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浩走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40分,还在看电视的老母亲扭头问了一句:“老三,你出去那么久,干什么去了?”
“哦,在外面吹吹风,散散心。”张浩轻描淡写的应付了一句。
“爸爸,你真坏,只顾一个人出去玩,也不带我一起去。”张博站起身来,跑到他跟前,张开双臂要求抱一个。
“是的,爸爸是个坏爸爸,不过从今往后,爸爸会做一个超级好爸爸。”张浩伸出双手,与儿子来了一个熊抱。他站起身来,抚摸着儿子的后脑勺,心里百味杂陈。
张博的头磕在他的左肩上,双手箍着他的脖子,天真无邪的说:“爸爸,你一直就是一个超级奶爸,从我出生开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对,你才是爸爸最信任的朋友,一辈子都必须陪伴,不可分开的朋友。”张浩嘴里说着话,眼睛却湿润了。他现在才意识到今晚的鲁莽冲动行为,将给未成年的孩子带来灭顶之灾,这也许会成为自己人生中的最大败笔。幸好……,围观的群众并非都是冷漠的看客,那些暖心的话还萦绕在他耳际,张浩很感谢那些帮过自己的人,他默默的流下了很复杂的眼泪。为了避免让老母亲发现自己的难过,他抱着儿子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爸爸,今天晚上终于看到了熊大,熊二和光头强一起在森林里聚餐,他们有说有笑,非常友好。他们如果能够永远友好的生活在一起,那该有多好呀。”张博在叙说着《熊出没》的剧情细节,这似乎也是孩子对美好生活的一种祈盼。
“博博真棒,知道友好的与别人相处,是个有爱心的孩子,心存善良…才能走遍天下。爸爸今后再也不会离开你,请你相信爸爸。”张浩紧紧的拥着儿子的身体,把头埋在儿子的肩膀上:“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开始新的生活。”
“爸爸,妈妈永远不回来了吗?”
“我们都是男子汉,要爷们点,这世界不是谁离不开谁,而是谁还爱着谁,你说对吧?”张浩把儿子放下来,一边打开衣柜取衣服,一边对儿子说:“博博,我们一起去洗澡吧,时候也不早了,都快十点钟了。”
“不嘛,我还要玩一会儿,反正现在也是放暑假。”张博嘟起了小嘴巴。
“先去洗完澡,然后你在卧室里玩会儿就睡,别睡太晚了,那样会影响你长身体,你也希望自己个子长得高高的,对吧?你看同院子的赵虎比你差不多高出一个头,你不会心甘情愿永远比他矮吧?”张浩打开空调,拿上衣服,然后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向洗澡间。
等父子俩洗完澡回到卧室,张博其实已经有了一点睡意。张浩先开了床头小灯,然后将大灯关掉,卧室内的热度也慢慢的降了下来,他安排儿子躺下,抚摸着儿子的小背,轻轻的拍打着。儿子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他将空调被帮儿子盖好,自己却没有一点睡意。
他斜靠在床背上,回想起巡警队长彭朝阳对自己的训斥,虽然有点严厉,但句句在理。人活着也许真的不能太自私,如果今天没有好心人及时报警,如果没有警察的舍身相救,也许酿成的悲剧将不是你一个人自杀的问题。有可能高压电网被自己所毁,列车有可能脱轨,京广线正常运行的列车都有可能晚点,将给国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给旅客带来严重的灾难。然后自己家里老母亲没人照顾,儿子没人陪伴,所有的一切都将毁于自己不明智的自杀行为。张浩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到有点后怕,他觉得今天的行为不仅是鲁莽,更是一种愚蠢。
张浩甚至更清晰的想到了十几年前的一桩往事。自己一个同学的老婆,因为得了抑郁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她独自一人站在距自己跳桥方向20米远地方,站在轨道的正中间,迎接了一辆疾驶而过的列车,被压得粉身碎骨。第二天清晨,当围观的人群看到几个民工,各自提着一个塑料桶,拿着一把火钳,在铁轨两旁沿途将压碎的尸块一点一点钳入桶中的时候,大家都只是感到害怕和吃惊。也许…人们在看到这些不适的现场之后,会有过同情和惋惜,可除此之外,对于死者而言…地球照样在转动、时间照样在行走、四季照样在轮换、植物照样在花开花谢,不会因为你的离开而停滞…。
也许自己今天晚上跳下去了,结局也是一样,只能让人感到害怕和恶心。甚至还不如一条被压死的狗,狗被压成了几块,人们还会欢呼雀跃的抢块狗肉回家炖汤吃。可人惨死在铁路上,人们会很讳忌这种不吉利,除了恐惧之外,人们会避而远之,躲而唾之。想到这里,张浩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
可今天不幸之中的万幸是警察及时赶到,围观的人群中并非都是冷漠的看客,暖心的劝说和心急如焚的报警,直接挽救了命悬一线的自己。这个世界还是温暖的,何必那么心灰意冷,也许苦难…也是一笔财富,它将激励着自己走出泥潭,开始寻找新的生活方式。张浩的心头忽然坚定地冒出一个信念:天不灭我,必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也许…,该走的终究会走,该来的必定会来,只要人还活着,只要勇敢的去面对,人才会有翻盘的机会。与其痛苦地纠结于各种不可能,倒不如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虽然这过程是曲折的,虽然前途是迷茫的,但是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忘记苦难,就是开天辟地的开始……。”张浩突然有了一种心灵的顿悟,他决定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因为他没有选择,必须顽强地肩负起一切责任,并且只能依靠自己的单枪匹马杀开一条血路,在重生的路上去成就一个已经失败过的自己,绝不能向生活下跪,更不能向尊严低头,既然选择了做男人,就要轰轰烈烈…尽情燃烧。
第11章感知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