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梳洗打扮好,就入宫了。
到了宫中,看着宫人们都正在把白绫缟素撤下来,原来这消息宫里早就传遍了。
已经有公公候着,在前带路,把自己领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宫殿。听别人说,才知道这里是容妃娘娘的宫室。
只管跟后面随着,来到了大殿。略微瞧瞧人都齐了,皇上、容妃、珍妃以及凯茵。飞雪依次行过了礼,坐到给自己安排的位子上。
这次,人人脸色已经微露喜气。是呀,这样的好消息,怎能不高兴呢?
“昨日有人进宫带来了皇儿的印信和亲笔手书,这真是莫大的好消息啊!原本以为旧年就要在伤感中度过了,却不想这意外之喜,果真是祖宗保佑啊!今日把两位儿媳召进宫来,一是告诉你们这个天大消息,二也是时近年下,定是倍加思亲,就让你们和姨母姑妈团聚团聚的。我知道两位爱妃也许久不见你们,一定想了!”
容妃、珍妃二人同时起身谢过皇上恩典。
皇上随后吩咐了些什么,飞雪根本无心去听。只觉得这里的气氛同自己格格不入,她真想这一刻就离开。可是,她心里也清楚,这次珍妃一定是又有吩咐了,她怎么肯就这么容易放过。
皇上最后好像说了句“今年过年皇儿或许就回来了,所以一定要好好操办,热闹热闹”,就推说政务繁忙,先离开了。
既然皇上已经走了,珍妃待在这里也是无益。也就起身准备离开了。贴身的丫环故意过来撞了飞雪一下,她自然明白这暗示的意思。
立刻也就请辞离去了。本来容妃和她并无什么交集,也知道飞雪是珍妃的外甥女儿,自然就没多留。
相跟着到了璎翎宫,珍妃在上座坐了。宫女倒了杯茶也就自觉出门了。
飞雪最近真是心力交瘁,并无多余心思去揣测珍妃意图,就静静坐着,等着她的吩咐。
珍妃先是慢悠悠地喝完了一盏茶,才将茶碗搁了一边。清了两声嗓子,开口说道:
“这次你可高兴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没头没尾,飞雪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她语气颇为严厉,就赶紧放下了茶碗,跪到地下,等候发落。
“那小子真是命大,竟然死而复生了!也是你的造化福气好!”
对了,一定是她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意外破产了,她一定是气不过。
“既是如此,我们从前说过的就当什么都未发生是了,出了这个门你就得把在这屋里听到的每句话都忘了!”
“是!”
“这事既然这样了,我们也就翻篇了吧。只是还有一事,我可要仔细问问你!”
“不知娘娘要问何事?”
“上次你病中入宫求药那小子呢?”
原来她竟然想问文质彬的事情。
“回娘娘,她已经不在我们府中了。”
“我们府中?你是哪个府的啊?”珍妃冷笑着问道。
飞雪这才察觉了自己失言,是呀,现在自己该是王爷府里才对。
“还请娘娘恕罪!”
“行了,甭跟我来这一套!本宫可是看得分明,那小子是对你有非分之想的!”
“不敢不敢!不过是飞雪曾经帮助过他,他不过是感激之情罢了!”
“真的吗?本宫可是过来人了,这么多年什么事儿还没见过?这点点的小心思还能判断错了?”
飞雪实在揣摩不透她这一番紧追不舍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说你帮助过他,你怎么帮助了他?”
“是······是他贫困流落街头,我收留了他在慕容府中。”
“这可真是一份莫大的恩德啊!那怎么,如今他不在慕容府里好好待着,反而走了?”
“回娘娘,我猜想着‘人往高处走’,总是得了个更好去处吧!”飞雪猜测珍妃如此关注一个人定是要在他身上做些手脚,自己就一定不能出卖了他,总要保他周全。
“真的吗?他又怎么舍得你这一个美娇娘啊?”
