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雨燕就找了个师傅来。
先互相行礼,向其介绍清楚了情况后,他就开始教授飞雪一些雕刻的基本技法。
飞雪用心学习着,浮雕、圆雕、镂空雕,一个个、一种种,慢慢习来。
手指因握着刻刀的使劲与费力,也点点磨出了泡。
雨燕在一旁看着,只是心疼,不过也清楚,这是小姐自己的选择,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会一直走下去,头也不回。
前几日把些基本技法学习得差不多了,后面就开始跟师傅说了自己的想法,慢慢朝着自己想象中的构思来步步实现了。
每日虽然也很累,不过总好过无聊烦闷,倒也觉得颇有趣味。
终于赶在了珍妃生日的前一天,把寿礼赶制了出来。
晚饭前的时候,宫里就派人来通传了明日进宫的消息。接了旨,回来坐在桌子前,望着这尊集聚了多少心血的手工艺品。
心情也说不上,是有点不舍,抑或怎样,只是平静地用手抚摸着,感触着。
第二日早早就起来了,雨燕给自己挑了件比较成熟庄重的衣裳,配上娘亲的那支钗。镜子前看了看,就下楼了。
让人把那插屏好好包裹了,就上了马车,朝着宫里走去。
又是这熟悉的景色,此刻的心境却自己也琢磨不透了。虽然自己不在宫中了,可是毕竟嫁作了他人妇,总该守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礼德。从前对宫中的寄寓与揣想,也都成了一场梦,一场早就醒来了多年的梦。
现在,虽然今夜还要住在宫里,却是知道自己还能再出来的。突然间,好似全然都波澜不惊了。
进了宫直奔珍妃那边,下了步辇,迈过了大门,瞧见了许多来拜寿的各路宫眷。飞雪礼貌地同她们行礼回礼,随着大流浑浑噩噩地走过了一步步早就安排好了的行程。
逛园子、听小曲,所有不过司空见惯的庆典活动。直到了太阳西落,她们散去了,珍妃领着自己往璎翎宫回去。
坐定了,悠悠喝了杯热茶,珍妃先开口道:
“今日来了这么多拜客,也没来得及照顾上你!”
“娘娘只管招呼好了她们就是了,娘娘无需为我多挂心了!”飞雪起身行礼道。
“无需多礼,只管坐下讲话就是了。现在又没外人的,我们娘儿俩何必这么见外的!今日就是这许多人,也真没有办法,只能冷落了你。”,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对了,想起来,你今日送的一挂插屏,当真是别致异常,在那众多贺礼中当真是鹤立鸡群!”
“多谢娘娘谬赞!这般俗礼怎堪入得娘娘法眼?”
“彩云,将那插屏端上来!”吩咐好了丫环,又回过了头跟飞雪说话:
“早上人多,我也没来得及细瞧。只是匆匆瞥了几眼,就看出了精巧细致,一会儿呈上来,再好好端详端详!”
说话间,两个丫环抬了上来,“就搁那儿”指着对面一张桌子说道。
待宫女们放好了东西,珍妃说了句“下去吧,有事再招呼你们!”那两个宫娥就先行告退了。
珍妃慢慢从炕床上站起,飞雪忙起身一旁搀着。
两人来到桌子前,珍妃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一直赞不绝口:
“这构思真是巧妙,一百个不同字体寿字,自然寓意着长命百岁的好兆头。还有这雕工、上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精品啊,真难为你哪里找来的!”
说着拉起了飞雪的手,却不想摸着的手斑斑驳驳,有些地方还有刚刚起来的茧子。一开始吓了一跳,后来,又拉起来搁在眼前细细地看着,接着转而看向飞雪的双眼,只看到里面隐隐地酿出了泪:
“你自己做的?”
“恩。”
“真是难为你了,我的儿!”
说着娘俩个抱着头痛苦起来。
是飞雪先停了下来,接着劝道珍妃不要悲伤了,这大喜的日子该高高兴兴的才是。慢慢地,珍妃也止住了。看了看飞雪的手,看了看她头上的钗,眼里慢慢又噙上了泪。
飞雪赶紧起身跪在她身前,自责道:
“娘娘要是再动情,就是飞雪的不是了!娘娘还是责罚飞雪吧!”
“我的儿,快快起来!”说着就起身扶起了飞雪,让她在旁边又坐下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还是说说你的事吧,也不知道你婚后过得怎么样的?”
“禀娘娘,王爷待我极好的,我与姐姐也是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着。”
“真是这样?”珍妃端起茶碗,悠然地吹凉着,语气里满是怀疑。
“当真如此。”飞雪尽力分辩道。
“虽然你们府中的事,我也不是了如指掌,但是柯阳总不是无缘无故就走了吧。新婚燕尔,正当如胶似漆的时候,却是这样郁郁去了前线,一定是后宫失火了吧!”
飞雪不置可否,只是垂下了头,慢慢听着珍妃的分析。
“你们怎么就肯这样放了他走的?他的心情如果不好,到了前线看了战争场面的残酷恶劣,只怕就更加糟了吧!这样的话,到了前线,说不定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这岂不是要出事的!”
听了珍妃这么说来,飞雪心中只是“咯噔”一声:
对呀,她说的对呀。家中的事情还没处理妥善,他又怎能完全放了心的?在前线,可是刀剑无眼的,他若再因为我们的缘故,分了心,真发生了什么,那可怎么是好?
珍妃见飞雪并没言语,只是垂头默思,知道一定是自己的话触动了她,就又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
“之前还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了要好好跟她斗斗法,如今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此时的飞雪只是心慌意乱,全没了什么章法,只是毫无戒备地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或许,我只是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每日的算计,什么都靠算计,就连做梦都在算计,我害怕有一天有什么我没有算计得到,我就被人算计了进去。这样的生活,太累了,太累了。”
长长叹了口气,接着自顾自地絮絮说道:
“他走了,我们争呀抢呀的,给谁看?没有人看的,我们不过上演的只是一幕幕的独角戏,自己演给自己来看罢了。”
第八十四章 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