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我将手机和包扔到沙发上，打开灯。我说：“看在烟火的份上，你是在开玩笑是么？”他摇头：“我没有开玩笑，这也不怎么好笑。”给他倒了杯热水，我在一旁坐下：“那好，说说看，我的个性有什么好？”他没有喝水，而是认真的看着我：“虽然我们才刚刚见面，并不熟悉，但我觉得你很随性，你的身上，有现在的人缺少的东西，就好像……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好像我，你才第一次见我，就敢让我到家里来，屋子也不锁门。很难想象，你是不是充分信任这个世界？” “我相信的不是你，是烟火。”我看着他的眼睛：“公孙，我不相信烟火的朋友会来害我，并且，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于我而言，每一个人身上有独特的气味，这代表了他或她平日里的生活方式和做人的习惯，我不相信如此干净的气味属于一个满腹阴谋的人。这种气息不会被任何的香料或液体所覆盖，哪怕在人群之中也依旧显眼。我说：“我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个人，我所相信的只是我自己，我自己的判断，还有，烟火。仅此而已。你是否想害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判断告诉我，你不是一个坏人。” 公孙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拿着那些食物到厨房去折腾。大概在他看来，我的想法太过怪异。其实对于自己，我也有疑问，对这个不知底细的人类莫名的信任。人类，素来是不值得信任的，信任了之后就会有希望，希望之后就是失望，毫无意义，依旧让人觉得没有营养。我没有说出口，因为公孙给我的感觉，和普通的人类差距太大。我的修为并没有到可以轻松的判断周围有没有自己的同类，但那种植物散发出来的味道，是非常难以掩盖的。公孙可以嗅到我身上的香味，那是荼蘼花原始的味道。 如果仅仅是普通的人类，哪怕嗅觉再敏锐，也没有办法清晰的嗅到我散发出来的香味，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并不是人。可是我没有证据，或者说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当他笑着把食物端进来的时候，我问他：“你不也是么？”“是什么？”他低头摆放着筷子，将买来的熟菜装盘。我道：“你不也很信任我么？如果说我原本就是一个骗子，也不无可能。不是么？”他笑了起来，将食物推到我的面前，道：“你不会。好了，既然我们都彼此信任，那也没必要纠缠在这个问题上。吃东西。”他做的食物味道很不错，至少在我看来是这个样子的。见我吃的开心，他倒是有些意外：“你觉得怎么样？”“不错。”我这话一出，他险些将吃到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干嘛？”我问：“难道你自己觉得很难吃？”他摇头，笑着说：“不，是因为从来没人说过我做的东西好吃，你是第一个。”我想了想，点头道：“唔……那我表示荣幸。”与此同时我的心中也有疑问，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同类？吃这眼前的东西，他说：“我有一种感觉，你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是她。”“谁？”咽下刚刚送到嘴边的汤，我道：“烟火？”他摇头：“不是……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前几天，我去了我以前见到她的地方，可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我拿起碗向厨房走去：“没有人会一直为另一个人停留在原来的地方。”恍惚间我听到他答应了一声，回头却发现他依旧在那里吃东西。或许只是我的错觉。后来这天夜里，我们聊了整整一个晚上。明明才刚刚见面，却好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我们聊的东西极为散乱，但却又都明白彼此的意思。或许他真的不是人类，他是我的同类，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这奇怪的一切——没有一株植物可以清楚的了解人的意思，没有一个人可以了解植物的心，甚至于一个人难以了解另一个人，可是，没有什么比植物更能了解植物的了。 “说认真的，从你的语言里面，我看到了一点点烟火的影子，但是你和她又有着明显的区别，凭借你的谈吐，成为一个作者绰绰有余。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和阅历，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不愿意？” “你觉得烟火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我始终认为，她是为了文字而生的。或许只是因为我的目光短浅，眼里只看得到她一个人，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可是，她确实有旁人没有的天赋，不知道这一点你是否承认？” “我承认。” “她有这样的天赋，我没有。她的努力有多少，你应该会比我清楚，然后她的结果是什么？为了流言而死。