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思旺一直在想这个事儿,给不给王大妞说,不说的话一旦她知道,难免大吵大闹,要是让这个大嗓门女人宣传出去,可不得了,他丢了面子事儿小,孩子们以后咋做人。要是说,他该咋开口,过了半辈子,临老临老出来个私生子,叫谁能接受得了。
秋天的丹江水慢慢凉了,太阳逐渐变得昏暗,又一个夜幕来临了。郑思旺看着满地杵着的包谷杆子,心里忽然热了,他的又一个儿子今儿个成家了…….
被李英俊是公公私生子这个戏剧性的事情一耽搁,晓燕回来了半个月了。
她给家里人说:“补请的假期也到了,再不去不好说话儿了。咋说还得出门打工,晚一天不如早一天,多挣一个是一个。”
思旺叔吸了一口烟,似乎是憋着鼻子说道:“那就去吧,到搬迁的时候,提前回来。那时候不出门了,娃儿们看着看着都大了。”
晓燕便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了。还是那样,为了一致,中华也和她一起走了。临走的时候,他悄悄地在晓燕结婚时提来的箱子里,翻出当年在寨坡旁边冢子疙瘩捡到的那个小花碗。
虽说夫妻俩好合好散,可中华和晓燕却像仇人一样苦大仇深。坐在一个车上,谁也不搭理谁,如同陌路。
经过这么些事儿一路走来,尤其听了小秋婶的人生悲剧,晓燕忽然什么都想开了,为啥要苦愁着脸过日子呢,人活着多说也就那么几十年,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今天鞋脱了,明早儿能不能穿上都不一定。和小秋婶相比,她谢晓燕赶上了好时代,过不成就散伙儿,不至于委屈求全、低眉看脸过一生。人哪,走到哪里说到哪里吧!
谢晓燕一瞬间读懂了世上的一切,啥叫悲,啥叫喜,不生病,健健康康就是福!活着就是福!
晓燕仍旧住在那间出租屋,和柴勇他们一起。中华住进了酒吧,再也不来了。
晓燕对柴勇夫妻说了实话,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地方,她什么都不怕,只要暂时不让公公婆婆和孩子知道,其它的人无关紧要。当然时间长了,公公婆婆也是会知道的,那时候,也许他们也能慢慢接受了,还是那句话,走一步说一步。
柴勇和云英惊诧得说不出话儿。在他们心里,中华和晓燕是合适的一对。他们说不出许多成语,像郎才女貌啊,天造地和啊,金童女玉啊等等。可是就觉得他们两个很合适,搁在一起像一家人。
如今这俩人也离婚了,和赵强夫妻一样。郑中华姊妹两个一前一后离婚了,而且离婚的原因都是男人变了心,勾搭上旁的女人。他们忽然也觉得好笑,想当初中华轮着捶头打赵强的时候,怎么有脸,自己不也是干着这种不要脸的勾当,唉!都不知道咋说他了。
“男人有钱就变坏。”云英咬着牙说,随后一扭头,忽然揪住柴勇的耳朵狠狠地说:“你要是敢给老子勾搭野女人,老娘非一把砍掉你那个东西,阉了你……”
柴勇疼得呀啊啊直叫唤,求饶地说:“你疯了啊,怎么能一棍子打死人嘛,正说他们哩你咋扯到我身上,再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还指望你给我生闺女呢!”柴勇当了主管后,嘴巴变得会说话了,当了官,底气壮,说话有板有眼。
云英摸摸肚子,尽管没有出怀,可她似乎已经感到女儿在肚子里踢她了,又做人母的喜悦涌上心头。她娇声叱责柴勇:“我先给你下个拦头棒子,提个警醒,要是敢……你可别说我王云英心狠手辣!”
柴勇吓得一哆嗦,心想:“看来这辈子只能有这一个母夜叉了。”他清楚云英说得出做得出,这个女人的脸就像三伏的天,说变就变。话儿说回来,两好搁一好,你对她好,她自然也对他好了!
柴勇定定心,坚定地说:“我肯定不会,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过几个月月份大了,你就不上班了,安心在家养胎,给我生个丫头。”
晓燕不掺和他们夫妻的斗嘴和调笑。她说坐车累,洗洗澡先睡了。
第二天上班,刚走到车间,她还没来得及把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辣椒油分给大家呢。阿彩一把丢掉剪刀,抱着她在地上蹦,像见到久别的亲人一般。两个女人抱在一起,晓燕很不习惯,她咯咯地笑着:“哎呀、哎呀、快放开我,我有东西送给大家。”
一听说有东西送,阿彩赶紧松手。
晓燕把车子前篓的一个布袋拿出来,从里边拿出几瓶半斤装的辣椒油,小瓶子像过去喝的汽水瓶,很精致,里边红灿灿的辣椒油。晓燕给阿彩、阿雪和阿珍一人分一瓶,说道:“路程远,什么都不好带,我们那个地方穷,也没有好的土特产,除了麦子就是苞谷,再不就是红薯和辣椒了,一点小小心意,你们可不要嫌弃啊!”
这几个女工中,阿珍是江西人,爱吃辣的,她欢喜得不得了。连声说:“哎呀,晓燕,你不知道我特别爱吃辣的,我们江西人都爱吃辣的哦!”
阿彩和阿雪是本地人,基本不吃辣椒,但是她们看着这么精致的瓶装辣椒油,也喜欢得不得了,说:“好像艺术品一样,在超市都没有注意,真好看!”
晓燕手里还拿着两瓶,她扭头看墙根处的机器,两个陌生的女孩子在做袜子。
“阿兰和阿英呢,她们还没来吗?”她给阿兰和阿英也带了辣椒油的。
“她们两个不做了,那两个是新招来的。”阿彩没顾上说话,阿雪刚好剪到她身边,给她回了话儿。
“哦…..”晓燕看看手里的辣椒油没有下文了。
阿彩剪过一遍袜子过来。对着她耳朵说:“阿聪和阿磊也不干了,回平阳老家了。新来个机修叫阿山,奴,在那边修机器呢,光光头的就是。”
几天没来,这么些人都不做了,晓燕有点失落。她顺着阿彩的嘴唇指引,看见另外那个车间的门口,最边上的机器处,一个光头男人正蹲着修机器。因为是背对着她,看不出来年纪的大小。自从那天阿兰老公,那个肥胖的光头男人拿着棍子满车间追女人打,她对光头的男人产生一种厌烦的情绪,打心眼里不得见光头的男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车间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