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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和谐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山间传来,歌声清扬淡雅,脱俗出尘,唱歌的声音虽然有些苍老,却清朗有力。歌声过处,尚在林间地上抽搐挣扎的鸟儿们一只只展翅而起,灵巧地飞过树丛,落在树枝上或山间小石上,脆声鸣叫。鸟叫声宛若在为歌声伴奏,鸣和之声,盖过了震荡在山边溪畔轰鸣不已的释门唱诵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挑着一担柴禾,神采奕奕地从一条山间小路走了出来。老者路过之处,恢复过来的鸟儿在他身旁跳跃着,其中还有一只小鸟站在老者肩上挑着的柴禾上。
  歌声中,地上一片狼籍的法器法宝,也一个个飞回各自的主人那里。
  释道两队人马中间那块狼籍的区域,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老者走到这块区域,停了下来,将柴禾放在地上,轻轻用手扶起一株伏在地上的小树苗,用手把树苗根处的泥土压实,然后拍拍手,挑起柴禾,向陈家村走去。
  文饰低声念了句佛号,回过头招呼自己的同伴,聚到了一起。
  韦护也把身后一干人召集拢来,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乱的道袍,对着老者的背影弯下身子:“晚辈韦护,见过真人”。
  老者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笑道:“小老儿哪是什么真人,这位小仙莫要折杀了小老儿”。
  文饰也走了过来,合什一礼说:“老丈法力高强,免去了一场杀戮,小僧差点犯了嗔戒,坠入轮回,谢过老丈”。
  老者摆了摆手,扶了下肩上的柴禾:“大师过誉了,刚才所唱山歌,是山顶那位老神仙教我唱的,你们慢慢聊,我还要送柴禾去陈家大院哩”,说完又继续唱着山歌往陈家村方向走去。
  文饰和韦护看着老者慢慢走向陈家村,这才看到已是面目全非的陈家村,两人都是一脸惭色。随着老丈慢慢走去,歌声中陈家村虽然仍是一片破败,田野之中却慢慢回复了生机,两人才回过头来对视了一眼。
  文饰见韦护默默无语,用手捻了捻腕间挂着的念珠,笑容更加纯真,向韦护稽了一礼:“韦护道友,方才贫僧多有得罪,请道友恕过”。
  韦护板着脸一言不发,只瞪着文饰的双眼。
  文饰顿了顿,仍然笑着:“此处若毁于你我二人之手,恐怕回到师门,我们都不好说话。不如分而享之,皆大欢喜,也是一场功德,道友意下如何?”
  韦护还是板着脸,生硬地点了一下头:“即然你们白鹿寺建于山腰,山顶菩提祖师虽非我教门中人,一生修行却源自我道门一脉,分而享之亦无不可。”
  文饰也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便以白鹿寺为界,山下归我释门,山上就由贵门打理。我们各自回禀师门,不违今日之约”。
  韦护知道佛门讲究要积累众生之愿来助自己修行,需要凡间民众的信仰来增加自己的功德和法力,而道门却讲究清心静气,吸纳天地之气,更喜偏僻冷落之处。这样看来文饰的提议到也不会让双方师门为难,就也点了点头,率众人往回而返。
  看到韦护离开,文饰对身旁众人说:“今日我差点犯下大错,你等随我去陈家村中,尽力救治,结个善缘,希望不会误了师尊所嘱之事”,然后带着众僧,也随着老者的方向,走向陈家村。
  陈家村人这时都在歌声中苏醒过来,包括昏迷的陈惠。
  醒过来的陈惠差一点又昏过去,妻子已经泣不成声,怀里的陈祎,仍然是微微地笑着望着父亲,只是旁边的农夫都能看得出来,这个聪慧的小童,双眼明显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原本就弱小的身躯更显羸弱,可怜兮兮地倦缩在母亲怀中。
  众人都禁不住落下泪来。
  山中来的老樵夫在跟随过来的文饰等人帮助下,将陈家村人都救醒后,也走了过来。
  樵夫默默地对着陈惠作了个揖,在陈惠耳边小声说:“陈庄主,老神仙让小老儿转告,他无力回天,也不能逆天,只能让小庄主随缘”。说完担起放在一边的柴禾,往溪边走去,一转眼就看不到身影了。
  一旁的文饰清楚地听到樵夫和陈惠的耳语,将手腕上的念珠取了下来,轻轻地放到陈祎的胸口处。
  只听到陈祎深深地吸了口气,脸色稍稍红润了些,望了望垂着头看他的文饰,弱弱地问:“你是菩萨吗?”
