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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尾声
  六年后。华朝一如既往的国泰民安,处处祥和景象。
  当漠沙说出玄玑老人和丽娘的下落时,李君临脸色惊变,表情是又惊又喜。六年了,终于可以再见到她了,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只要她回来陪在他身边,一切都不重要了。
  六年前,顾挽歌在柳絮和丽娘的里应外合的帮助下,逃离了皇宫,从此音讯全无不见踪迹。李君临又怎么会不知道,顾挽歌有多恨他,可是他不惜囚禁她桎梏在身边,他想用余生去好好地爱她、补偿她。他也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得已,谁又能理解他?
  她逃离了六年,他苦苦寻找了六年。他知道她是与丽娘一起离开的,而丽娘是玄玑老人的徒弟,所以他派人四处寻找打听玄玑老人和丽娘的下落,只要找到玄玑老人亦或丽娘就极有可能找到顾挽歌。如今,漠沙的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据漠沙得到的消息说是在蓬莱曾有人见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打坐休憩,而老人的身边有一位容貌绝美难以看出年龄的女子弹琴。
  李君临动身前往蓬莱,随身跟从的只有杜伊和漠沙两人。当来到这一座具有“仙都”之称的都城,李君临更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欢悦。他就要见到她了,六年了,分开了六年,如今的她是怎样的呢?他的喜悦甚至感染了杜伊和漠沙,杜伊私下与漠沙交谈,似乎好久没有见到皇上如此高兴了。而漠沙则担忧李君临与顾挽歌见面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原本李君临想一到蓬莱就上山的,但被杜伊和漠沙双双阻拦了。说是先休息一晚再上山也不迟,而且留点时间好好想想如何面对六年不见的人。李君临转念一想,觉得无不是道理,所以先找了家落脚的客栈留宿一晚。
  翌日清晨,李君临按捺不住心里的迫切,想要尽早上山,这举动让杜伊和漠沙不由得感慨。真不知道六年不见的两人重逢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下了楼看见店小二和一个小姑娘说着话,李君临本无心去留意,退了房间直径要离开。哪知被店小二叫住了,“这位客官请留步。”
  “有事?”李君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店小二。
  “这位客官不是要上山吗?您不知道山上多危险,不懂路的人上去也许就下不来了呢。这不,忘君姑娘恰好下山一趟正要回去呢,客官可以随忘君姑娘一同上山以防不测。”店小二很是热心。
  漠沙和杜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君临会有什么反应。
  “哦,是吗?”李君临微微一哂,目光转向店小二所说的“忘君姑娘”,蓦地瞳孔放大,眸光深邃了起来。
  这个只有六七岁的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一张脸蛋令他无比震撼,好像在这一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顾挽歌的影子。
  他跨步走向忘君,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她的五官,却不料越看越是牵动了他的心,好似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缩小版的顾挽歌。他不禁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忘君。”忘君乖巧地答道,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
  “你很清楚蓬莱山的路径吗?”
  “那当然啦,忘君就是住山上的。”
  这一句话无疑是定心丸。随后,李君临、杜伊和漠沙在忘君的带领下上了山。
  到了半山腰,忘君停了下来,转过身,好心说道:“我只能带路到这里了。
  “为什么?”李君临一怔,疑惑道。
  “丽姨说蓬莱山处处隐藏着危险,不可乱走,而我熟悉的路径也直到这里。”忘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鼻子,脸颊有些难以看出的红晕。
  这个小动作尽收李君临眼底,他心神一荡又想到了顾挽歌。正当他想笑着说些什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抓住忘君的双肩,激动地问道:“丽姨,你口中的丽姨是谁?你是不是还认识一个名叫玄玑老人?”
  杜伊和漠沙惊怔!这等细节竟然被李君临发现了,而他们俩却一无所知!
  “唔…你怎么知道玄玑爷爷?你认识他吗?”忘君感到肩膀的疼痛,小脸蛋几乎要皱成了一团。李君临见状,连忙松开忘君。
  “小忘君,你能不能不告诉我丽姨和玄玑爷爷在哪?”李君临生怕忘君拒绝,连忙道,“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寻找他们的。”
  “噢,可以啊,我带你去见丽姨和玄玑爷爷。”忘君没有拒绝,笑着答应了,但是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祭拜我娘。”
  “你娘…?”李君临疑惑道。不知为何,心里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嗯。我们往这边走。”忘君应了一句,又开始带路了。
  走了几分钟的路程后,到达所谓的目的地。还没等李君临开口问忘君一些问题,李君临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见过几次面却深有记忆的人,那便是丽娘。
  丽娘依旧风姿绰约,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依旧初见时那样的美丽。她静静地站在一座墓冢前,眼底平静如水,没有波澜,没有悲喜。忘君蹦蹦跳跳地向丽娘跑去,扑进了丽娘的怀里,笑着说道:“丽姨,我下山的时候遇见三个大哥哥,有一个大哥哥说是来找你和玄玑爷爷的,所以我就带他们来了。”
  听了忘君的话,杜伊和漠沙禁不住低笑出声,大哥哥?想想他们的年龄应该称之为叔叔了吧。
  丽娘笑了笑,不说话。她抬起头,朝李君临等三人的方向看去,对着李君临点了点头。
  李君临很想冲上前问丽娘,顾挽歌在哪?可是又不知道怎么了,他的脚竟是难以迈开半步,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间难以表达。
  “娘,我来看你了。”忘君转过身对着墓冢下跪磕头。
  李君临的脚步有些趔趄,他慌张地走到墓冢前,定定地看着墓碑,胸口一窒,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疼痛。数种情绪犹如潮水向他袭来,他一时间无法招架。他看到了什么?那墓碑上清清楚楚刻着“顾挽歌之墓”。
  杜伊和漠沙还不明白发生了情况了,只见李君临身子一矮,跪倒在墓冢前。杜伊和漠沙一吓,赶紧上前一探究竟,结果看到了墓碑上刻的字就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有这一座墓冢,为什么会有刻着顾挽歌的名字的墓碑?
