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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青妤
  转眼十几年,这一年,锦翊及弈之年,太后为她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并封为和硕懿珏公主,锦翊身着流光雪锦凤尾裙,梳着宫中皇族女子的燕尾髻,跪在太后面前,由太后亲自戴上翠墨梅金蕊簪,最后坐在太后身边,接受朝臣命妇的跪拜。
  仪式结束后,一时之间,往清晖阁送礼的,送赏赐的宫人太监络绎不绝,一副要把清晖阁的门坎踩破的架势,人人都道和硕懿珏公主深得太后的欢心。
  一些趋炎附势的人正愁没有机会接近锦翊,奉承讨好,只要得公主在太后面前美言几句,就可以步步高升,抵得过自己在太后面前费尽心机地谄媚。
  正巧不过几日,太后要从众位朝中大臣的适龄女子中挑选一个作为公主的伴读。各位官家小姐蠢蠢欲动,有的甚至想趁机接近皇帝,成为皇妃。太后冷眼选了大半年,最终定下了镶蓝旗索绰罗氏青妤入宫陪侍公主。
  这一天,锦翊过到太后这里请安,锦翊谨慎地在慈宁宫门口拜见,得李公公传了太后口谕后方才进去,见皇帝也在,便请安:“懿珏给老佛爷请安,给皇兄请安。”
  “来,坐我身边来,珏儿!”太后边说边伸出左手来,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带着长长的金指套,隐隐透着无尽奢华糜烂,一身的金凤玉羽,是用今年时兴的雪缎裁的,一高兴也赏了锦翊三匹,除了自己留了些,其余的送了各宫嫔妃。
  锦翊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到了太后身边,顺势扶了一扶太后的左手,缓缓落座。
  太后反手握住锦翊的双手:“我的珏儿,长大了,越发动人了,像极了当年的蓉儿,我一想起,心里便有十分的不忍了!
  这些年,哀家总怕自己哪里亏待了你,珏儿啊。”锦翊一听当即跪倒在太后面前,含泪:“太后,您对珏儿百般照拂,万般疼爱,珏儿一生一无所求,只求长伴太后左右,尽一点心!”
  “起来吧!大好的日子,你皇兄也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
  尹嬷嬷扶起锦翊,回座。
  “皇额娘,听说今日皇妹的伴读索绰罗氏进宫。”皇帝不冷不热,一身君临天下的气质,双眸却流露出纨绔少年的一股子放荡不羁。
  太后嘴角敛出一丝丝慈祥的笑:“哀家光顾着珏儿了,倒忘了这事儿了。”
  尹嬷嬷此时边添着茶水边道:“估摸着时辰,格格也该来向太后请安了。”不多时,李公公进来:“禀太后老佛爷,索绰络青妤格格来向您请安了。”
  太后微微地抬了抬手,李公公心领神会地出去了。这么多年,胆战心惊,若是没有这点本事,是怕他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正当锦翊偷偷的观察自己这位皇兄的时候,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踩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颔首行礼:“小女索绰罗氏青妤见过太后,愿太后万福金安,皇上龙体康健!”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炉灰,半天才抬眸看了看跪着的青妤,“这模样倒也俊俏了,看着性子倒也温顺。”
  太后说完抬手示意,青妤这才慢慢起身,小腿屈得久了有些酸胀,只好咬牙忍着,走到太后跟前,不经意看到旁边坐着的皇帝,正在悠悠地喝茶,惹得青妤羞涩地低下了头。
  皇帝冷眼看着她一举一动,十指修长,骨节分明,那大拇指上还带着一个白玉羊脂扳指,纯白的光泽映上鼻尖,恍惚之间,皇上似乎瞥了她一眼,显得他的表情越发温润迷人,青妤顷刻觉得自己的视线再也离不开他。
  只恨太后跟前,不能有丝毫的失礼,只好将目光收回来。
  “这是哀家的珏儿。”太后放下手炉,打量着青妤。
  “索绰罗氏青妤见过公主!”青妤福了一福,锦翊微微一笑,看着青妤,她微启樱唇:“青妤蒲柳之质,怎比得公主明月之辉。”
  锦翊心叹这样的女子,只怕后宫又多了一丝悲叹!想必姑母不会只让她做自己的伴读这么简单,这么多年,自己见过,也经历过太多的算计了。
  锦翊和青妤拜别太后和皇上就退了出来。皇帝也想着要出来,太后转着手里的一串南海佛珠,对着皇帝道:“最近朝中颇有异动,中宫悬空太久,人心浮动,皇上是不是该考虑后位的人选了?”
  太后想拿后位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势力,皇帝心知肚明,只是想着晴卿殿的卿嫔,心下一直想封她为后,可惜太后明里暗里地拦阻,还将卿嫔迁往离养心殿远远的晴卿殿。
  晴卿殿原本是先帝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居住,那宫室的名字原来叫睢芳居,后来那位妃子抑郁而终,太后把这个殿给备受宠爱的卿嫔,其用意路人皆知了,皇帝则把名字改成了晴卿殿,以慰卿嫔的委屈。
  卿嫔不仅是宠妃也是皇帝的红颜知己,其父户部侍郎尹寿炎实则是皇帝的亲信,表面维持自己的意见,所谓的忠于先帝,忠于朝廷。
  “皇额娘,儿臣心中还无适合人选,不知皇额娘有没有?”
