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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伤不起
  后来的人都说,大业年间,就这一年最为热闹,举国上下都在折腾。
  什么原因呢?
  原来皇帝陛下最为尊崇的玄奘小法师,要过十岁生辰。早在皇帝登基那一年,要不是大臣们劝阻,说不要影响小法师修行,皇帝就已经把尚是一个幼童的玄奘,封为国师了。
  这么些年,就算大臣们纷纷上奏,皇帝依然是独断专行,年年岁末都给白鹿寺和陈家村大量的赏赐,释教也被敕封为国教,同时在全国各地大兴天下庙宇。
  今年,为了玄奘小法师十岁生辰,更是诏令天下,搜寻各类有利修行的佛门至宝,给小法师作生辰礼物。再加上这一年,据说道门因为祖师爷明年大寿,要挑选参加贺寿的人选,于是什么修行大比、斗法擂台、法器比赛,纷纷登场。两件大事凑一块儿,用脚都能想出来,各州各府各县那还不热闹非凡,各地衙门从上到下,也都忙得头不落枕,脚不沾尘。
  举国上下除了门庭冷落的儒门,天下宗门就只有两派,释门和道门。对道门来说,太上老祖寿辰,那是比什么都更大的事,所有事情都得靠边站。对释门来讲,能有今天的规模和威风,甚至成为国教,虽说都是皇帝陛下的恩赐,知道些内情的人都明白,这中间,或多或少,还有个原因,那就是皇帝陛下自登基以来,对玄奘小法师的无比宠爱,也多少惠及佛门。于是佛门信徒,也都挺配合地帮着衙门寻找皇帝陛下需要的礼物。
  两大派都各忙各的大事,这天下突然变得平静,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少了很多,更别说什么大案和打斗纷争。
  可是就在一个小得不能再小,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县城,却出了一件事。这个县城虽小,却是一块圣地,一块风云之地,一向都为天下注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很快传遍全国。
  这里就是玄奘小法师降生和修行之地。
  释门信众都说,白云山,风云地,白云山旺,释门就旺,释门旺,白云山就会更旺。
  象这样注目的地方,哪怕再远再偏僻,想生是非之辈,都不会选在这里,偏生就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奇异之事。
  事情,就发生在离县城很远的著名的白云山下,高家村。
  在玄奘小法师生辰临近的前几天,高家村很多农户突然发现,短短几天之内,好多人家的小孩都不见了。
  这些消失的小孩都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年龄不到一岁,一律是男婴,而且都是白白胖胖极为可爱的男婴,而且其他地方并没有这样的事发生,丢失男婴的人家,全是高家村人,统计起来竟有好几十个。
  丢失男婴的,都是庄户人家,庄户人家上山下地、打谷插秧,哪样不是需要壮男劳力?一个白白胖胖身体健康的幼儿,在哪一家那可都是掌中宝、心头肉。
  丢了男婴的农户,有道门信徒,也有释门信众,惊惶失措之下,各找各的门径,都希望平日拜祭供奉的这些仙佛神灵,能够帮自己找回丢失的幼子。
  事情刚好发生在释道两派都忙碌之时,两派弟子就象灾年的蝗虫,密密麻麻遍布各地,哪里都是。
  就在丢失男婴的人家四处敬香拜佛,烧符求神之际,一行道装打扮的年青人,在春雷道人的引路下,来到高家村。听春雷道人介绍,得知是十二金仙驾下弟子,高大壮腰都直不起来了,奉若神明。
  神明果然是神明,仅一天的时间,村中凡是信奉道门的人家,丢失的男婴全都找了回来。没有受到点半伤害不说,每个男婴父母都得到一个承诺,这些男婴在三岁以后,可以拜到春雷道长手下,学习道门法术,成为阐教外围弟子。
  外围弟子在阐教门人眼里,也就是奴仆一样的存在,可对这些庄户人家来说,那是一步登天,从此迈入仙门,家人都会受到庇护,凡俗之人没谁敢轻视。
  轻视的眼光从这些信奉道门的农户眼中刻意地表现出来,洋洋得意地看着平常不可一世的村中信佛的乡邻。哪怕平时常有往来,逢年过节还有走动,这一刻,分明地就在这些信奉道派的农户眼中写着:瞧,还是我们没信错神明,没拜错方向,我们一烧符,神仙就派弟子门人把我们的孩子找回来了。
  孩子找回来了的这些家庭,当然欢天喜地。没有找回来孩子的家庭,都愁云密布,面面相觑,我们可全是很虔诚地日日拜佛啊。于是这些释门信众,加上自己的亲朋好友,全都一脸凄色地聚集起来,往白鹿寺涌去,去求佛祖,为什么不派几个法力高强的菩萨罗汉,来搭救我们的孩子。
  也不是没人提过去找玄奘小法师,那日收猪妖,大家可是亲眼所见,小法师年龄渐长,法力也日渐高强。玄奘小法师性子又和善,极好说话,也许能帮帮我们也不一定。却有人极力反对,说那只小猪都跟在小法师身边几年了,都被妖气侵袭,看来小法师法力也很有限,而且这次听那道门信众说,他们的孩子救了回来,可是出动了十多个半仙之身的道家嫡传弟子,才救回来的,而且还个个身上带伤。
  也有人在小声传播从信奉道门的乡邻那里听来的消息,一是这次丢男婴的全是高家村,陈家村一个也没有;二是人家道门很快就来这么多人帮忙,我们平常也节衣缩食去庙里献功德,却到现在都没一个佛门中人来村里帮帮我们。
  还有一个消息颇为惊人,据说是有户家里住了两个受伤的小道士在疗伤,送饭的时候,这户人家在门外偷听到两个小道士在低声交谈,说什么这次被佛门法术打坏了自己的法宝,还被对方逃掉了,回到师门有可能会被责骂。(作者注:后世便把一耳传一耳传了若干次的完全不知道消息来源也不能判断其正确与否的这类传闻,叫做小道消息。意思就是听小道士说的。)
  这个消息在众人中传开来,一时都是不敢相信。难道男婴失踪,竟与佛门有关?
