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兰初为她证实了脑海里存在的认知,顾挽歌觉得自己身陷绝望挣扎的处境,这一种绝望和挣扎就像是毁天灭地一般,让她无力承受。
看着顾挽歌这样生无可恋的绝望神情,李兰初胸口一堵,不知该说什么。她怀孕了,毫无疑问,是他大哥李君临的孩子。
“挽歌…”李兰初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顾挽歌涣散的目光逐渐清澈了起来,她扼制自己的心痛,艰难地说道:“替我拿掉他。”
“什么…?”李兰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意思是要打掉这个孩子?
“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顾挽歌抿嘴,固执地说道。
“挽歌,这不仅是大哥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李兰初惊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
“我不可能为自己的仇人生孩子!这孩子根本就是强暴而来的物种!即使以后孩子出世了也得不到幸福美满的家庭,倒不如一早把他扼杀了!”顾挽歌振振有词,倏地站起身,坚定着自己的立场。
“不可能,我办不到!这是大哥的孩子,我不可能会帮你拿掉这个孩子!挽歌,这孩子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你不能随意的剥夺!”李兰初极力劝说道。
“如果你不帮我,我自己也有办法,想要孩子流掉,无非摔个跤让身子受伤。”顾挽歌别过脸,似有一副鱼死网破的顽抗。
“顾挽歌,你这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李兰初气结,他觉得顾挽歌固执起来完全可以把人气死。
“我倒想爱惜自己,可是他给我这个机会吗?”顾挽歌苦涩地说道。
此话一出,李兰初立即变得哑口无言。两人对峙了许久,李兰初最终还是软下心,轻声劝说道:“挽歌,若是拿掉孩子对你自己的身体也是有很大的影响,而且我给你把脉的同时,感觉到你身体似乎有潜藏的寒毒。”
“寒毒?什么意思?”顾挽歌的注意力被这两字完全吸引住了。
“你平日里有什么感觉吗?比如身体会莫名感到一阵寒意,怎么也抵制不住的寒意?”李兰初看到顾挽歌的反应,心不由一沉,随之担心了起来。
“印象中有过几次,其中两次还晕了过去。”顾挽歌秀眉一蹙,“是因为寒毒吗?”
李兰初也蹙起了眉头,若真的是这样的话……
“你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比如药丸之类的?”潜藏如此深的寒毒怕是很难根治了。
顾挽歌心头一颤,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数月前那些痛苦折磨的日子。在那个地牢,她承受着云嵘带给她惨痛的折磨以及李君临的舍弃。药丸…她从小就很少生病,所以很少吃药,即使吃药也不会吃药丸之类的药品,经李兰初这么一说,她只能想到了孟达强迫她服下的寒魄丹。
“我吃了寒魄丹。”顾挽歌心一横,认命般地说道。
寒魄丹?!李兰初惊诧了,这个药可以说是至阴至毒的药丸,也是极其少见珍贵的药丸。寒魄丹至阴,适当用量可以治病,寒魄丹至毒,过度用量可以根植寒毒。
“谁给你吃的?”
“云嵘。”虽然是孟达强喂她吃的,但背后指使人是云嵘。
“你吃了多少?!”李兰初连忙问道。
“七日,七颗。”顾挽歌老实地回答。
“该死!”李兰初不由得低咒了一声。
经过一番思想挣扎,李兰初对顾挽歌说道:“你身体内已经根植了寒毒,腹中的胎儿势必会影响到,但是目前确实不能急于拿掉孩子,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医治你的寒毒。”
顾挽歌从李兰初的神情和语气中也感受到了严重性,所以只能接受了李兰初提的意见,但她有一个要求,就是让李兰初给她保密,不准将她怀孕的事情告诉李君临,李兰初答应了。
自那日起,她时不时就会害喜恶心干呕,她生怕别人看见了发现端倪产生疑虑,顾挽歌索性呆在了筠阳宫,足不出户。李元香以为顾挽歌生病了,成天往筠阳宫跑,嘘寒问暖的,令顾挽歌苦笑不得的同时感到安慰。
有一天,李元香突然问道:“挽歌姐姐,你什么时候生宝宝呀?”
