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诺一路送着紫沅到了依兰阁的门口,苏瑾诺柔情脉脉的看着紫沅,墨瞳幽深游离着丝丝暖情,紫沅转过身来,清冷的眸子直直的回望着苏瑾诺,无半点涟漪,冷得刺骨。一句淡淡的道谢,公子请留步,简短几句,清凌凌的女声没有半点软糯。
不知是什么将你冰的如此冷冽,我愿用一世的时光来换你半刻暖心。
苏瑾诺看着紫沅的身影没入那门槛的深处,久久未转过神来。“回来了?事情可办妥帖了?”段池延似笑非笑的,依旧捧着一卷书,坐在桌子旁,苏瑾诺趁势坐下,顺手也倒了一杯茶水,无语回道:“别说你没在一边看戏,还问。”段池延抬头正眼看着苏瑾诺:“子卿,我们来京多日,我知你约我不只是为了许久未见而相聚,一定有其他的目的。”
“知我者,博之也。我们此次的目的是……”苏瑾诺起身从案桌上取来纸笔,潇洒俊逸的蝇头小楷:灭顽固派势力,辅助皇上革新朝政。段池延沉思许久,对上苏瑾诺的深色的瞳仁,二人心照不宣。
锦翊百无聊赖,心中牵挂着段池延,心事重重却不知从何说起。“公主这两日老是心不在焉,恕老奴多嘴,公主可别是……”慧姑姑一脸疑惑的将锦翊望着,甚是忧心。“姑姑,我没事,只是担心皇兄的处境而已,我们在宫里多年相依为命,宫里的水有多深,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奴婢,”锦翊握着慧姑姑的手,说道。
“老奴看着公主长大,在公主身边多年,公主的心事何曾瞒得过老奴,公主自从上次出宫回来便满腹心事,又怎是担忧皇上之故?”慧姑姑道:“也罢,公主长大了,老奴也不知还能在你身边多久,只盼着公主平平安安的过完这辈子,老奴到了地下也就无愧于王妃了!”说完纵横一把老泪。
锦翊思之再三还是没说出口,姑姑为自己忧思多年,不想再因为自己儿女情长的私事让她再忧心了。
锦翊微微一笑,给慧姑姑捶了捶,带着女儿家娇羞的情态伴着些许的撒娇。慧姑姑看着公主,欣慰而又担忧,只盼着公主能早日寻到自己的意中人,那个人能真心实意的一心对公主好,自己也就可以放下心来了。
可公主毕竟是太后的亲侄女,她的婚事只怕要成为太后笼络朝臣的筹码,轻易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不可能依着公主自己的意思,让她如愿的,到时候公主只怕要痛苦一辈子了,想到此处不禁揪心起来,却不得以要用一副微笑的面庞让公主释然。
不过锦翊想再次出宫去找段池延,只不过内宫重重守卫,无比森严,堪比铜墙铁壁,近几年,民间百姓暴乱不断,宫里已经多了好几批守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何况一个大活人,还是堂堂的公主,想出宫谈何容易。
夜色朦胧,一弯新月,似清橙透亮的玉?。
墨心剪了剪蜡烛,又重新罩上灯罩,看着锦翊坐在窗边,凝望着月色,许久无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她何尝不知公主的心事,有些事,她一个宫女更是有心无力。墨心凑近一步,轻声唤着:“公主,公主。”锦翊回过神来,看是墨心,便叹了口气,和衣躺下,一宿无话。
天亮不久,锦翊一夜没睡,只好起身披上外衣,提笔行书:寒梅冻雪依傲骨,西风吹落香满湖。宫苑深深清愁苦,哪得伊人影也无。
烛火的光渐渐微弱在透进窗户纸的晨光中,锦翊吹了吹纸上还湿润的墨迹,被窗外突然射进来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便放下了纸,揉揉朦胧的双眼,这时,墨心正带着一群宫女进来伺候锦翊梳洗,看见锦翊已然坐在窗前,看样子已经很久了,现在的夜那么冷,公主怎么受得了,墨心不禁心疼道:“公主,公主一晚都没睡好吗?仔细受凉了!”说完扶着锦翊坐到床边,开始更衣。
锦翊看着墨心在那里忙碌,忽感脖颈有些生疼,便捏了捏,略感舒适了才放下,微微转了转头。墨心拿着拧完水的帕子放到锦翊手上给她洗脸:“公主。”
锦翊接过帕子,轻轻的覆盖脸上一会儿便拿了下来,墨心接过便一边说道:“公主,奴婢知道公主在想什么,可是公主要珍重自己的身子啊,那段公子……”
锦翊神色示意了墨心,墨心知道自己失言便没有往下说什么,宫中人多口杂,况且耳目众多,锦翊今日戴了百合花耳坠,选了鹅黄绣百合花的宫装,说不出的清丽雅致,脸上丝毫没有了昨日的忧色。在给太后请安后,锦翊回来便将昨日的诗烧了,怕是有心人看见去太后那里嚼舌根。
是夜,沁儿趁着月色来到清晖阁找锦翊。
轻轻地敲了门,慧姑姑听见了便开门,锦翊原本就浅眠,这样的动静她也醒了,穿好衣服,也顾不上妆容,从内室出来。沁儿一见锦翊,扑通跪下,满脸泪痕,一通哭诉:“公主!求公主求求我家娘娘!公主!”
