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衣服,往油渍上面洒了些水,然后开始慢慢的搓,略使些力气,黑夜里,只有搓衣服的声音,一面做一面说:“洗衣服前先要放些水,然后再放皂角粉在衣服上,然后用些力气,慢慢搓就可以了。”
锦翊一脸专注的看着他,似乎要将他的一言一行都刻在心上,很用力很用力的,埋下一道道更深更深的痕迹。“看着我做什么,看衣服啊。”段池延有些略微的不自在。“你脸上有东西,怪丑的。”锦翊厚着脸皮的扯着谎。“是吗?在哪?”段池延有些慌张的问道。
“我来帮你。”锦翊举起衣袖随便找了一处地方轻轻擦拭,戏演得甚到位,让段池延真的以为自己的脸上真的有东西,锦翊趁着这占便宜的瞬间,将他的眉眼都烙印下来。
反复轮回的记忆里都存在着你的影子,你的音容笑貌,你的举手投足,都在我心里,这一辈子都是甜蜜的味道,尝不尽。锦翊这样想着,就算以后没有机会在你身边,我不会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因为你的气息,你的模样会在我身边幻化你的形象,就如同你形影不离的陪着我一起看日月星辰的更替交换。
第二日,段池延和苏瑾诺去李府进一步核实行动。
锦翊百无聊赖开始学着刺绣,以往在宫里光顾着诗词歌赋的进修了,这些基本的女工倒是落后了,宫中的绣娘也专门教过自己,可是当时的耐心竟然是一点都没有,那些繁复的刺绣让自己一学就头晕,可是平常人家的女子都会绣个什么荷包的给自己的心上人,锦翊想,要是自己想他表明心迹,两手空空的总是不好的。
心下这样想着就出了客栈,身上带了些碎银子打算去刺绣坊,让人家教个好的花样子,自己绣出来也就齐活了。
边走边在想自己要绣些什么花样给他才好,一面还想着绣荷包是不有些俗气了些,要不绣个手帕,常看他拿帕子,没见他拿什么荷包啊。
走到半路就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一来就开口道:“属下拜见公主,请公主跟属下回去。”来人还很人高马大啊,锦翊心想自己不会拳脚功夫,也敌不过他,心里焦急着不知怎么办才好。不过,也得先稳住他才好。
锦翊心生一计,便开口道:“你先平身吧!我想给姑母做一样东西再回去可好?送给她老人家,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所以想呆了几天。”
“这个,属下不能做主。太后的意思是要公主即刻回去。”
“只要我最后跟你回去,你完成了任务不就可以了?至于你什么时候找到我,姑母也不能控制吧?我们晚几天为什么不可以?到时候姑母看见我给她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说不定还会赏你呢!”锦翊想方设法的说通他。
“如此,那就依了公主吧,不过属下要时刻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的安危。”
“好吧,本公主还愁没人保护呢。”
“不过你跟我身边,总不能没有个称呼吧,你叫什么?”
“属下高天。”
“这个名字不好叫呢,既然你是侍卫,我叫你小卫好了,如何?”
“全听公主的。”
到了一所刺绣坊前,锦翊走了进去,一个老板娘出来招呼,说不尽的热情,浑身胭脂味缭绕,嘴上的胭脂更是红的妖艳:“姑娘需要些什么?”
“我想学刺绣,学几个花样。”锦翊两眼将店里的一切都打量了一遍,很多精致的绣品挂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看了半天,看中了几块锦帕一块上面绣着兰花,清秀淡雅。一块上面是迎风摇摆的青竹,坚挺不拔。
锦翊要了这两个花样,开始进去学刺绣。
那绣娘看来也不过年方二八,却已经很老成的样子,手把手的教着锦翊,小卫本想进来,可老板娘说了内里都是女眷,不好有男生客进入便被挡在了门口。
刺绣果真是不好学,锦翊还没绣上几针就已经戳到了一根手指头,鲜血渐渐流出,不小心沾染到了绣布,点点殷红,十分的刺眼,钻心的痛也是一阵阵袭来。
但是自己必须学会,堂堂公主连个刺绣都不会,说出去还指不定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大家闺秀怎么笑话呢。
一针一线缝进了她的期待和暖意,一如潺潺的溪流,安静的淌过她和他的点点滴滴。博之,我们在一起好吗?不要说不清楚的关系,我要堂堂正正的走在你身边。
学到日光渐渐的褪去,烛光渐渐的亮起来,照亮漆黑的夜,锦翊的眼睛都快熬红了,长时间的眼睛看着针线上下穿梭,绘出美丽的花样,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慧姑姑也多次想要教她,可惜她不愿意,如今却为他拿起针线,不惜熬红双眼。
锦翊心下想着不知他收到自己的锦帕会不会惊讶,这可必须得是流世奇作。打着哈欠,不知不觉得做起美梦,嘴边还不顾形象的流着哈喇子。
“锦翊?锦翊?”只听得有人呼唤,心里实在是不愿意醒来,心头一把火烧上来,想看看谁这么大胆,吵本公主安寝!