这一问差点儿没把顾挽歌吓出魂,难道李元香知道她怀孕了?然而,李元香下一句话就平复了顾挽歌的情绪。
“我好希望挽歌姐姐也能生个宝宝,这样我就多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顾挽歌松了口气,摸了摸李元香的脑袋,笑说道:“等元香长大了,嫁给了自己的如意郎君,就可以生宝宝了。”
“那要等好久以后呢!”李元香不满地嘟哝着。
“怎么,元香急着想要嫁人了吗?”顾挽歌开着玩笑说道。
“才没有!挽歌姐姐你不要胡说啦!”李元香脸蛋一红,羞涩地喊道。
“小丫头……”顾挽歌宠溺地笑道。
近一个月后,李兰初才来找顾挽歌,而见到顾挽歌的第一句话却是——
“挽歌,孩子留不得,拿掉吧。”
顾挽歌一怔,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消化李兰初这句话。他说要拿掉肚子里的孩子?没由来的,顾挽歌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掩掩藏藏地说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自她懂得自己怀孕了,孩子也在她的肚子里呆了快三个月了,突然说着要拿掉这个孩子,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就有念头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我打算用孩子做药引,将寒毒全都转移到孩子的身上再将孩子拿掉,这样可以治愈根植你身体内的寒毒……”李兰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挽歌打断了。
“你拿孩子做药引?!不可以!我不答应!”顾挽歌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个孩子虽说不是因她的本意而产生的,但毕竟是存在她肚子里,是她的骨肉。怎么可以让尚在腹里的胎儿做药引然后再生生地拿掉他呢?
“既能治好你的寒毒,又能满足你的意图,不正好一举两得吗?”李兰初早就把顾挽歌肚子里的孩子置之度外了,他只想着救顾挽歌,让顾挽歌活下去。李兰初也好好想过了,既然孩子是顾挽歌和李君临意外得来的孩子,而顾挽歌和李君临之间有存在着血海深仇,孩子生下来了也不会快乐。倒不如就像顾挽歌说的那样,一早就把孩子扼杀掉。
“你让我好好考虑一段时间……”李兰初的话戳中了顾挽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一开始确实是想拿掉这个孩子,可是在这段日子里,她越发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正慢慢地成长,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而她,不该那么残忍地剥夺。
“七日后,我来给你施药运毒,然后…拿掉孩子。”李兰初说罢,痛苦挣扎的神色一晃而过,继而转身离去。
七日后……顾挽歌木讷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七日后,真的要用这孩子做药引然后再拿掉这孩子,剥夺这个活生生的生命吗?她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她的脑海里一下子跳出一个念头——离开。对,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牢笼,摆脱这个枷锁。那样,她不用再顾忌任何了。可是,她要怎么离开……她怎么从李君临的眼皮下逃离呢?李君临,那个男人…会放过她吗?
顾挽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当她反应过来后,她人已经站在乾阳宫前了。正巧从乾阳宫出来的杜伊看到顾挽歌,不禁诧异道:“挽歌姑娘?”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怎么来了?
“我…”顾挽歌有些不知所措,讷讷道:“他…在吗?”
杜伊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显得有些尴尬,他要怎么说呢,皇后正在乾阳宫里和皇上不知在聊事情吗?这一刻,杜伊纠结了,非常的纠结,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挽歌的问题。
“怎么了?”顾挽歌看得出杜伊的纠结和不安,就感到了疑惑。
“皇上他…忙。”杜伊吞吐了半天就得出了一个“忙”字。
这让顾挽歌感到更加疑惑了,不够她也不想去深究了,她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道:“我先回去好了。”
正当顾挽歌转身要走,就听到李君临从乾阳宫里传出的怒吼声,“杨熙媛,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杨熙媛?杨熙媛在里边?顾挽歌瞥了杜伊一眼,难道杜伊说的“忙”就是因为这个?杜伊收到顾挽歌的目光打量,尴尬地干笑两声。
杨熙媛的声音也不甘示弱,有着视死如归的势头喊道:“皇上!皇室不能没有子嗣啊!难道你真的要让顾挽歌那个贱人怀上皇室血脉吗?”
“你给朕住口!杨熙媛,是不是朕平日里太宠你,让你这么不知所谓!别忘了,你这个皇后的位子是朕给你的,朕若是收回这个位子,你什么也不是!”接而听到东西落地破碎的声音,非常的慑人。
杜伊的身子一抖,好好的,怎么生气了呢?顾挽歌此刻的心思都放在了杨熙媛的话上,李君临想让她怀上皇室血脉?李君临的意图是什么?难不成他想让她生下孩子,继承华朝天下?荒唐,真是荒唐!顾挽歌的身子不受控制向后踉跄了一步,不,她绝不允许!
顾挽歌拜托杜伊,不要将她来过的事情告诉李君临,杜伊起先是犹豫的,但经不住顾挽歌再三请求,只好应承了下来。其实想想,杜伊也不会告诉李君临今儿顾挽歌来找过他,说是说了,恐怕又是增加彼此之间的误会和争吵了。
回到筠阳宫后,顾挽歌悬着的心始终没能放下。她不想拿掉这个孩子,但更不想让李君临知道这个留着皇室血脉的孩子。按李君临的秉性,孩子少不了成为他统筹华朝天下的工具。毕竟是李家的血脉,若是她真的生下了这个孩子,那么她真正是逃离不了李君临的桎梏,理清不了与李君临的牵绊。
她要离开,她要离开!可是…她要该如何离开?
