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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汤药
  晚饭都是在爹爹房中吃的,雨燕伺候着上好了菜,就关门出去了,留个小丫环跟这照应着。
  飞雪也没说什么,就埋下头吃饭了。
  倒是慕容渊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小摩擦,就问道:
  “这小丫头又怎么了?”
  “没什么,爹爹。只是姑娘大了,难免有些管不了了。”
  “你这话是指她有了心事?”追问道。
  “没什么事,爹爹放心好了。”
  “莫非是她有了心仪的对象?”他却不肯随便放手。
  “有些事,我们也无法做主,就由着她去吧。”
  “再宠着,也不过是个丫环,总要尊卑有序的!”
  “爹爹就无需多费心了,交给我来就好了。您的当今要务就是养好了身子,这便是我们府中最大的事了!”
  “好好好,我不操心了,你就自己好好看着办吧!”
  “知道了!”
  服侍着爹爹吃过了饭,闲聊了会儿天,照顾着喝下了汤药,飞雪就退出了。
  回自己房中拎了食盒,往雨燕这边走来。
  远远地,就看着那边屋子里的灯都没点亮,她还没回来吧。
  飞雪自己推开门,走进去,点亮了灯,把东西搁在桌子上。
  一个人静静等着她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她就站起身来,绕着这屋子慢慢地走走看看。
  瞧见挂在墙上的琵琶,想着闲来无事,就摘下来,轻拭了一番。
  想起之前,自己教授雨燕弹琵琶的场景,那时候两人还是亲密无间、没有嫌隙的。
  手随意地絮弹了起来,没什么一定的想法,只是任情地流淌罢了。
  不经意,抬起头,才看到外面门扇上映出了一个人的头像。看样子,应该是雨燕没错。不知道她在外面已经等了多久。
  见里面的琵琶声停歇了半天,她终于推开了门。
  若言扶着柯阳走进了一旁的灶间,关上了那扇破旧漏风的门,还好今天刮着逆风,这里并未引燃,今晚还有个落脚的地方。
  可是这里毕竟太小了,根本没有可以躺下的地方。破缸也碎了一地,满地的流水都结了冰。看来,今夜只有下去地窖里睡了,里面也会更暖和些。
  掀开了上面的盖子,才想起来,下去是要爬梯子的,柯阳这样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又怎么爬得下去。再说这通道也是极窄的,一个人下去正好,两个人都有些勉强。
  没办法试了半天,若言还是决定自己在下面,一步步往下爬去,同时拉住柯阳的腿,拖着他一点点往下慢慢溜下去。刚开始柯阳的身体还有部分挂在地面上,下得倒还平稳,可是当他一旦脱离了地面的支撑,就毫无遮拦地朝着若言砸来。
  眼见着自己是无法阻止了,若言只能由着他朝自己坠来,干脆直接跳下去当肉垫好了。
  当两人终于来到了下面地窖,底下黑漆漆一片。若言嘱咐他先等会儿,自己上去取来油灯。
  等拿着灯下来了,乌压一片里才有了点点微弱的光亮。
  若言搀着他到了一旁坐下,看着破皮烂伤的柯阳,他忍不住重重叹了几口气。
  身上的箭伤还没处理完,这又加上了双腿的新伤,都不知道烧成了什么样,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成从前的模样。他不敢想象以后柯阳若是每天拄着两根手杖一瘸一拐走路的模样。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却不想又是柯阳再一次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
  一边脑海里反复地翻滚,一边轻轻撕开了烧焦的裤腿,检查双腿的受伤情况。
  皮肉几乎焦烂,都有了腐尸的变质气味。若言虽然胃里上下翻腾,可是他知道自己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他还是一点点清理干净伤口。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各种止疼化瘀的草药,可是这时候又能去哪里找呢?只有先用水酒冲洗干净了跟那晾着由其自己慢慢复合。
  倒上酒浆的一瞬间,柯阳想忍者却终于忍不住了。撕心裂肺的叫喊,听得若言也是触目惊心。在地窖广阔空间的作用下,回音一遍遍重响重响,久久不灭。
  若言替他清好了腿伤,帮他翻过身来,俯躺在草堆上。
  掀开了后襟,只看到皮肉上一处处刺目的疮口,有些只留了外面短短的一小块木棒,有些箭头干脆深深埋进了其中。若言知道把它们从他体内拔出来的痛比起刚才一定是加倍的,就找了根硬木棍,递到柯阳嘴边,示意他咬紧这根木棒,免得因为巨大的伤痛咬伤了自己的舌头嘴唇。
  精疲力竭的柯阳,看了看递来的木棍,不置可否地没什么意见,张开嘴顺势咬住了。
  若言也咬紧牙关,强忍着耐心一点点清理着。
  当他满头大汗地结束时,只看到柯阳身后满目疮痍,血糊糊通红一片。若言不忍心再瞧下去,就忙用衣服盖上,凑到柯阳头边,问问现在觉得怎样。
  中间不听他嚷过一声,现在看来竟然昏厥了过去,想必这疼痛是实在忍不了了吧。
  为了便于伤口的愈合,今夜也无法帮他翻身了。若言就使劲掰开了柯阳的嘴,把他口中咬着的那根木棒取出,却只看见两道深深深深的牙印,以及一大片零零碎碎的小木屑。
  地窖的温度比起外面要高得多了,可他还是担心柯阳夜里会着凉,就又出去搬了些木柴回来。清干净柯阳周围的地方,点起一小堆木火,烘得热热的。
  见东西都安排好了,若言才放了心。
  捧了一坛酒,又爬上了木梯。
  走出了这个狭小的土屋,来到了外面。
  世界亮亮的,根本不需要多余的灯光。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天明了。
  这个时候本该是最冷的,可是嘴里嚼着那口口糙造的酒,身上点着发烧般的热。
  一天终于过去了。
  竟然比一辈子都漫长。
  不知道死过了几次,又重活了几场。
  看看完好无损的自己,一切好像都是最坏的梦。
  可是咽下的那些酒穿过喉咙梗塞的一刻,所有又成了真实。
  喝干了,把坛子远远地扔去粉碎,抓了两把嫩白的鲜雪,无根无由地往脸上往嘴里塞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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