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三界是天之大道以五行衍化而成,可是三界之中,最美的还是人间这一层。风景如画的东胜神洲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八方诸神都叹为观止,认为是集天地之精华,汇四方之灵气。各路仙神都喜欢在这里开辟自己的洞府,以供弟子修炼,自己也偶尔下来欣赏这三界之中最美的景致。
其实,人间四洲,各有各的特色。
例如在西牛贺洲,就有人间仙境灵山,被誉为“极乐之土”。在这西牛贺洲之中,还有一处罕为人知的宝地,因一座奇山得名,叫万寿山。
万寿山山势奇特,五座山峰呈围绕之形,分布在一个广阔的山谷周围,万寿山就在山谷正中位置,远远望去象座宝塔。山谷中长满了紫丁香,在万寿山附近一带连绵千里,每到开花季节,仿佛一片紫色的花的海洋。
眼下正是春暖花开,百花齐放之时,紫色的万寿山上空,一朵祥云冉冉而至,降落在山谷之中。
山谷中西南方向,有一片雄伟的建筑,其中居于中心处,矗立着一座仙气盎然的道观,观门上写着三个飘逸的大字:“五庄观”。
祥云落下,法相庄严的文饰菩萨从云中踱出,走进五庄观。五庄观内迎出来一名仙风道骨的真人,正是三界内鼎鼎大名的散仙,鸿钧老祖记名弟子,有“地仙”美誉的镇元子。
两人已是多年交情,省了客套,携手进入一间静室坐下。
文饰接过镇元子递来的茶啜了一口,说道:“本座刚从白鹿寺过来,如你所言,那慈航弟子已将事情安排好”。
“那一切便依先前所约”,镇元子抚着颌下的三络长须。
早在五百年前,那时文饰还刚入如来门下不久,正热衷于习练行云术。偶然飞至五庄观,结识了镇元子,两人一见如故,成为彼此的教外道友。一直拼命努力要在如来门下崭露头角的文饰,得到镇元子在法术修练方面不少的指点,也拿出许多释门中的修行秘法与镇元子交换。
十多年前,文饰从镇元子口中得知,释门老祖如来佛尚欠一劫,才能佛法大圆满,真正凌于三界之上,继鸿钧之后,踏破虚空。这才知晓为何曾经的释门大弟子金蝉子,多次拂逆如来的一片苦心,如来却仍没将他抹杀,而仅是置于莲花座下。
原来释门之劫,与道门之劫并不相同。道门只需渡劫即可飞升,而释门之劫,却有渡劫与应劫之分。渡劫可以想方设法,只要不在劫下毁灭,便算渡劫成功。可躲可藏,也可借护身法器以拒,这也是太上老君为何人缘好到极点的原因之一。应劫,却须不避不闪,直面相向,迎劫而上,不管这劫属于何种类型,都得以自身坦然相对。要长生不老,与天同寿,只需成神之后,渡劫为仙便可,道门之术即为渡劫中的翘楚。要想不生不灭,成就永恒,却只有在释门中修行,历九九八十一难证菩提,应九九八十一劫大圆满。
只是这应劫之术,不是法术,更多的是一种心境。如若在自己完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此劫幻灭,也能算是应劫成功。
文饰心中一直有个梦想。
如来佛大圆满之后,释门便以文字一辈弟子为尊。谁能得登莲台,成如来佛三界内的化身,便可不受任何约束,尽纳天下居士善士之信念,历劫成佛。文字一辈中,要论对教义心得,佛意传承,如来曾在蟠桃会上提过,“文饰若心境大成,可着我衣,托我钵”。可惜文饰不知道,后面还一句,“除非我历劫之后,此劫不灭,悟我之意,得我之躯”。(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听别人说话一定要听完。看别人小说,也要看完再作结论。)
自从十年前无意间得知莲花座下的金蝉子即将灰飞烟灭,而白云山下传说有佛子出世,伴莲花而生,被佛祖赞称为释门智慧第一的文饰就隐隐猜出如来这最后一劫。如来尚未知觉此劫已被门下这个聪慧的弟子猜出,那就是说这劫还没变动,仍然有效,要是自己在如来无知无觉中,将此劫灭去?
