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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宫房
  待到二人回到宫房之中,关上了门,飞雪刚刚坐定,雨燕就焦急地问道:
  “小姐,刚才我可是错过了什么?”
  “什么?”
  “这事情可真是百转千回,异峰迭起啊!”
  “好了,什么话就直说,别这样只顾左右而言他的!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
  “那我就直说了,小姐!刚刚还是说好了的情侣,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兄妹了?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哦,你原来是说这事!我们只是说先从兄妹做起是了。两个人既然都对爱情知之甚少,那干嘛不好好地谈谈试试再说呢?反正他也是同意的了。”
  “只怕这事不是你俩说了算的!”
  “你是指选妃之事?自然这事迫在眉睫,不过我想总能想出些妥协折中的办法。”
  “可是毕竟时不我待,还有不到一个月,他便奔赴疆场了!”
  “确实,这也是头疼的一件事!”
  “这些总还有可以商量回还的余地,不过我最不明白的就是小姐怎么突然转变了心意?”
  “其实,”飞雪停顿了一刻,接着缓缓地说道:“我本来就没有下定了决心。”
  “没有?那你当初为何说要帮他?”
  “我只是同情他和我一样,只是被人摆布的棋子,只是想帮他翻身是了。诚然,他很好,无论学识家世,抑或人品样貌,都是上上的选择。可是,我总觉得对他缺了一点点的感觉,少了一丝心动的迹象,我们相处做朋友可以做到很好的交心朋友,可是做情人,我却没有了多少的把握。”
  “为什么呢?”
  “或许是直觉吧。我觉得我们两个太过相似,很多事上可以相互理解,惺惺相惜,做朋友这些就已经够了。可是当情人,总是要有点陌生疏离的感觉,两人有着稍许异样的生存空间,才会相互补充、相互吸引,感情也才会长久地维持下去。”
  “如此说来,小姐是断然不会同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是,人人都是羡慕这样的感情纯洁美好,我却觉得,这其间感情早已变质,再不会衍变成浓烈的爱情,只是成了一种习惯性的互相依赖,就如同亲情一般让我们习以为常、熟视无睹了。”
  “小姐的这番言辞,倒是颇具新意的!只是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真遇到了问题,只靠讲理是不够的!”
  “恩,我明白。”
  “还有小姐,珍妃娘娘的事,你可交代了?”
  “还没有,尚未想清楚该如何应付,哎!”
  “这事早晚要你自己交代的,与其等着被披露出来,给你俩间造成嫌隙,还不如你自己坦白来得容易!”
  “恩,我知道,还是容我再细细想想吧。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恩,帮小姐盖好了被子,我便回去。”
  “恩,回去早些歇着吧,今日也忙坏了你。”
  “多谢小姐关心!”说完后顺手吹灭了蜡烛,带上门出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飞雪因着昨日的劳累,睡得晚了些。
  雨燕想着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也就没有叫醒她。
  差不多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分,门外有人通传,雨燕就出去了。
  出去一见,原来是昨日那小太监,他又替柯阳六王子来传信了。
  雨燕回来后,见飞雪已然起身,看着那针线筐里未完成的香囊,定定地发着呆。
  “小姐?”
  “恩?”
  “刚刚六王子又差人来传话了。”
  “哦,何事?”
  “约您今日巳时,在御花园中相见。”
  “哦,我知道了。”
  “小姐?”雨燕见她手里依旧握着那香囊未放,不禁又问道。
  “恩?”
  “小姐为何一直拿着那香囊?想是把它完成了?”
  “如今完成了又有何用?”
  “送给该送之人啊。”
  “如今哪里还有该送之人?”
  “六王子不是?”
  “原本是要给他的,只是,当下我们身份角色的转换,只怕不合适了吧!”她微微试探地说道。
  “小姐以为香囊何用?”
  “男女之间互赠传递情意之用。”
  “既是传递情意之用,也不局限于儿女私情,如今兄妹之情又有何不可?看看小姐费的这许多心思,光是选料子、找药材、绣花样,就花了多少功夫,我为了凑齐小姐要求的那些,也不知司衣局、御药房跑了几遍。小姐就是看在我出的这些辛苦劳力的份上,也该送出去的。”
  “恩。”
  “好了小姐赶紧洗漱装扮下,这里还有边还没锁上,再差一道流苏装点,赶紧做完了这些,我们也差不多到时间赴会了。”
  “恩。”
  二人就手脚麻利地做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飞雪将那已然完成的灵巧荷包,置于手心,细细端详。
  “小姐还在留意些什么?怕这香囊做得不够精致仔细?”
  “没有。”
  “看你花的这些心思,我真搞不懂,这仅是一般的兄妹之情?或许未必吧。好了,我们收拾下也该起身出门了。”
  听了雨燕的牢骚,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般的,飞雪不禁怀疑,自己心中对他到底是种什么想法?兄妹,情人,抑或二者皆有?剪不断,理还乱,是闲愁!
  今日出门,来到御花园中,忽然嗅到空气里一股沁人心脾的恬淡馨香,才发觉原是早茬的八月桂已经开了。
  前些时候都在忙着选妃之事,路过这里,也是无心留赏。今日难得闲情,才骤然发现。
  不禁想起易安那首吟咏金桂的名篇《鹧鸪天》: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历来桂花貌不出众、色不诱人,但却暗淡轻黄、情疏迹远又馥郁自芳,恰恰印证了词人遗世独立、卓尔不群的审美趣味。众人嫌它香气太浓,我却觉得刚刚正好,唯有如此,才能香飘十里,幽而未绝。若不如此,也哪能惹来柳三变“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名句引得金人南侵这段轶闻佳话?
  飞雪本是自言自语,却不想让后面之人听了个一清二楚。拍手叫好道:
  “妹妹真是别有见地,独树一帜!”
  飞雪本想折一枝金桂,扔他身上,以作对自己取笑的惩罚。可是,谁承想,回过头来,尚未瞧清楚,丢在了他旁边那人身上。
  仔细一看,竟是昨日那英俊少年,初次正式见面,如此这般失礼,飞雪不禁不无羞赧地行礼作揖以示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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