锦翊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墨心将沁儿扶起,若儿点亮烛火,上了茶,待锦翊坐到榻上,便让若儿出去了。
沁儿抽出腰间的手帕一边擦泪,一边道:“公主,我家娘娘有孕了!上次娘娘有孕就被太后……”说到这里停顿了下,锦翊示意她继续往下说,沁儿稳定了下情绪,又开口道:“就被太后暗中下药堕掉了!后又被陷害住进了冷宫,如今皇上虽然暗地里还宠爱娘娘,可一旦有了子嗣,是瞒不过太后的眼睛的,皇上又保护不了娘娘,到时候娘娘又免不了一番苦楚,公主您素日在太后面前是说得上话的,太后对公主的喜爱,众人都看在眼里,娘娘的身子受不了折磨了,求公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娘娘!奴婢给您磕头了!”
锦翊听完只道自己应承了,怕有人疑心,便让沁儿回去了。
“公主,这事……”慧姑姑迟疑了会儿。
“我与卿姐姐在这深宫中相识,也算是交心的姐妹,如今她有难,我怎好袖手旁观,况且又是皇兄的骨肉,我做了对谁都好。”
“可对公主不好啊,太后虽念着那一点子姐妹情分,可在皇嗣上却是半点都由不得别人,公主因此而惹怒太后,只怕公主也要受牵连!”
“姑姑,这事,我一定要做!”
“好,既然公主决定了,老奴定当拼尽全力,”慧姑姑坚定的说道。
锦翊看着窗外深深的夜色,又是一宿难眠。
第二日,悄悄地去了晴卿殿,殿中一股子药香味,时浓时淡,似有似无,缭绕着充满了整个大殿。卿嫔歪在里间的榻上,懒懒的,闭目养神,忽听得动静便睁开眼来,锦翊走进,她身上的药香味更浓。
“懿珏,你来了。坐吧!”卿嫔在沁儿的搀扶在慢慢坐起,沁儿下去添茶水了。锦翊过去握着卿嫔的手,柔若无骨,瘦如枯枝,苍白的皮肤裹着脉络和骨头:“姐姐,姐姐何至于此?!”
这时,沁儿过来添茶水,听到锦翊那么问,就急着说:“公主,我们娘娘自从知道自己有孕,太后一旦知道必会赶尽杀绝,不会放过娘娘的,因此娘娘也就自弃了!”卿嫔淡淡道:“懿珏,深宫冷寂无人情,皇上身不由己,我何必再给他添烦扰。”
“姐姐,懿珏必然为你安排妥当!请你顾念自己腹中的骨肉,想想你与皇兄走过的时光,你怎么忍心就这样屈服?!”锦翊看着卿嫔,心下已有计算。
“我来多次也不见皇兄再来,你们可好?”锦翊小心翼翼的问道。卿嫔只是不答话,倒是沁儿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跪着道:“公主,我们娘娘和皇上决绝了!只因为不想因为未出世的小皇子而连累了皇上!所以一直自苦不得自拔,前两日连日常的饮食都禁口了!”
锦翊眉间一皱,心疼着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陷落皇宫,却为了爱坚持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无法不放弃,甚至连性命也不得保全。
窗外堆积的雪渐渐的化了,锦翊关照了沁儿好生照顾卿嫔,自己百般唏嘘得出来。
锦翊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沉重且缓慢,鞋子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在锦翊的心上,瘦弱的卿嫔姐姐为爱牺牲自己,可怜她还全然不知自己的父亲已经被太后所害。突然御驾临到,锦翊猛不迭撞上了皇上,身边的领头太监见是锦翊,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给锦翊请个安,之后看了看皇上,默默的退到一边。
皇上扶住踉跄的锦翊,待锦翊立定,负手而立,看着锦翊。锦翊见是皇上,只得迅速的请了个安,就想离去。
不想被皇上叫住,锦翊转身看着皇上淡淡得开口:“皇兄还有何事吗?”皇上欲言又止,只是看了看宫墙,那血红的漆年年重新涂刷,一层一层的困住多少的青春年少。锦翊看到落在皇上眼里久久不散的痛苦,墙头深处,一道一道宫门,幽深且长远。
半晌,皇上才缓缓吐出:“去吧。”锦翊看了一眼皇上,就向着清晖阁走来。
远远地,乐贵人摇摇地走来,锦翊本想避开,却不想乐贵人一眼看见了锦翊,三步两步绕到了锦翊面前,锦翊没法只好笑笑。“公主,索绰罗氏青妤见过公主。”乐贵人假意身子略微一倾,说不尽的妖娆妩媚,透着浓重的脂粉香。锦翊着实地被熏了一熏,又见乐贵人那副打扮,想着尽快敷衍了事离开。
锦翊面上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乐贵人多礼了,懿珏不敢受此礼。”乐贵人看着锦翊,出落得清丽可人,自己相形见绌,心中又是一怒,浑身不舒服。自己如今可是贵人,有碍身份,况且她好歹是和硕公主,见不好往下发挥什么,也就罢了。转眼,乐贵人只是微微一笑,锦翊反而不知道如何应对了。两人寒暄几句也就各自散了。
第十三章 换你半刻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