  “大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祭拜我娘?”忘君瞧见李君临下跪,诧异地问道。
  “你娘……?”李君临愣怔,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
  “嗯?”忘君站起身,扒拉着丽娘的衣袖,问道:“丽姨,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丽娘摇了摇头,走上前俯身把李君临扶了起来,微微叹息道,“君临,忘君确实是挽歌的孩子,但同时也是你的孩子。”丽娘低下头,朝忘君笑了笑说道:“忘君,他不是大哥哥,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什么?!他的孩子?!杜伊和漠沙也都傻愣了。
  李君临一个踉跄,身子向后退了一步。他的孩子?怎么可能呢?等等…这孩子看上去也有六七岁了,难道是…
  “小忘君,你几岁了?”李君临近乎颤抖地问道。
  “准备七岁了。”忘君对李君临是自己亲生父亲的消息没有多大的震惊,依旧乖巧地答道。
  这个时间正好吻合…六年前,他曾…这孩子真的是他和挽歌的孩子!难怪,她的长相与顾挽歌有着几分相似,难怪,看着她会有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是这个原因!忘君忘君,他怎么没有想到?这名字的意思是…忘记李君临吗?
  李君临伸出手将忘君揽入自己的怀中,感受着这一份熟悉的温暖。如果六年前她的离开是对他的惩罚,那么六年后忘君的存在对他是否是一种恩赐?可是为什么,这一种恩赐却有着无法承受的代价?为什么她会死呢…
  忘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湿润了,怎么回事?忘君茫然地望着丽娘,丽娘轻摇了头,一声长叹。杜伊和漠沙沉默,因为他们都知道,李君临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君临自从十六岁被上官莲华刺伤的那次流过泪,此后就再也没有掉过眼泪。他以为他自己的心够硬够恨,可以断绝泪水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刻,他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生生流下了眼泪。是忏悔亦或是悔恨,都无从而知了。
  当李君临见到玄玑老人的时候,玄玑老人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打坐休憩。李君临静立不语,玄玑老人意识到他来了,便缓缓睁开了眼。
  “想必你也见过忘君了吧?有什么打算?”玄玑老人的声音有道不尽的苍凉。
  “我要带忘君走。”李君临定定地说道。这是他迟来六年的女儿,他必须要带走。
  玄玑老人也没反对,点了点说道:“也好,你是忘君唯一的至亲,是该让忘君回到你身边了。”
  “老师…”李君临垂下眼,悲伤尽染,他身子一矮,身子一矮,跪拜在玄玑老人的面前,“学生知错。”
  “起来吧,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好好待忘君,毕竟她是挽歌用命换来的。”
  “什么?”李君临的身子一震,错愕地望着玄玑老人。
  “挽歌当初离开你本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同时她身体内潜藏寒毒,寒毒甚至影响到了腹中的胎儿。那时,挽歌本可以选择以腹中的胎儿作为药引,再将孩子拿掉,这样她就可以祛除寒毒。可是她放弃了那个选择,将忘君生了下来。忘君出生的第二年,挽歌她因为长期积淀在身体里的寒毒毒素扩散而身亡。”玄玑老人说罢,抬眼看向李君临,叹息说道:“挽歌那丫头对你不是没有情意,只是抵不过心中的搁浅。”
  “歌儿…”李君临低低唤着已逝的人的名字。
  这一失去,就再也无法挽回。这一错,就再也无法更改。
  他错过的,又何止是她一个女人这么简单?他错过的,是他的一生啊……
  华朝庆明七年,册立已故女子顾挽歌为华朝筠皇妃,谥号殇歌。华朝君主之遗女寻回,改李姓,封其华朝公主身份,赐号念歌。至此,华朝君主选择长伴青灯古佛,终其一生不再去爱任何一个女子。
  待到君临天下时,莫不有感叹君命。
  到头来,缘起缘灭,终归散落成一段尘埃,埋葬于厚重的历史长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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