“飞雪自然知道已是嫁作了他人妇,当然不敢做出逾距之举。也曾劝说过他另觅佳偶,想是终于想通了吧!”
停顿了半刻,珍妃才大声嚷道:
“抬起眼来,看着我的眼神,再说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
飞雪遵命,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满是愤怒、怨恨、悲痛、妒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葛交缠,飞雪只觉得这双眼睛太过恐怖。对视了一秒,就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你不敢了?一定是说了假话了吧!”
飞雪心里虽然纠缠,却也知道这是她给自己的一个测试,如果通不过这个测试,说不定她又会心生什么计谋折腾自己。所以强忍着,抬起了头,正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当珍妃终于听不下去,飞雪说了一半,她就摔碎了身旁的茶碗,飞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浑身一哆嗦。
珍妃却走了下来,捡起地上茶碗的碎片,气冲冲地朝着飞雪刮来。
一块碎片,就那么近在咫尺地贴在了飞雪脸边。
珍妃怒吼着:
“人人都说我还年轻,我们相像。可是我知道我老了,我已经人老珠黄,再也不复了从前。凭什么你就可以得到那么多人的宠爱,他们一个个为了你甘愿去死,而我呢?我又得到了什么?为什么我的一生唯一一段恋情糟蹋给了一个无能的男人,现在只让我一个人在深宫中满是怨恨?我恨他,我恨他。我也恨你,我恨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毁了你的容貌,看看你再拿什么来勾引男人!”
看着她下定了决心要想毁了自己,下意识地飞雪伸出两只手来反抗。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撕滚交缠,再也不顾了身份荣耀。
飞雪知道自己此刻就是剩了她,以后也早晚会栽在她的手里,到时候一定是千万倍的痛苦折磨。可是这一刻,她不想就这样乖乖地顺从了她的意思,任由着她这样的凌辱自己。
原本以为是姨母,多少会对自己多谢照顾。可是后来才认清了,自己原来从始至终不过都是她的一枚棋子,随便地要杀要剐。她也是气不过,为什么自己只能做枚棋子?若不是进宫这事,或许自己已经在外面成了亲嫁了人,此刻已经过上了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不用再遭受这大风大浪的不断折磨。
借着心中的怨恨,飞雪把全身的力气集中了手臂,终于制伏了身下这个自己的亲亲姨母。手掌臂膀虽然有些地方已经被划破,流淌着红润的鲜血,可是飞雪却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是一种发泄过后的强烈快感。
当飞雪终于感觉到身下的这个人不再反抗,自己也已经精疲力尽。站起身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狼狈地喘息。大脑才渐渐恢复了理智,才明白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刚才的一刻,自己是胜了。可是归根结底,自己还是输了。下一秒她起来,就可以找人无声无息了结了自己和自己的一家人。
飞雪努力地使自己镇静镇静,可还是听到了哭泣的声音。一开始只是很小很小,可是后来渐渐又大了大了。想要伸手抹泪,可是伸到眼边,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干干的。原来并不是自己哭,原来是她哭了!
从来珍妃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得这样伤心这样痛苦,全然不像一个惯于玩弄权术的女人,而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儿。
飞雪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可是这样憔悴虚弱的一面,总是不该给下人们看到的吧。毕竟她之后还要继续当着她的珍妃娘娘,她还是一个嚣张跋扈的主子。飞雪蹲下来,递上一块儿手绢,想要给她擦泪。
她却不屑地推开了她,怒狠狠地说道:
“赶紧滚,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
她已经在下逐客令了,飞雪知道她说话是算话的,如果自己再纠缠下去,后果或许就真不堪设想了。
站起身来,理好了衣服头发,回头再看一眼坐在地上的珍妃姨母,她知道自己该走了。推开了宫殿厚重的大门,夕阳的一缕斜光照亮了灰尘的道道,形成了丝丝线线的光脉,给这凝重压抑的时空带来了些许的晴朗心情。
第一百七十七章 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