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跟在柴勇的身后，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的红男绿女，橱窗里的花花绿绿，她忙得目不暇接。翻着眼睛看马路两边，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小细节。
　　柴勇几次三番催她快点走。她嘟囔：“催，催，催啥哩，看看坏你啥事儿了。”
　　柴勇讥讽她说：“你不是说这儿是个鬼不下蛋的地方吗，有啥值得你看哩，这能入你的眼儿啊。”
　　云英白眼一翻，不高兴地说：“咋，蹬鼻子上脸啊，不说话没有人说你是哑巴。老娘不发脾气你就以为是软蛋，好捏啊。”
　　柴勇也是犯贱。云英一发话儿，他不敢犟嘴了，自顾自走在前边。一张脸又憋成了紫棠色。
　　走过热闹的大街，拐进僻静的小巷子。柴勇伸着脑袋在一家一家的墙壁上看。只要有贴红纸或者白纸的大小屋子他都不错过。
　　N市对外开放，经济一瞬间就飙升上去。经济上升了，土地也随之减少，工厂越建越多，大楼越来越密集。二十年前大面积的土地，如今逐渐减少。当地老百姓稍微有点经济头脑的，抓住了开发的机遇，从小作坊做起，逐步做大，生意越做越好，门路越来越宽，慢慢地跻身各个行业，宏图大志，一发而不可收拾，富得流油，存款上面的数字已经不能数后边的几个零了。而是开支票时在亿字的后面写什么数字。
　　对于正在商界叱诧风云的商界大腕来说，有钱就能征服世界，有钱就能享受人生，世界各国哪里都能去，哪里都能做产业。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经为之不多，曾经花开遍地，稻香纷绕的田园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对此，也不是没有人担心，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多时候伫立在楼房空隙之间的菜地或者稻田边唏嘘。眼睛里全是不舍和说不出的心酸。后来谢晓燕碰到一位老人，他就很难受地对她说：“开放发达有什么好，钱多了，环境污染了，土地没有了，如今我们把孙子的孙子的土地都吃光了，我们吃的喝的都是祖先留下的老本金，吃的是祖孙后代的土粮。”那时候晓燕能想到的就是郑家庄大片肥沃的土以及土地上种植的各种庄稼。
　　N市地处沿海，土地面积原本就不是很多，加上开发城市，更需要土地，于是地价炒作起来了，一亩地可以买到几十万，上百万，甚至更多，许多当地居民就这么坐收渔翁之利，什么也不用干，直接卖土地吃饭，而且吃得相当滋润。
　　发达了，富裕了，工厂多了，需要的工人就跟多了。外地农民工呼啦涌进城市，N市满打满算也是一百来万人口左右，而外地农民工多大几百万，是他原有人口的几倍。流动人口爆满，需要大量的居住房屋。而当地房价比国内房高出许多，与广东、福建这些沿海城市差无几，二十世纪初期，房价一平方已经万元左右。这是令人咋舌的数字，至少对于流入这个城市的农民工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甚至连问一问都不敢。
　　于是，租房便应允而生，头脑发达的N市人，在自己家原有的房前屋后，搭个棚子，盖间小房子便可出租出去，而且价钱不低。有的人更聪明，连菜地也不种了，就在菜地中央搭上一拉溜竹棚子对外租。就像柴勇租的竹棚子，一月最少八十，这是便宜的，一般都月租一百左右，那么一年一间竹棚子至少有一千，十间就是一万。一万就这么坐着得来了。搭竹棚子的竹子和油毛毡根本要不了几个钱儿，盖十间竹棚子也就三五天时间。
　　竹棚子搭着快，去的也快，N市地处海边，年年有台风袭击，纤弱的竹棚子经不起台风的蹂躏，一场台风过去，便残骸满地了。加上政府三令五申，竹棚子安全系数太低，根本保障不了农民工的人身安全。曾经有竹棚子夜间失火，烧死不少人。
　　精明的N市人怎么能放弃租房这个简单快捷，不费力气的挣钱方式呢。他们减少了搭棚子，改为砖体结构房子，砖房能经得起台风的袭击，还能租得价钱高。且年年使用，既不操心台风毁坏，也不操心意外失火而无法抢救。
　　N市土地紧缺，所以宅基地相当匮乏。N市的民房大多一间宅基地，他们便利用这一间宅基地而建，房子可盖六七层那么高，可以想象一下，一间房子遥遥直上，独立于一处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就像一根细瘦的麻杆，独自长在田野里，看一眼，那种孤独让人心疼。当然，N市这样一间而上的房子也是练成一片，买地基的不是一家，这些户型外貌一样的房子全部都不是一家的。
　　这种一间直上的房屋分前后两间，楼梯在两间房子的中间，就这么一直旋转上去。N市人太有钱了，他们建房却不住房，在霓虹闪烁的城市中央，有他们富堂皇里的大套房。像这种建在工厂区，民工区的直上楼房，几乎都用来出租了。这样的好房子一间一年大概要租三千到四千间，或者更多。这得看位置的好坏。
　　当地也有穷人，他们盖了这样的好房子要自己居住，可他们又不想放弃出租房屋这个好生意。于是他们只好另想招数。就在自己家的房前屋后，盖了很简单的小型楼房，这种楼房既不用挖很深的地基，也不用花大价钱请工程队，同样搭棚子的工人就行了，房子却是砖体的，和内地的屋架瓦房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南方的屋架房子盖得高一些，当两层使用，屋内设了楼梯。他们在房子中间用木板担上，类似于内地屋内的顶棚，但是南方屋子的木板上面是住人的，内地的棚子是隔灰哩，在早年间是放红薯干哩。
　　算了算去，还是南方人精明，这么一间二层的房子，前后四间，租给两家人住，楼梯隔开，分前后上下，卫生间在楼道里，两家共用。这样的房屋出租一年大概也有五千的收入。像这样的出租屋在N市随处可见，也是农民工最愿意租得房子，它有两个好处，一是比竹棚子好，价钱也能接受，一月二百来块钱。二是楼房低，出入方便。那种高楼，上六层，总是累人。所以，这样的房子是农民工首选。也因此而稀缺，更加难找。
　　中华让柴勇找的房子，就是这种类型。也算是柴勇运气好，他在巷子里连问带找，累得汗津津的时候，终于问到一家新建的房子，屋内的楼梯还没有上漆呢，其中的一间就给江西的一对夫妻租去了。房东也不想再刷漆了，白茬就白茬吧，剩下的一间也贴上告示准备租出去算了。房东刚好贴上告示，柴勇走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