  “哀家虽掌管后宫,可中宫是至关重要的位置,比不得后妃,一切还得看你,尽早定下来,也安后宫。”
  皇帝摸着腰带上垂悬的玉佩:“儿子知道了,先回养心殿了。”那个玉佩是卿嫔第一次侍寝时赠与皇上的,多年来一直随身佩戴,只见那样的女子,清凌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妾身无以回报皇上的一片深情,愿这一玉佩相伴,今后不管皇上宠爱或者冷落,妾身无怨无悔,踏进这里。
  “去吧。”
  在皇帝一脚踏出慈宁宫的一刻,太后原本聚敛的慈祥瞬间凝成千年寒冰,他终究还没有成为一个傀儡,不过自己的棋子已经开始进入她一手精心策划的棋局了。想到这里,她的眼里燃起了对权力的热情。
  清晖阁里,有一书斋,名粹梓斋,罗列了很多的藏书,锦翊喜欢,太后就赏赐了许多,但从小政治类的书对锦翊来说却是禁书,从不让她沾手。
  故而锦翊只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上用心。“公主,要小女做些什么吗?”
  青妤打量着锦翊的宫室,皇宫里的富丽堂皇无数次在她梦里出现,如今一见,果然令人乐不思蜀,自己要是能住在这里,该是多少的一世荣华!
  今日又见到了皇上,心中更是浮想联翩,对这个皇宫,有着万千的憧憬,来时,父亲把自己带到书房,谈了很久,分析当今朝中大势,也将此次进宫的目的告知,太后的话,他们不敢不从。
  且此行有关母家的荣华,无论如何赌上一把。
  锦翊对于青妤的印象只在她是一个温柔知礼的官家小姐,可这样的外面下包裹着怎样一颗贪慕荣华,善于玩弄权术的野心。
  锦翊在以后的日子深刻的感受到了,也开始后悔今日一味的太过相信了她,导致自己屡屡被她利用。
  锦翊挽着她的手,自己在心下想着自己在深宫多年,难得有这样一个姑娘可以陪伴自己,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青妤,以后叫我锦翊。”
  “不敢,青妤怎敢直呼公主闺名?”说完低着头。
  锦翊笑了笑:“青妤,你是我的伴读,又不是奴婢。”此刻,墨心上了茶,二人在竹椅上闲聊,慧姑姑给二人端上一些新鲜点心,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姑姑,你先下去吧,让我和青妤自在说话。”
  慧姑姑应声退下。
  “不知你读过些什么书?”
  锦翊边说边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小女读《春秋》,《烈女传》,涉猎一些诗词刺绣。”见她还拘谨地站着,就把茶杯放好:“青妤,来,坐啊!”
  “谢公主!”说完就缓缓落座,就在锦翊旁边的座位。墨心看了觉得青妤不合礼法,与公主同坐,只是不好说出来。就默不作声地陪侍在一旁,做些添茶倒水的活计。
  若是平民女子不守礼法是谓随性率真,若官家女子漠视上下尊卑便是狂傲,随着相处的时间一长,锦翊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子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的温婉贤淑。
  过几天是皇帝的寿辰,宫中上下开始忙碌起来,青妤也开始忙碌起来,一言一行,锦翊都看在眼里,她想借这次寿辰好好的为自己搏一搏。
  若能得到皇帝的青睐,自己也就值得了。
  不断有从宫外送进来的锦缎丝绸和珠翠首饰等。她不断地装扮,不断地裁衣,每每都还问锦翊的想法,二人日趋渐熟,青妤看锦翊也不是个摆架子的公主,心想自己有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可能,也就不把锦翊放在眼里了,有时候还会讨要太后皇上赐给锦翊的东西。
  锦翊看着,只是无奈,表面上也就依了她了,任由她戴自己的首饰。
  一日,青妤看着锦翊的凤尾钗,竟然一脸媚笑:“锦翊,这枝凤钗能借我吗?我看来看去,还是这枝凤钗最出挑!”拿在手上,满眼都是凤钗。
  墨心嘴里不满,小声地埋怨着。
  “你,过来,说什么呢?”
  青妤坐在椅子上,指手画脚的模样,锦翊不动声色的在一边喝着茶水,墨心一步挪三步的过去,眼里不情不愿的看着锦翊,见锦翊没有动静,只好过去,刚到青妤身前,青妤横眉倒竖,一耳光过去,瞬间墨心的右半边脸上就出现一片通红,冷冷地看着锦翊。
  墨心脸上滚烫红肿,却不敢作声,只是心里怨着青妤。锦翊心里痛着恨着,只是青妤是太后的人,自己不好开发她,虽然是公主,却也是一种悲哀。
  “青妤,墨心是我的贴身丫鬟,纵然有不是,那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这清晖阁是谁当家?”锦翊把茶碗往桌子上重重地放了下去。
  青妤顿感情势不妙,便一下跪倒在锦翊面前道:“公主,我不是故意的,小女自进宫以来一直是公主的伴读,可总有丫鬟欺负我不是宫里的正经主子,不把我放在眼里。”
  锦翊冷眼看着她,毫无语气:“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妹,我宫里人什么样,我心里清楚,有我在,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且墨心,是我的贴身丫鬟,你也不该当着我的面,这样给她没脸,是存心让我难堪吗?”说罢,走过青妤,扶起墨心,正去偏殿要去帮她擦药。
  此时,太后派李公公来带走了青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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