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9月4日,中国外务部尚书梁敦彦同日本公使伊集院彦吉签订了《图门江中韩界务条款》:
一、中日两国政府彼此申明图门江为中韩两国国界;
二、中国开放龙井村、局子街、头道沟为百草沟等四处为商埠,日本在各埠设立领事馆或领事分馆;
三、延吉地方朝鲜居民“服从中国法权,归中国地方管辖裁判”,日本领事官或由领事委派官吏,可到堂听审关系韩民的民事诉讼事件;
四、吉长铁路将来接至会宁地方;
五、日本统监府派出所及文武人员限两月内退清。
从这个条约来看,中国方面总算保住了图门江以北东西长七百六十里、南北宽三百五十里的中方领土。前后纠缠三年之久的所谓“间岛”问题,在这里得到了最后了结。
尽管这一胜利是在某些地方作出让步后,日本政府才字坚实雄厚的证据面前承认失败的。但对于几十年来一直在割地赔款,挨打受气的清廷而言,实在也是一次了不起的外交胜利了。
故有人称,这为鸦片战争以来,我国近代外交史所仅有之胜利。
宋教仁为了写《间岛问题》一书,花费了大量精力和时间,除去政治上的因素,就事论事,拿了稿费也是很正常的。日后应夔丞等人受人指使,把这件事胡说成是实行诈骗实在是危言耸听。
此后,日本政府对宋教仁大为不满,把他看作是清政府派来的密探,对他多方刁难,宋教仁并不在乎。黑龙会开始对他另眼相看,尽管还没有把他打入另类,但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而同盟会的“同志们”来指责他实施了一场未遂诈骗,这种攻击来自胡汉民、陈其美,这些人的这般不理解他,让他非常痛苦。
其实,胡汉民、陈其美、应夔丞等人并不知道,宋教仁原先还考虑去北京担任清廷的四品京官员。
按照惯例,宋教仁先是征求孙中山的意见,孙中山认为:可以!
宋教仁再去征求黄兴,黄兴以为宋教仁性格高洁,不一定适合官场。但究竟如何,让宋教仁自己拿主意。
宋教仁再去章太炎处征求意见,章太炎说:“遁初,别听孙文那一套。革命,革命,那么多起义都让他搞砸了,怎么到了袁世凯这奸贼身边反而革命能成功么?”
借机攻击了孙中山一番以后,章太炎这才认真为他分析:“袁世凯这次要你当官,是看中你的才华。清廷谈判需要你!但是,你在革命党中的地位,他们显然已经知道。这里就可能包藏祸心,明显是想分化瓦解革命力量。”
章太炎继续说:“如果这次谈判成功,可能还要给你加官晋级,进一步收买你。可是,无论你官做得再大,军权是不会给你的。你想和吴禄贞连手,想都不要想!你始终在他们严密监视下。”
章太炎还说:“你想过没有,胡汉民他们会怎么看你做官这件事。他们的嘴是最厉害的,到时候你是百口莫辩,怎么说也说不清楚!,算了罢,这件事到此为止。”
宋教仁说:“我光明磊落,再说我此事都是为了革命,孙先生,都同意我这样做!”
“你啊,真是个书呆子。到那时候,事情的发展变化就不是这么简单了。”章太炎叹了口气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孙文身边的人,都不是等闲视之辈,没有什么事他们干不出的!”
别说章太炎危言耸听,其实,没有过几天,东京的留日学生中间,对宋教仁的攻击、诋毁、污蔑、谩骂、讥讽等等就铺天盖地而来。
“宋京堂”、“宋公卿”、“宋汉奸”等几乎代替了宋教仁,目的就是要让宋教仁身败名裂。
一封特地从上海寄来的信还这么说:京堂大人,你回国做官,请讲点情面。将来我等回国做革命工作,如被你拿获,请勿用刑讯……等等。
如此刁钻、刻薄。
而这些人,大都是有人提供经费,平日间狎妓贪酒,自命风流又革命。
一场政治风暴让宋教仁始料未及。
他为了祖国的土地而奋斗,居然让这些“革命党人”如丧考妣,不知道是他们觉悟低,还是另有图谋,也许背后的还有更为险恶的用心。
想起了当初陈天华的死也和这批人有关,宋教仁心如刀绞。
陈天华只不过不想把“宪政派”看成红眉毛、绿胡子的魔鬼,就遭到这批人的打击。最后,只能走向大海。
这一切,让宋教仁这个还是二十几岁的青年小伙子,开始借酒浇愁了。多少次,他酩酊大醉,神智不清;多少次,他暗自流泪,痛不欲生。
陈其美藏头不露尾,他比赤膊上阵的胡汉民更利害。他投机革命时间晚,年龄大。可是,他比别人更懂得使用手段。
他是那种只做不说的干将,在日本,这种性格很吃香,尤其是黑龙会非常欣赏他。
所以,对宋教仁的劈头盖脸的风波被煽动起来,陈其美其实是暗中使劲的,似乎要把这个为中国争取一块领土的革命者彻底从地球上消灭掉。只不过,陈其美是茅坑中拉屎,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是,宋教仁不是陈天华。他看到了陈天华的死,并没有达到让那些人收敛一些。他们还是那么歹毒,还是把不同于自己政见的人彻底从地球上消灭掉。
不能让这些人得逞!
中国革命的大旗,还得华兴会来抗!
宋教仁最终还是从这中阴影中走了出来。
宋教仁为了证明自己坚定不移的革命立场,不惜把自己置于生存绝境,自请革去留学生之名,以示与清廷断绝关系。这和那些拿着日本人的钱,特别是拿着黑龙会的钱,在花天酒地享受,狎妓风流快活的“革命造反不爱国”们成明显对照。
在这段艰难的时间里,宋教仁一边学习,一边革命,知识突飞猛进,思想更加活跃,认识更加全面。他一步一步从反满的狭小樊篱中解脱出来,兼顾革命热情和维护民族感情,向着民主的思想靠拢,成长为一个更加成熟的、爱国的革命家。
间岛问题后,尤其是这场风波后,日本黑龙会开始对宋教仁的态度从大力挺举,格外器重转为小心谨慎却又喜又怕的矛盾心态。
对于孙文在广东沿海一带举行起事,宋教仁认为是错误的。
1910年秋天,28岁的宋教仁召集日本的同盟会骨干在寓所寒香园开会,提出了著名的“革命三策”——
上策为中央革命,以东三省为后援,攻占北京,号令全国。
中策是在长江流域起义,湖北武汉最佳,先成立政府,然后北伐。
下策是在云南、广西等边远省份起事,再向内地进取。
宋教仁分析后认为:上策和下策都很难成功,中策比较合适。他决定回国,组建中部同盟会,领导长江流域的起义。
1910年底,内田良平,北一辉,清藤幸等日本“黑龙会”成员为宋教仁举行了盛大送别会。宋教仁抱着在大江南北开展革命运动的决心,离开日本归国。
内田良平亲自到码头上送行,这是黑龙会中极高的礼数。
孙中山、黄兴等人也未享有过这般“殊荣”。
内田良平望着远去的海船,感叹地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也许我们是在‘放虎归山’啊。”
“主公,宋这个人你对他再好也没用,他始终是颗支那心。”
内田良平最崇拜的中国人就是曹操,所以随从们这样称呼他们的“龙头大爷”为“主公”。
“可是,宋桑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中国人。宫崎君拿了我们这么多钱,推荐的中国人也不少了,只有宋桑是最出类拔萃的。他是个领袖人物,他要是真的成功了,我们就多了一个可怕的对手啊!”
第119章 间岛问题(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