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抬起头，用眼角偷瞥一下坐在对面的他。
　　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对面的他确实地存在着，就坐在桌子的另一边。
　　现在自己的心，更琢磨不透了。
　　扑通扑通地快跳着，只觉得要跳出心口了。可是，他却迟迟地没有开口。
　　飞雪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种时候的相遇，她都不知道该算是什么？弥补的邂逅抑或只是遗憾的重演？
　　当一份感情，错过了最初的花期，又怎能奢望它还会结果？
　　两只手在桌子下紧张地揉搓着菱鲛纱的手帕，可是凉滑的绸面遇上了沁汗的冰手，怎么握得住？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清清嗓子，说道：
　　“好久不见！”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句话开头？不过，确实又有什么可以说的？毕竟两个人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
　　叹口气，接上：
　　“好久不见！”
　　突然又空出了一大片沉默。
　　飞雪都有种想要站起身逃走的冲动，这样静默地等待太煎熬。明知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些什么都是徒劳，何必呢又？只是怎样挣扎也迈不开脚。
　　“小姐？”或许是他看出了她的磨折，先开了口替她解围。
　　“恩？”
　　“还未请教小姐芳名。”
　　虽然知道这样子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闺名是不合礼仪的，可是他不过终将是一个过客，或许很快就会走掉，告诉了他又有何妨？反正，一切已然来不及了。
　　“慕容飞雪。”声音里丝丝透出了哽咽。
　　“小姐怎么······”听出了声音的异样，他急忙劝止道，递过来贴身的手帕。
　　飞雪把双手从桌子下拿上来，一只手靠在了鼻尖，一只手把手帕扬起微微晃动。坐正了身子，轻拭眼角。
　　“公子不着急赶路吗？”她冷冷地问道。
　　“你······你就这么想赶着我走？”他气急败坏地反问道。
　　“我······我······”飞雪突然哑口无言了。
　　“自从上次一面，我便竟不能忘。每每执著于追寻，却总不得踪痕。只是期望着有一天，我能再遇上，可是走过了春夏秋冬的一个轮回，终于在我绝望的时候，我又看到了希望······”
　　他自顾自地把心中的所想，流水般倾泻了出来。
　　飞雪没有发声，只是由着他说吧说吧，或许说完了也就好了。
　　他见飞雪久久沉默不作答复，心中的一股冲动突然攫得了完全的胜利，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开初她吓得只是逃脱闪躲，可是他的手越握越紧，竟像一副量身定做的镣铐紧紧锁住了她的一双手。她也不再费力挣扎，只是尽量地蜷缩退却，似乎想要藏进一个他无法企及的角落。
　　“平时的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么鲁莽的，可是，我真的受不了了。这漫长无止境的等待，几乎要磨蚀了我心中全部的信心与希望，我几乎都要放弃了。
　　本来父母大人在家中已经给我找好了一户门当户对的女儿，只是为了你，我是断断不能相从的，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再遇见你······”手箍得再没有一丝余地，飞雪的手疼得几乎折断。只是她咬紧了牙，没有叫出来，感受着一股股涌动而来的暖流与温情，此刻就是叫她放手，她也不肯舍得。
　　等他终于倾诉完了心中的苦扰与思恋，松开手的那一刻，飞雪突然清醒了，明白了刚才的温柔缱绻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既然是梦，就终归有会醒的时候。
　　看着对面他满怀期待的眼睛，她无风无雨也无晴地淡淡说道：
　　“我已经成亲了！你，来晚了！”
　　一开始他只是不信，怎么会偏偏就这么巧、这么捉弄人？一定是她跟自己开得玩笑。
　　他开始重新郑重地审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女人：她的发髻已经高高盘起，就像一座横亘在两人面前的山，再也越不过去了。
　　她的表情这样沉稳娴静，没有一丝丝的留恋与伤感，为什么她这样的冷酷无情？为什么？难道她一点点没有觉得惋惜？
　　经不住他这样长时间的盯着看，终于飞雪决心该离开了：
　　“我们就到这里吧，公子回家娶了那位等着你的女子，幸福地生活下去吧。飞雪在这里祝福你！”
　　说罢起身，来到嘉祥这边，取走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什么也不知道了，唯有傻傻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里一遍遍念叨着“慕容飞雪”“慕容飞雪”“飞雪”······
　　等她消失在了人海中，才记起来都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招呼书童赶马过来，向着她走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可是面前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他终归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慌不择路地低头快走着，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终于回到了府中。家丁们忙上来帮手要提过东西去，飞雪命人赶紧把大门关上了，就直接回了自己闺房。
　　跑回到自己床上，盖上被子，蒙头嘤泣。
　　心里有着数不清的伤悲流泪：为何当我错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又偏生出来撩拨我死了的心？
　　如果所有都在我入宫之前了结了，也就不用了今日这种种磨折。可是，那时候你又跑去了哪里，让我找也找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丫环叩门来叫飞雪出去吃午饭了。
　　可是她的心里闷闷的，没一点胃口，就想打发了去。可是，丫环没走几步，她就想起来自己出去倒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就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门边，止住了那丫环，叫她过来：
　　“简翠儿，待会儿你吃过了饭替我去向荣斋跑一趟，帮我买几味点心。来，先随我进来，我写下来，你好直接去了拿给老板看就知道了！”
　　“是！”丫环一边答应着一边随着飞雪进了屋里，看她写好了纸条，自己接过来。飞雪又递了她一锭银子：
　　“剩余的，你自己留着当作零花是了！”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不用谢我了，吃过了饭就去吧，买回来拎到我屋里！”
　　“知道了！”说着小丫头就高高兴兴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