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那亭子时,他已经早早地等在那里了。
飞雪先表示了一番歉意,就默默地坐下了,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一下子冰冷了起来。
见状,雨燕便机灵地来救场了:
“小姐,忘了我们带来的月饼了?可是说了要跟六王子一起吃的!”
“雨燕!”飞雪微带娇嗔地斥责道。
听了雨燕的话,柯阳很感兴趣地回应道:
“月饼?这时节可真是新鲜。雨燕,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不,就在这里!”雨燕边说边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到了石桌上,并顺势往柯阳那边推了推,见柯阳缓缓地开着食盒,她继续说道:
“这可是我家小姐今天下午亲手做的,自己都不舍得吃一个,就专门候着六王子你!”
“真的?”柯阳问道,接着转向飞雪,体贴地询问道:
“这么说来,你还未吃饭?”
“当然了,小姐刚刚做好,就急着赶过来送给你尝尝鲜的!”雨燕接口道。
“雨燕,你再这样子,我便先走了,留下你们两个在这里正好!”飞雪略带微气地说道。
“小姐,干嘛生气吗?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说,又不好把人家王子搁在那冰着,只好我来当红娘穿针引线了!”
“还说呢你!”说着飞雪将头别了过去。
雨燕用眼色示意柯阳,柯阳拿出了一个月饼,来到飞雪的跟前,关心地说道:
“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想必饿了吧!来,先吃一个,垫垫的。”边说边将手中那个月饼往飞雪手里送。
飞雪起初好似有些迟疑,终于还是接了过来。
雨燕知趣地走开了,现在这亭子里只剩了他们两个。
柯阳看着飞雪只管沉默不语,也是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想要开口,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望着空中那一轮淡淡的弦月,不禁怅惘慨叹起来,天边飞过了一道寥落雁影,就随口吟起了苏轼的那首《卜算子》: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这阙词倒也恰好应景。本来苏轼写这词是为了诉说自己的孤高自许、蔑视流俗,到我这里,境界却小得多了,自不敢向大诗人比肩,只是借用它的表意,哀怜那孤鸿落影罢了!”
飞雪是聪明人,当然听得懂柯阳话里有话的意思,见他并不直说,自己也只好套用一首古词来抒写自己心意了,缓缓地吟道: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柯阳当然也听得懂飞雪词中的所指,不禁慨然叹道:
“何必呢?我如今还是未走,待我走了,更该如何?你若是怕我走了回不来,你更应该成全了我,成婚之后,心里有了牵挂,我就是一定要回来的了!”
“我······”飞雪哽咽道。
“你不必多说,只需点点头就好,就是你答应了我。如果你摇摇头,我便再也不来打扰你了!”
“六王子,我······”本想给他解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与珍妃的关系,这事他早晚总要知道,可是又没有一个合适的时间机会向他说个明白。难道便是现在?飞雪心里只顾犹豫不决。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开口问道:
“不知道,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就是一千个我也答你。”
“不用那许多,只一个就好。”
“恩,你问吧。”
“你确定这便是爱?”
“爱?或许我也不确定,只是我知道我不能放手。我们有着太多相似的地方,我们有许多类似的经历可以分享。这次的选妃,我本并不情愿。可是既然是父皇之命,我又不得不从。我只期望着能够遇上一个心意相通之人,有着相同的志趣,我便已经知足。你的出现,说实话,对我,真的是个惊喜。你太好太好,总是能给我乏味的生活带来一丝新鲜的空气。”
“你所说的,根本就不是爱。你不过是想要找个玩伴,想要找个可以陪着你的人。”
“我不懂你所说的‘爱’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我想我至少是喜欢你的,喜欢总是‘爱’的开始吧。”
“诚然,只是因着‘喜欢’的开始不同,它的结果也将是不同的‘爱’。哥哥喜欢妹妹,他对妹妹的爱也是一种爱,不过不是爱情的‘爱’,而是兄妹之间一种亲情的‘爱’。我想我们之间现在不过是一种朋友的‘爱’罢了。”
“朋友?我们就成了‘朋友’?”
“我们不是说了慢慢来?不曾给出什么承诺,也就无所谓食言。”
“可是我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那我们真的要从朋友做起?”
“是。”
“如果你要坚持的话。”
“恩。”
“爱情,你了解多少?”
“我也不知道,从前不过是看书里的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爱情,我总觉得太过虚无缥缈。”
“我们算是吗?”
“不算吧应该,你也说了我们算是旧相识了,在见面之前,我们已经琴箫合奏过了。”
“你是想要寻找书里描述之外的一种现实的‘爱’?”
“是。”
“爱情到底是种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是听人说,它像药又像蜜,等待的苦涩滋味,相守的幸福甘甜,个中滋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只有当事人才能真切体验得到。或许,‘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就是最好的写照吧。”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或许当我们懂得相思的时候,我们对爱情的理解才算是刚刚入门吧。”
“相思?”
“对。原本以为你总该可以当我哥哥的,现在才发现你懂得比我还少!”
“你今年多大了?”
“哪有像你这般一张口就问你家女孩子年龄的?真不礼貌!”
“好好好,我只说出自己的岁数,你比较比较,就知道我俩谁大谁小了。我今年十七,你呢?”
“比你小一岁。”
“果然,你还是要叫我哥哥的。”
“你可是王子,我民女一个岂敢高攀?”
“你又是这样!我说叫得起就是叫得起!从今以后,我俩在人后就只以兄妹相称好了。”
“既然六王子如此吩咐,飞雪就只好从命了!”
“那便先叫一声嘛!”
飞雪起初不好意思开口,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略带娇羞地轻轻叫了一声“柯阳哥哥!”。
听她叫罢,柯阳觉得极为受用,心满意足地拉起她的手,说道:
“从今以后妹妹只管放心,有谁胆敢欺负于你,只管跟我来说,我便替你出头!”
“那飞雪这里先谢过哥哥了!”
“好啦,小姐,我们该往回走了!别哥哥长妹妹短的了,回去晚了,又该有麻烦了!反正时间有的是,以后再叙好了!”不知在哪逛了一圈的雨燕,此刻回来了,正好撞见二人哥哥妹妹的互相叫着,便插嘴说道。
“恩,那飞雪先告退了!”
“路上小心!下次见面时间我等着派人去通知雨燕好了!”
“恩。”
主仆二人就慢慢地下了假山,往宫里走去。
第三十一章 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