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知恩的双选问题,朴仕伟又一次拨通了解子奇的电话,从电话中无意得知知恩在学校请了三天假。知恩的谎言于是不功自破。
肖乐天连续来了两天,在第三天的早晨,终于钻进她的房间借看书为理由等待。无意之中发现了秉泽的那封信,好奇心驱使下读完了那封信,抬头见那书橱中众多的纸飞机全然不见了,忽然心中感到一种酸痛。这时又听见朴仕伟在外间正气恼地说,要问一问知恩到底干什么去了!肖乐天心中的疑团立刻烟消云散。
“我的爱,如芳草,藏在深山,它郁郁葱葱,却无人知晓!”
肖乐天脑中顿时想到了这句话,用它来形容知恩内心的爱再适合不过了!难怪一直以来对她总是靠而不近,原来她心中一直装着一个心心相通的久不能忘的人!
肖乐天跌坐在床上,思维如织般混乱。胸口像盛满了开水一样沸腾不已。难忍地用双手捂住了面孔,痛苦的掉进了万丈深渊。
“真正的爱情是要懂得放弃!”
想到这句话,忽然想到是知恩在暗示自己,不然为什么会想起给自己出那样一道心理问题?成千上万的题她不出,偏偏挑了这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过了许久,肖乐天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知恩家。
他决定回去了。
是该回家的时候了。出来的时候,家人怎样的不允许。最后在半年的许诺下才勉强同意……
“爸,妈,半年内我要是再追不到知恩……我自己回来……追到了……你放我去闯……”
肖乐天的眼泪汩汩涌出,记忆尚且清晰。
半年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也该回去了。该让自己好好地冷静冷静……不过,在离开之前,我仍要做一件事,来证明自己是否真的失败?
肖乐天很快坐车来到了火车站,在人群拥挤的路边找了个空地坐下。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知恩微笑着像朵绽开的牡丹花一样的出现了……她的旁边的那个穿绿色军装的男孩就是秉泽吧……多么温馨的一幕……多么感人的拥抱分别……
绿色?终于想起来了!对!那么熟悉的颜色……知恩的房间里全是那个颜色……
肖乐天感到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一样。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他真的无法接受!
“我在深闺,望穿秋水,寸寸是思念……”
够了!原来全是在呼唤秉泽!那个青梅竹马的秉泽!
往事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肖乐天逃似的回到了租房。
收拾了行李,将这月的房租放在温子柔的房间里,留下一封感谢信,肖乐天最终决定要走了。
回家的车票竟然买的那样顺利!大概明天一亮就要和这里永别了!别了!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又会是哪一天?
“真正的爱就是要懂得放弃!”这句委婉的拒绝说的多么高明……走了……我终于走了……
车子穿过高架桥,直向前走,又转了几个弯,肖乐天终于来到了家门前。
泪!一涌而出!
“你记住家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父亲在那时镇定但痛心地说出了这话!“爸!”肖乐天心里呼喊着这个名字,打开了门,轻轻地像托着棉花糖一样无力的身体走向父母的卧室。
门紧关着,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
“你没有资格带他走!他是我的儿子!”
是父亲的声音!好象很生气!肖乐天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我没有资格?难道你有资格吗?”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夹杂着哭泣。
是谁呢?谁让不爱生气的父亲也气了起来?
“说吧!要多少钱?我全给你!”
父亲的声音有些激动。
“够了!二十年前你是这样,二十年后,你还是这样!”
二十年前?什么人?故知?
“我真后悔,当初怎么会……,现在,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无时无刻不希望找到你……苍天有眼,今天,我终于找到了你!我一定要带宝儿走!”
宝儿是谁?肖乐天猛地心头一震,难道?
“你不要在此假正经!说吧,多少钱?多少我都愿意!”
父亲的声音显然变了调,像是气的不轻。
“钱?哈哈!钱只能吞没某些没有良知的人!钱对于我,一点用也没有!你想用它来收买我?哈哈!”