三天后,柳絮进宫看望,让顾挽歌看到了希望。
柳絮听到顾挽歌求着自己帮助她离开皇宫,不免大吃一惊,再听到顾挽歌说怀孕的事,柳絮直接惊得从板凳上跳了起来,整个人的神情都变了。
怀孕?不用质疑更不用怀疑,孩子只能是李君临的!
顾挽歌眼眶泛着泪花,跟柳絮说了李君临的暴行。柳絮听着气得咬牙切齿,狠不得马上找李君临单挑。顾挽歌说她只想离开李君临,离开皇宫,这样便是真正逃离虎口了。顾挽歌的遭遇本就让柳絮唏嘘疼惜,再加上顾挽歌这一番的苦诉和无助,让柳絮狠下心答应了顾挽歌的请求。
其实,顾挽歌真要想离开皇宫并不难,只需要一个中介,一个烟幕弹做屏障。而柳絮正可以做到这点。
柳絮回去前告诉顾挽歌,叫顾挽歌准备打点好一切,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打算三天后再进宫一趟。届时,她会乘坐一辆马车进来,顾挽歌便可以与她同坐一辆马车一起离开皇宫,而作为徐夫人,有这身份明摆着,宫门的侍卫也不会随便地检查。
当晚,顾挽歌揣着自己不安的心准备入睡,突然意识到有个身影“嗖”一下窜入筠阳宫。顾挽歌惊得差点儿呼出了声音,所幸那个人影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挽歌,我是丽娘。”
丽娘?!丽娘怎么会来这里?而且,丽娘为什么要来找她?
松开手后,丽娘上下打量了下顾挽歌,觉得顾挽歌无恙,便说道:“挽歌,一直没能好好跟你解释。”
“丽娘,你怎么会……”其实让顾挽歌更为惊讶的是,丽娘有着非同一般的武功,不然也做不到不惊动他人进入筠阳宫。
“挽歌,说实话,我不仅仅是你爹的故友呢,严格说来,我和你爹算是同门师兄妹。”丽娘并没有穿着夜行衣,她的举止投足间都衬显她的丰韵。
顾挽歌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她从未想过这种事。繁花楼的老板娘竟是自己亲爹顾允承的同门师妹?为什么顾允承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她仅仅知道的就是娘亲贺潇潇与顾允承是师兄妹,从未听顾允承说过他还有同门师妹。
“说起来确实是有点复杂。多年前,玄衡派中武功造诣最高的人当属玄青师伯和师父,玄青师伯收了一个男徒弟和一个女徒弟,其中,男徒弟便是你爹,而女徒弟则是你娘。”丽娘笑笑说道。
顾挽歌脑袋灵光乍现,她惊怔地看着丽娘,磕磕巴巴地念道:“师…师姐?”
“师父还说你脑子愚笨,这不是挺灵光的嘛,一点就通了。”丽娘抵着鼻子低笑道。
“我……”顾挽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她再怎么想着玄玑以前的往事,也绝对猜不到自己会有师姐!而接下来,丽娘说了让顾挽歌迟迟不能消化的信息。
“也许你不知道,师父早年收了两个女徒弟,一个是我,另一个则是我们的师姐,上官莲华。”
什么叫做也许?这根本就是不知道!上官莲华?上官莲华!华朝的前代皇后,李钟期的正妻!等等…这样说来,难怪李君临说过玄玑老人曾是他的老师!因为玄玑老人是上官莲华的师父!
顾挽歌一下子接受不了这么多震惊消息的冲击,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难怪玄玑老人会劝她放弃报仇,那是因为玄玑老人一早就知道她的仇人是谁,也知道她因为武功的悬殊根本无法报仇,而玄玑老人更不想让她和李君临残杀。原来这一切的真相是这样的……既然如此,为何早年前他要收她为徒,传授她武艺?她不明白,不明白!