  现在坐镇白鹿寺的,是曾经到过白云山的文饰和尚,当然,现在人家已经升级了,是文饰菩萨了。
  文饰菩萨在白鹿寺内亲切地接见了高家村的群众代表,对高家村发生的不幸深表哀痛,同时也慰问了失踪儿童的家属。并郑重声明,会对此一事件进行持续关注,请大家要相信佛门的力量,要对佛门的无边佛法具有信心。最后,文饰菩萨告诉大家,自己会把大家的请求带回西天,等候高层的最后指示和决定,让大家先恢复生产,不要影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
  回到村里,听着找回男婴的家庭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笑声象一根根针,刺在众人心头。一夜无眠中,高家村有人欢笑,有人哭泣。
  第二天一早,文揭老方丈带着弟子来了到高家村。
  对文饰菩萨不痒不痛说了几句就抽身离开的做法,文揭大师也多少有点不满,只是修炼佛法多年,早已习惯不把情绪挂在面上。虽说白鹿寺香火鼎盛源自皇上厚恩,来自陈家村的玄奘,又得远近富贵之家的大笔大笔巨额功德捐赠,除陈家村外最靠近白鹿寺的高家村,到底也是同一方水土的乡亲。
  更别说高家村也有不少释门的虔诚信徒,自己过得并不富足,也没忘记过时常带点新鲜的瓜果蔬菜来寺里敬香礼佛。
  所以文揭大师这才带着一众弟子,在送走文饰菩萨后,急急赶来高家村中。其实要不是文饰菩萨降临,需要众人接驾,文揭方丈在听到高家村一事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带人前来的。
  走进村子,碰到往日都是问好请安的农夫,一个个板着面孔,表露出来的都是不满的神情。文揭带着众弟子,对尚未找回孩子的十一户人家,挨家挨户地走,却都在看到他们时紧闭大门,不理不睬。
  文揭感到事情有点蹊跷,尚未找回孩子的十一户人家,居然全是佛门信徒,其他信奉道派的人家,所丢孩子都已找回。难道说妖魔鬼怪捉了小孩去,还会把孩子按父母的信仰,分成两部份放在不同之地。
  带着弟子们,文揭回到白鹿寺,越想越不对劲。想到马上就是玄奘的十岁生日,本来就计划去看看这个神奇小子,出了这事,不如就在生日那日去看看他,顺便听听他对此事的看法。同时文揭也在奇怪,以玄奘的性子,不可能会对这样的事情不理不睬吧。
  文揭却不知道,玄奘正在头痛着生辰的事情。陈家村人不说,县里府里和州里,肯定要来人,杨广也先派了使者说礼物随后就到,干女儿还要代表截教教主来祝贺,据杨广使者说,远在长安的禅宗两大领袖,当年在白鹿寺被小玄奘敲过脑袋的两位大师也要前来。小小的陈家小院哪里能容得下这么多人?陈禋夫妻到是兴奋不已,庄户人家哪有再会见到这样的场面,光听说说就激动得饭都没心思吃了。陈禋近几天就忙着把旁边的篱笆拆掉,再把旁边的地平一平,临时搭几个竹凉亭出来,总不能让来的宾客都坐在露天底下喝水吧。
  玄奘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在陈大嫂絮絮叨叨兴奋的自言自语中痛并快乐着,不是帮陈禋搭建竹亭子,就是躲在屋里坐禅避开陆续来提前送礼的,州里府里那些远道而来的世家权贵。
  幸福地忙碌的人,都不会有心思去关心多少周围其他的事情,听到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玄奘讲这些。忙着和猴子准备给师傅拜寿的小猪,这段时间也是难得见到影子,整天往后山跑。
  所以,对高家村的事,玄奘竟是完全不知,更不知此事背后,有随之而来的无形黑手,伸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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