文饰觉得自己心中深藏的梦想,竟如此之近,触手可得。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文饰要主动请缨,到白云山下与道门弟子韦护一战,要不是菩提插了一脚,自己又不敢动静太大被如来察觉而让此劫发生变化,自己这个梦想或许早在十年前,便已成真。
作为文饰教内教外唯一的至交好友,镇元子当然知道文饰心中之秘,正如文饰同样也了解镇元子对道门首座的渴求。
镇元子也是心机过人,智计非凡的仙中之杰,二人一拍即合,相视大笑中,定下滔天大计。
既然前提是不能让如来有知有觉,这行事便既要自然,又要隐密。于是镇元子亲自出马,找到同样在阐教门下心思细密第一又渴望永生不灭的惠岸,以助他结识文饰,让文饰引其进入应劫大道为诱,订下同盟。
惠岸入盟的投名状,便是设下高家村一计,一石二鸟。
玄奘会因此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如来自然也就无须再应这一劫。
阐教与截教,矛盾会更深,冲突更会越来越烈,再加点柴扇下风,整个道门都会面临分崩离析。镇元子当然就可以在这浑水之中伸手摸几条大鱼,或者一网捞尽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镇元子拿走截教的人参果树,不过是买一送一,赠品而已。
镇元子送走文饰后,便立刻联系惠岸,禀报后理衣整冠,来到阐教总部,以鸿钧老祖记名弟子的身份拜见二师兄阐教教主元始天尊。
除了镇元子和元始天尊,再也没人知道当日两人说了些什么,只在若干年后,留下许多各种版本的传说。
玄奘生日的前一天,白云山顶,三星洞外,菩提树下。
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稀稀疏疏地只布了几子。
菩提与镇元各自端着一个木盏,盏中盛着清澈的仙露,低头品着,看样子两人的心思都没在这棋局上。
菩提脸色凝重,镇元倒是一脸轻松。
“菩提老弟,当年道门三人如此逼你,你又何必还记着那一点点香火之情。或许别人早都已经忘记了,何况在他们心中,你仍旧只是一串葡萄”。
“一个小和尚,就这么碍着你?门派之争,你我皆是散修的山人,莫被这些俗事扰了心境”,菩提放下木盏。
“当年道门如何对你?你门下弟子逃的逃,躲的躲,散的散,就剩下你一个,还被逼到这个山顶来。要不是我带着弟子碰巧路过,装着和你下棋,又让弟子假扮南部瞻洲的散仙上山来叙旧,你以为太上那个装聋作哑的会来救你?那个自己都带着门人跑到东海外去钓鱼的通天会来救你?”,镇元越说声音越大。
“你我相交数千年了,你还是惦记着,到今天还放不下?你要的是老祖的大道,还是弟子这个名义与身份?元始怎么说也是一力将道门发扬光大,有了今天这个规模,我哪里是怕他,我们自己人斗来斗去,你看看山下,有多少道门子弟,又有多少释家门徒?”
“好好,我说不过你。我只要那株人参果树,这总行了吧?你一个人到是无牵无挂,我门下还有众多弟子,不拿人参果来帮他们改善凡体他们怎么习我道门五行之术?有资质的都被那三个师兄和如来抢光了,我到哪里去找天生灵根之人?你就当是还了我的恩吧”,镇元气急败坏,再看不出半点仙风道骨的飘逸之气。
菩提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往事不用再提,明日我与你一同下山。只是你也别忘了,你说过只取树,不插手其他事”,停了停菩提又说:“你还得帮我演场戏,我得护着玄奘,就象当年你护着我”。
听到菩提语气中还是念着旧情,镇元也心有所动,只是想到自己在那个山谷一呆就是几千年,门下弟子难得跟自己来趟东土,每次来都是欢呼雀跃。镇元一想这些,把心硬了一硬,将心底浮起的那一丝感动抹去。
第二日清晨,菩提和镇元一起往山下陈家小院而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默默地走着。
这时玄奘还在巨石前,听悟空和悟能唱歌。
因为今天来为自己庆贺生辰的人很多,玄奘就让悟能在这里陪着悟空,自己带着陈小丫,回到院落。
陈家院落已是打扫得干干净净,旁边新搭的凉亭里已经坐了好些人,往日清静的陈家小院,这时却是热闹非凡。
玄奘看到文揭方丈居然不顾身份地客串起了知客,和州府来人正在交谈着,忙走上前去见礼,又向文揭道歉说:“玄奘罪过,扰了大师清静。出家人六根皆已断去,我却一个生日弄得这么闹腾,看来修行这几年,我依然是凡心未定”。
文揭合什带着宠溺的语气说:“你还是个孩子,何况你也说过,入世也是修行”。
正说着,外面传来阵阵人声,向外看去,黑压压一片,来了好多人,都是农户打扮。
玄奘以为是陈家村来的人,忙迎过去,近了才看清原来是高家村的人,几乎全都来了,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道人。
走在前面的,是高家村的村长,高家庄庄主高大壮,旁边还有一个笑得很温和的道人。高大壮行走之间,都刻意落后道人半步,态度十分恭敬。
两人身后,紧跟着十来个年青妇人,都是一脸悲愤,恨恨的瞪着陈家小院。
再后面便是高家村村人,看来好象全村都出动了。除了最后边的人看不清脸色外,前边众人的俱是愤愤不平,面色不善。
玄奘一头雾水,这,不象是来庆生的吧?
第二十六章 渡劫与应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