毫无意义。” …… “只因为她，我险些怨恨这个世界，不过还好，有阳光，有水，就还是有希望的。” 【五十六】 天亮了，公孙起身告辞。 我倚靠在沙发上，重新想着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忽然间，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和他说的太多了。回到床上躺下，我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上身，闭上了眼睛。休息，休息。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只有充足的休息才能够具有修炼的资本，阳台上摆放着一盆盆的植物，每一盆都长势极好，这是我在花鸟市场精心挑选了一整天的成果，全都是植物当中的精品，只是很可惜，它们并没有修炼的机会——被人类束缚的植物会逐渐丧失灵性，继而缓慢的走向死亡，并不是植物的本体，而是它们的精灵，属于自身的意识。 我将它们买回来，只是为了吸收它们身上现在暂时还保留着的东西，这样的做法虽然有些冒险，但终究比让它们就那样死在人类的手中要好。我可以保留下来的，除了它们的精灵意识，还有它们自己位数不做的记忆。很模糊，很片面。或许是破土而出时的欣喜，或许是进入花鸟市场的无奈，很简陋的记忆，不想我能够在她身上看到的那些那么丰富，但同样也很有趣，好像我多了很多双眼睛，可以看到不同时期不同的东西。我要提升自己的修为，因为，还有事情在等着我。 并不是公孙那方面的工作，而是烟火。荼蘼从来不是什么温和的植物，至少我不是。她的死和川红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关系，反倒是她的那个同学，那个可恶的女人。虽然从我自己的角度来说，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是就烟火而言，这是在让人难以接受。如果不是那个可恶的女人的诽谤，她怎么会这么快就这么决绝的死去？！哪怕是为了她，我也要让这个女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有业报也好，哪怕扰乱这世间也好，我必不能对不起她。 一觉睡到了三天之后。 下午三点多。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逐渐变暗了。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阳台上。那些植物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似乎是被我吸取了太多的灵力以至于不似当初光彩。拿出喷壶，我用小刀划破手指，将几滴半透明浅绿色的液体滴入喷壶当中，加水调和，然后喷到那些植物上。片刻之后，看起来就好了很多。我没有办法让自己的血液和人一样，呈现那种带着腥甜味道的红色，但作为给它们的补偿和养分，这些绰绰有余。入夜之后，我翻出她旧时的衣裳，一身的黑色，然后走进了黑暗之中。 在这之前我研究了许久，那女人喜欢去这附近的一个夜店，每天从八点开始进去，不到十一点是不会出来的。这个夜店的后面有一条巷子，平时没有人来往，最多是倒垃圾的清洁工会走过，就是这个地方。我并没有准备什么东西，只带了一把细长的刀子，藏在袖子里面，然后混在人群之中，走进了那家夜店。那女人依旧穿的妖娆，无视了这个季节的寒冷，她眼神轻佻的看着周围的每一个男人。这个地方的空气相当浑浊，散发着腐败的味道，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包括那个艳丽的女人，哪怕外面光鲜亮丽，内心却早已腐败不堪。 这一天，她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猎物，这是必然的。这个场子里面有一个比她更加艳丽的存在，周围的环境很暗，我看不到那个人的所在，但是依旧可以嗅到那种气味，一种傲气混合着寒冷，与这个地方却没有丝毫的格格不入。乐声嘈杂，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开始向外走去。就是现在，我跟随着她的味道一步步向外走去，只要离开了这里，我就有把握可以控制她到那条巷子，然后……就在我想象着后面要发生的事情的时候，那种味道，忽然消失了。 去哪儿了？ 寻找了片刻之后，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马上就要出去了。我忙追了上去，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酴?？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居然是公孙？甩开他的手，我道：“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你的。”再回过头去看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该死的！”我暗暗的骂了一句，公孙拽着我离开了夜店。“为什么要去哪种地方？”站在寒风肆意的街头，他的语气有些责问的成分。我没好气的说：“找人。”他破坏了我原本就不完善的计划。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就是从我原本想要动手的那个巷子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