想睁眼,却无力的死命的睁开一只眼睛,模模糊糊的,出现一个很熟悉的人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很清香的味道,脑子里慢慢搜索着,清晰的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是段池延!
可是自己在哪里,不是在绣花吗?难道是幻觉吗?锦翊的手不自觉得触上他模糊的脸庞,竟然是温热的,还有粗重的呼吸声,锦翊慢慢的摸到他脑后的辫子,很光滑,还是一如既往的漆黑发亮。
“博之?是你吗?你怎么也来这里?也来学绣花啊?”锦翊不知所以然的在那里没头没脑的问着。
段池延看到锦翊的手指上鲜红的血迹,立刻拿出自己的帕子将她的手指轻轻的包裹起来,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将她一把抱起,不管不顾的往大门外走去。那门口的侍卫自然已经被苏瑾诺拿下。
苏瑾诺依在门框边上,朝着段池延一望,段池延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的抱着锦翊走了。那个老板娘还追出来要银子,被苏瑾诺一锭银子堵住了嘴,立刻满心欢喜的进去了,嘴里还不停说,下次再来啊。
至于那个侍卫嘛,毕竟也是皇家侍卫,总也得人家留点颜面不是?苏瑾诺将他弄醒,一副浪荡子一样的口气跟他说道:“兄弟,你谁啊?”
那侍卫半点摸不着头脑,看着苏瑾诺,脑子突然好像飞速运转了一下,道:“我们家小姐在里面,我是来保护小姐的。”说完好像感觉到什么异样的想进去看,苏瑾诺一言不发的就走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赶紧溜掉的好。
段池延换了一家客栈,难得苏瑾诺还能顺藤摸瓜的找到。
段池延将锦翊轻轻的放在床上,盖上被子,锦翊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段池延一笑,看着她这个样子,真是可爱。便轻轻弯腰,一记轻吻印在额头。
忽而,锦翊笑了一下,段池延一惊,她的梦中的憨笑恍动了他的心神,惊艳了他的心底那一池月光。
他看得入迷,在旁边静静得守候着她,时不时的帮她掩掩被角,月光调皮的跃上她的鼻尖,一点微亮的光泽像一颗夜明珠。
锦翊,你什么时候答应做我夫人,那该有多好。天刚刚亮之前,段池延就离开了,他打算借用下客栈的厨房,给她熬一碗粥。
苏瑾诺趴在一边,说道:“有我的份吗?博之?”眼光里闪着段池延极度厌恶的情绪,段池延甚至想一勺子挥过去,这小子,真是没有正形。
“唉,人常说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依我看,现在得相反了,是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了。”苏瑾诺看着他说道。
见段池延不语,又继续道:“她在你心里的位置很重要了吧?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为谁下过厨,也没见你为任何一个女人这样动心。”
“好吧,也给你一碗。”段池延作无奈妥协状说道。
继而又道:“是,她在我心里很重要,可是现在时局这么动荡,我不知道怎么做对她才是好的,留在身边,让她跟着我冒险,让她走,却又觉得很危险,我要拿她怎么办呢。”段池延似乎是喃喃自语,看得苏瑾诺心里不禁想到那惊鸿一瞥的身影,那个让他摸不透的女子,那个面对他面若冰霜的女子。
恍如昨日,他在不经意间看见她,心跳为她紊乱,心绪为她不宁,向来沉着冷静的她,好几次让他热血沸腾的萌生出一种想要将她好好保护的冲动,让她如冰山一样的心融化。
情不遂心,心不由情。越是不想相见,越是无数次的相遇,想忘记的永远记得,想记得又永远记不住。她是一个杀手,天生的冷漠,天生是不该有心的,更别提动情,那是一种奢侈,即使对常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对她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第二十六章 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