“挽歌,师父知道自己有愧于你,所以不愿亲自来找你,更不敢面对你,师父他只想知道…你是真心愿意留在君临的身边吗?”丽娘端详顾挽歌的表情,略带些尴尬。丽娘这辈子也想过自己再见到玄玑老人,竟是因为这个比自己小了数十岁的师妹。
“不!我想要离开!离开这个地方!”顾挽歌立即回神了。
“师父说,若是你想离开,便叫我带你离开。”丽娘走上前,抓起了顾挽歌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挽歌,师父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但不管怎样,他也是关心着你的,希望你不要责怪师父。”
“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顾挽歌惨然一笑。她能改变什么?能挽回什么?统统成为了历史掩埋了过去。
“挽歌,真是辛苦你了……”丽娘抚了抚顾挽歌的头顶,此刻她就像一位疼惜她的长辈。
“丽娘,不,师姐,求求你,带我离开!我不想待在他的身边!在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顾挽歌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丽娘的手,紧张地说道
丽娘蹙了蹙眉,叹息了一番,“君临那孩子终究没能真正懂得爱人,想来,他不会爱人,也不会爱自己。”
顾挽歌听了这话,忍住心中的痛。李君临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不计后果,他隐忍数年就是为了夺回皇位,他为了这个皇位可以冷血无情地利用他人舍弃了她。李君临不是不会爱人,只是自始自终,他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
当丽娘问顾挽歌想要何时离开,顾挽歌同丽娘讲了柳絮帮助自己离开皇宫的事,丽娘会意地点了点头,说如果顾挽歌能够出宫,那么她更加容易将顾挽歌带离了。顾挽歌与丽娘商量好,丽娘便说,三天后,她在郊外芜村长亭等顾挽歌。
丽娘离开后,顾挽歌稍稍松了口气。三天后,她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心中竟有着丝丝不舍?顾挽歌自嘲着,伴着种种莫名的情绪入睡。
翌日,顾挽歌正为着逃离的事烦心,惴惴不安之际,李君临意外造访,让顾挽歌更加的不安。李君临来了筠阳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似在思忖考量着什么。顾挽歌坐在一旁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个僵局,显得非常尴尬。心里不禁打鼓,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吗?
“挽歌。”李君临突然唤了她的名字。
顾挽歌因为心虚和紧张,急忙应道:“在!”
而顾挽歌的反应为李君临感到诧异,已经有很久顾挽歌没有这样的反应了,李君临蓦地感到些高兴,是不是意味着她要开始接受他了?
“朕想……”
“君临,你是不是打算…不要孩子?”顾挽歌急躁地打断了李君临的话。
李君临眉毛一挑,对于顾挽歌打断他的话并没有感到不悦,听了她唤着他的名,他反倒有些愉悦,很久没有感到这么愉悦了。不过顾挽歌的话让他微微蹙眉,不要孩子?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想来,皇室一族最为重视的就是血脉继承,既然他身为华朝皇帝,又怎么可能不会要孩子呢?但是,他想要的孩子…也只是想要她所生的啊。
“为什么这么问?”李君临想知道,顾挽歌对他的态度突然有所改变是因为什么
“没,我只是问问。”顾挽歌心虚地说道。心里不断地骂自己,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说话不经考虑。
“朕自然会要小孩,华朝皇室不能没有子嗣血脉。”李君临轻轻瞥了顾挽歌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朕也只要想一个女子为朕生孩子。”
顾挽歌故作不知,咬住了下唇,她别过脸,心里更是惴惴不安。果然没错,他是想要孩子的,华朝皇室怎么可能没有子嗣血脉呢?而她,是绝对不会让腹中的胎儿留在皇宫,成为华朝皇室血脉的继承。
“挽歌……”
“皇上没有其它的事就请回吧,我乏了想休息。”顾挽歌背过身,不去看李君临。
李君临怔然,完全不明白这前后反差怎么这么大,而且一点征兆也没有。李君临敛下眼眸,叹了口气,这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吗?也罢,他有的是时间来承受着一切,只要她仍在他的身边。李君临起身,定定地看了一眼顾挽歌的背影,继而叹息,转身离开。
