放下手中的木剑,挥动,挥动,再动。
  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冰灵小妹,怎么在这看着?对我的学生们有兴趣吗?”
  说话的,是一位时刻在脸上挂着友善笑容的男子,虽然总是看到,但冰灵却总是忘记他的名字。
  冰灵摇了摇头,用带着迷离色彩的眼瞳看着在练功场的众人。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拼命?”
  “冰灵你不是由正常途径进来的吧?”男子笑了起来,“在雪门,不,在碧雪之门中,基本上都是由出生,获知,进入,获得,成就这样一个方法进来的,除非,他自身不愿意进入任何的宗门,选择去当自由人,否则,都得为获得进入资格而努力。”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一种承认吧,冰灵你很快就要进行‘御者’选择了吧?那也是一种资格,只是‘御者’的资格,是由碧雪之门获得的资格,比单纯的雪门资格要来的要好。”
  冰灵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看向了练功场的方向,突然间,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她突然发觉自已已经不记得刚进来时候的样子了,是不是像他们一样,在拼命地练习呢?
  但黑发少女所记得的只有自已舞剑的记忆而已,雪门的技巧,对她而言,是一种感觉上的陌生,似乎不曾练习过所谓的雪门技巧。
  她会的,只有剑舞。
  冰雪的剑舞。
  还有倾虞的笑容。
  然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模糊的。
  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冰灵看着自已的双手,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手掌。
  我忘记了。
  突然间,冰灵撞开了男子,向着大门方向冲了过去。
  男子看着快步冲出的少女影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像是累了的样子,男子坐在了一旁的石凳子上,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脚下传来。
  他突然发觉,雪门的温度,变得更冷了,特别是在人少的时候,雪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留守了。
  获得资格的人,基本都接到了出去的指令。
  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冰灵小妹,可不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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