  文饰摇了摇头,又伸手抚了下陈祎的脸蛋,叹了声,把念珠重新绕在腕间,念了声佛号,满面笑容已换成了一脸的怜悯对众人说:“只要诸位诚心向佛,我佛慈悲,会保你们陈家村百年平安。”话音刚落,身旁一位双眼圆瞪,总是一副生气模样的大和尚接着大声说:“师兄,已经让白鹿寺主持方丈传讯出去了,释门信士凡是来帮着陈家村重建家园的,都可以积累功德,获十年善事报应”。
  看到文饰的脸色有点难看,双眼圆瞪的大和尚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好象太大了些,讪笑着用大手摸摸自己的光头,退开躲到众僧身后。
  文饰朝众人又是一揖:“贫僧告辞了”,带着一众僧人急步往外离开。
  金庭山玉屋洞,坐落在金庭山西半山之中。玉屋洞府在阐教十二洞府中虽排名倒数第二位,洞中却是别有天地,洞中套洞,环环相连。洞外冰天雪地之时,洞中依然温暖如春;夏天洞外骄阳似火,洞内却是清凉温润。四季如恒的小天地,单论舒适,并不亚于曾集天地精华于一身的花果山水濂洞。
  而在这洞天福地之内,跪在道行真人面前的韦护,却是满头大汗,完全失去了日前在文饰面前的威风凛凛。
  道行真人听韦护说完,点了点了,温和地叫韦护站起身来,“这事你办的不错了,能在文饰手上全身而退,倒也出乎为师意料。需知他的法力,可是在为师之上”。
  道行真人也算得上是天下一个奇数,一身修为不高不低,在满天神佛中,刚好是一个分水岭。而道行真人的法力增长也颇有意思,不管怎么修炼,每年只增长固定的法力,这一法力正好是如来佛祖的一掐之力,也正好是元始天尊的一拂之力,故而在释、道两派中,均是以道行真人的修为作为一个标杆,以至后世各路神佛仙灵甚至妖魔鬼怪都将修为标准定为“具有多少年道行”,当然后来的天道老祖陈祎也是一直沿用这个标准,这也算是鬼神界的一个趣事。
  道行真人知道其实对整个道门来讲,一个小小的村落,并不是特别重要,而重要的是,远自西方而来的释门,在这一次争夺中能隐忍而让,至少说明了东方这块土地上,道门还拥有相当份量的发言权。虽说菩提极力劝说道门三教团结融合天下修道之士,护住东胜神洲这片道教发源之地,如今看来,菩提所言释门欲一统天下教义,还是他道心不稳,杞人忧天罢了。
  道行真人满意地对韦护笑着再次点了点头,眯着眼睛,靠着背后的石台,不一会儿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西天,极乐地,灵山上,雷音寺中。
  如来笑着,笑得阳光灿烂,笑容中阵阵霞光穿透铺着琉璃瓦的寺顶耀向天空,整个雷音寺内弥漫着淡淡的莲花香气。
  文饰神态自若地站在淡淡的莲花香气中,用同样灿烂更加纯真的笑奤望着莲台上浮坐着的佛祖,师徒二人笑容之间洋溢着心领神会的气息,两侧陪侍的诸弟子俱都受到感染,也随着二人露出会心和微笑。
  站在右下方的满愿子走上前来,与文饰并肩站着,向如来拜了一拜,朗声说道:“世尊,文饰师弟这一趟功德,已悟得世尊情之一字真谛。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非大智慧者不能为之,文饰师弟当可为菩提萨埵”。
  佛曾传无情有情之道,无情者,是说入得释门,需要放下自己凡俗之爱,才可以得到大彻大悟;有情,是说释门弟子,要放下自私之狭爱,用心去感受别人的想法,用心去体会释门以外世人的欲望和追求,然后才能用释门大爱,度化他们的小爱,最终得成正果。
  这次文饰能让释道两派都能在陈家村之争中得到相对满意的一个结果,便是通过用心感受他人的欲望追求,自己作出让步,以最和谐的方式来解决了纷争。既让释门又得一方传经之所,扩大了释门的地盘,又不至于与东土最大的宗教道门之间结下仇怨,所以满愿子说文饰已经可以成为菩提萨埵,就是我们说的菩萨。菩提是觉悟的意思,萨埵是众生有情,指一切有感情的万物,菩提萨埵就是说我们佛门的爱,是以觉悟他人为己任的爱,这也是如来拈花微笑而传的精典教义。
  这个评价就不得了啦,所以文饰脸上的笑容越发纯真,越发灿烂。当然,陈家村的房损屋毁,人仰马翻,这个时候也不会有谁站出来触这个霉头,皆选择了自动忽略。
  佛曰:一切是空,一切是空,所有一切,都是空。
  当是时,满天异香飘浮,云层中隐隐有梵音轻唱,七色云彩随着轻唱的梵音在雷音寺上空徘徊,无数只色彩斑斓的凤凰在灵山山巅翩翩起舞,无数白鹤伫立在山间松枝上仰脖轻鸣,青鸟对对,彩蝶双双,紫焰喷涌,霞光万丈,整个雷音寺内外、灵山上下,一片和谐祥和之气,连绵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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