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黎慕军问起宋教仁来。
“都督大人,你看宋教仁这个人怎么样?”
“小军,遁初确实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革命党人。”为了表示亲热,黎元洪在家中人少时常这么叫黎慕军,“你不要以为我不看书、不看报,其实连马克思的书,我也都看过。”
黎元洪说道:“当今世界,最为吃香的当数革命家。其中,一个标准是分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革命家的。用这个标准来划分的话,我看宋教仁可以称为资产阶级革命家,而孙文哪,没有一个资本家支持他,我把他称为无产阶级革命家。还有一种标准……”
说道这里,黎元洪端起咖啡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
黎元洪接着说:“还有一种标准,分成温和的现实型的革命家,以及激进的猛烈型的革命家。现实型的革命家是从每个国家的国情出发,而猛烈型的革命家,只能说是造反派,只想夺取政权,不计后果。用这个标准来分呢,孙文是后者,而宋教仁是前者。俩人在根本上就不是一类人。”
黎元洪的这番话,让黎慕军耳目一新,他倒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看来,黎元洪也不是个等闲之辈,能当上中华民国的副总统,就说明了他的能耐。
“所以,国民党这次大选能够成功,主要还是宋教仁少年老成,他对国外的宪政了然在胸,各国模式皆有研究。他又做通各省士绅和商会等头面人士的工作,承若成立用一个新型的、光明的政府,各地纷纷相应,热诚支持。这个宋教仁,甚是了得!”
说着,黎元洪随手把一份报告给黎慕军看:“这是都督府高级咨议钱济仁的调查报告,这是关于宋教仁的,你可以看看。”
黎慕军接过来看,这是一张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宋教仁在1906年一年内的著作:
元月,宋教仁翻译了《日本宪法》一书。
2月,宋教仁翻译了《露国之(即俄国)革命》。
3月,宋教仁翻译了《英国制度要览》共计60400余字。
4月,宋教仁翻译了《万国社会党大会略史》、《各国警察制度》。
5月,宋教仁翻译了《俄国制度要览》。
6月,宋教仁翻译了《澳大利亚匈牙利制度要览》、《美国制度概要》、《澳匈国财政制度》。
7月起,宋教仁发生了严重的神经官能症疾病,住在医院不能学习也不能工作。
10月,病症稍好后,宋教仁翻译了《各国警察制度》。
12月,宋教仁翻译了《德国官制》等。
当时宋教仁才24岁。
“你知道我一直最崇拜有学问的人。遁初用‘渔夫’发表的文章,我让钱济仁都剪裁下来,装订起来。你看了这份报告,相信,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他搞起议会、宪政、约法来是十分得心应手,国内无一人可以比肩。看来共和国体也只有此人懂得。宋教仁不仅是奇才,而且可以说是天才。怪不得袁项城一直说‘同盟会孙、黄、宋’里,只有遁初才是对手,其余两人,黄克强‘英而不雄’;孙文么……”
说道这里,黎元洪犹犹豫豫地,欲说还休。
黎慕军催着他说,黎元洪首先申明:“这个话很厉害,你千万不要露出去,否则要闯祸的。”
黎慕军点头。
黎元洪说:“袁项城的话很粗鲁,他就是这么个人。”
“你说呀,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黎慕军急了。
“袁项城说孙文这个人,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他又想倚靠日本人,又怕别人说他是汉奸。所以和日本人搞得扭扭捏捏的,一会儿有钱发力;一会儿无力回天。做什么事没有长劲,他成不了气候。”
黎元洪的话让黎慕军大吃一惊,看来这个袁世凯真的不是等闲之辈,厉害得很,他把孙中山看了个里外通透。
整个春节,黎元洪的这段话余音袅绕,总让黎慕军挥之不去。
他想起宋教仁谈到国民党在全国大选中稳操胜券的大好形势的话:“在接得各地的报告,我们的选举运动,是极其顺利的。袁世凯看此情形,一定忌克得很,一定要钩心斗角,设法来破坏我们,陷害我们。我们要警惕,但是我们也不必惧怯。他不久的将来,容或有撕毁约法背叛民国的时候。我认为那个时候,正是他自掘坟墓,自取灭亡的时候。到了那个地步,我们再起来革命不迟。”
同样的话,蒋翊武也说过:“哎,现在我们革命队伍特别是一些领袖人物中,认为共和已定,南北一家,可以买刀买犊,化刀戈为犁锄,正所谓‘枪刀入库,马入南山’了,这实际是大错特错的,那袁世凯乃是巨奸,到处磨刀霍霍,革命党不反其道而行之,必将又回到封建专政的老路上去。”
看来,宋教仁他们已经对当前的政局有所准备了。
第124章 乍暖还寒(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