顾挽歌不知为何,心底的酸楚突地冒了出来,只想流泪。她掩着嘴巴,呜咽着。她能感受从腹部传来的生命的跳动和呼吸,她无法做到不要这个孩子,但她更加无法做到让这孩子留在皇宫,将这孩子的存在公布于众。她只能逃,逃离皇宫,逃离李君临。
两天后,柳絮果真是乘坐一辆马车进了宫。顾挽歌担心一辆马车太过招摇,柳絮则安慰地说道,她在来的路上打过招呼,说她近日感染了些风寒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便由马车代步,今日进宫只是为了给顾挽歌送点东西。
正当顾挽歌疑虑自己该怎么走出筠阳宫不会起疑,柳絮连忙凑到她的耳边交代了几句,顾挽歌听了蹙了蹙眉,而后点了点头。柳絮见顾挽歌答应了,自己就转身步出筠阳宫,过了几分钟后,她带了一个宫女返回筠阳宫。也就在宫女踏进筠阳宫的那一刻,顾挽歌立即从一边闪了出来,以一记手刀砍了宫女的后颈,宫女还没反应过来就昏厥了过去。柳絮眼神示意顾挽歌脱衣服,顾挽歌咬了咬牙照做。
几分钟后,一身宫女打扮的顾挽歌低着头跟随在柳絮的身后离开了筠阳宫。一路上,没有出现意外。除了顾挽歌随柳絮上马车的时候,一支巡逻的侍卫军路过之际,领头瞧见宫女打扮的顾挽歌上了马车,秉着职责便上前问询。柳絮给的答案是,此是服侍筠阳宫的宫女,这次跟她离宫是为了给顾挽歌捎带些宫内没有的小吃。领头听了,心里就有了底了。宫里人谁人不知道皇上对这挽歌姑娘在意得很,当即就让开道路让其离去。
马车出了皇宫后就朝郊外芜村长亭飞奔疾驶而去,到了芜村长亭就见丽娘在那等候多时了。下了马车之后,丽娘走上前执起顾挽歌的手,说道:“我已经备了辆马车,及时启程离开京都。”
顾挽歌点头应道,转身对柳絮说了一番话,柳絮本没有太多的伤感情绪,可一听顾挽歌此番话语,竟忍不住潸然泪下了。顾挽歌拭去柳絮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保重。”
因为此去一别,再无归期。
柳絮出徐府的时候是说要出去寺庙祈福上香,所以她在送走顾挽歌后并没有急着回徐府,而是专程一趟去了寺庙祈福上香。而当她返回徐府的时候,已是余晖晚霞了。
当柳絮走进徐府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了,精明的徐管家赶忙凑到柳絮的身边低声说道:“夫人,皇上来了,正与少爷在书房谈事呢,不过看皇上好像是带着一身怒气而来。”
柳絮的心“咯噔”了一下,难道被发现了?这么快?
事实上,当李君临满脸煞气站在柳絮的面前,柳絮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说,她去哪了?”李君临黑着一张脸,冷冷地说道。
“我不知道。”柳絮很干脆地答道,而她确实不知道顾挽歌去哪了。
“柳絮,你真当朕不敢处置你吗?”李君临逼近柳絮,身上的戾气格外的凛冽。
“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柳絮淡漠地说道。想着顾挽歌对她说的那些事,柳絮就觉得李君临有多么的混账,连话都懒得多说几句。
“柳絮,你该死!”李君临伸手就想锁住柳絮的咽喉,徐墨一个闪身就抓住了李君临的手腕,阻拦李君临的行为。
“徐、墨!”李君临怒视徐墨,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
“皇上,絮儿纵使千般有罪,但罪不至死。”徐墨放开李君临的手腕,淡淡说道,“挽歌的逃离是迟早的事情,换做是任何人都不愿意留在自己仇人身边,怨恨难平身下承欢。”
“你……”李君临被徐墨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徐墨说的没错,换做是谁都不可能愿意留在仇人身边,而且还要遭受着仇人的强占承欢。李君临的身子一个踉跄,低吼一声,踹翻身边的桌椅,继而冲出了徐府。
李君临回到皇宫后,第一件事就是传令派人寻找顾挽歌的下落,甚至被他遗忘的漠沙也被派去寻找顾挽歌的下落了。
但是不知为何,顾挽歌就好像是石沉大海,怎么也寻不到半点踪迹。
三日后,李兰初再次来到皇宫,知道了顾挽歌已经逃离的事实,怔然不知言语。他找到李君临,告诉李君临一定要找顾挽歌。李君临见李兰初急迫的情绪,疑窦丛生就问李兰初何故这般焦急。而李兰初给的答案是,顾挽歌中了寒毒,若不祛除寒毒,不过二三年,寒毒扩散全身毒发身亡。李君临问李兰初,顾挽歌是怎么中的寒毒。李兰初告诉他是云嵘。
李君临继而仰天长笑,原来他一心要夺得的天下,是要牺牲她为代价。在他的心里,她到底是什么?棋子?可是为什么,如今他的心就像是刀绞了一眼疼痛不堪?
挽歌,对不起……
挽歌,挽歌……
此去经年,一次次的寻找,一次次的失落。
此去经年,他曾忆起朋友问他可否会后悔?他至今只能惨笑,他只是悔恨,恨自己言不由衷的身份和经历。
若是没有那场灭门血案,没有利用舍弃,他和她会有这番结局吗?
助君,临天下;伴君,共死生。
黄泉路上无你相伴,绝不饮孟婆汤。
第二十四章 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