“收买?你说收买?为了补偿你也好,为了照顾你的家人也好,你总是缺钱的,你要一点我的良心也会好过一点。毕竟,毕竟,我们曾是夫妻一场……”
父亲的声音渐渐弱了……
“当年我就不该嫁给你!早知道你是个心中只有这俗物的人,我一开始就不该嫁给你!”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的路走的也许是自私了一点,但是,我请你原谅,我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感激你!我真的想补偿给你!”
“想补偿就把儿子还我!”
“不可能!儿子已经判给了我,这是事实!你要不走的!再说,你有没有想过儿子的感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生活在富裕的环境里,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平静生活,他早已接受了母亲永远失踪,再也找不到的事实……”
“你竟然欺骗他?”
“是!是我不对!当年若不是我弃乡返城,你也不会……”
“够了!这些我也不想听!你走了,让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我倒觉得是我的幸运。我只想要回儿子!别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秀珍,你听我慢慢讲。孩子对自己亲生母亲一直都抱有一种美好的幻想,这些年,他一直在构想你的面容,你在他心中是永恒的,是美好的,他从没有体验过清贫寒苦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滋味,你认为他能适应得了那样的生活吗?我对他,真的是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我死了就是你教育孩子的一片苦心?哈哈哈!你真恨不得我死!可惜啊……二十多年……还是让我找到了你!”
“秀珍,只要孩子过的幸福,由谁抚养又有什么关系?我可以好好安置你,每月给你足够的生活开支……你也可以在一旁,定期的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
“笑话!我有手有脚,你以为我不能养活自己吗?当年,你狠狠地抛妻弃子,我以为……也算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又要狠心的把我半岁不到的儿子抱走?你无情到极点,回忆都不能留给我……难道她不能再生育?啊哈……报应啊!既然你娶了她,拥有了地位、金钱、荣耀,为什么不去领养一个?为什么要夺去我最珍爱的唯一的儿子?!”
“秀珍,你难道还不明白?我毕竟是孩子的亲爸爸,我有能力让他过的更好!”
“借口!你什么时候疼惜过儿子?疼爱过这个家?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断向上爬的私欲!如果……如果她可以生育的话,你还会回来抱走这个苦命的孩子吗?你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不错,你还是那么‘了解’我,还是那么自以为是的‘了解’我……但既已成为事实,今天,你无论如何也休想要走孩子!要么要钱,要么走人,两条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你……我……,我给你拼了!”
“疯婆子,放开,放开……你给我出去!”
“我跟你拼了……”
“放手……想要儿子……没门……他不会跟你走的……你能有能力……有钱你就去找律师,我们法院见!疯婆子……哎哟,你给我出去!”
屋内的撕打声越来越响,不断地向门边靠近,靠近……终于,门被谁推开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在肖兵天眼前。
一秒种的时间,地球停止了转动。
“天儿?你回来了?!”
父亲停止了纠缠,满脸惊讶地望着肖兵天,紧张地问:“天儿?回来多久了?”
一双充满仇恨又凄苦无辜似的眼睛转眼间盯住了肖乐天!她回过头来,迅速地。
这就是亲生母亲?
这双眼黯淡无神,像个无底的黑洞。它和想象中的样子太不相同!
肖乐天在这双眼中看到了自己。满脸惊讶、慌张的自己。
“天儿,你就是天儿?”
这个女人顿时喜悦,停止了抓住衣襟的双手,用挂满皱纹的面孔朝向自己,报以激动炽热忘我的微笑。
她看上去多么苍老啊……像是个父亲的长辈……
“天儿,跟我回去吧!放羊,喂猪,我们可以丰衣足食,自食其力……”
那双干瘪的双手抓住了肖乐天的双臂,狠狠地不肯放松,像要被人夺去了一般的惊骇。
“不要啊——不要啊——”
肖天乐看到一个躺在床上被人无情地夺去亲生骨肉的少妇正举起无力的双手嘶哑的喊着……
“天儿,跟我走吧,跟母亲走吧!”
“天儿,不要,你不要走!”
“走吧——”
“不要——”
“走——”
“不走——”
两个人争先恐后的声音,像在山谷中回响一样,又像是千万条毒蛇,正不断地、不断地向耳朵里钻来、钻来……
“啊——”
肖乐天大叫一声,挣扎着摆开那像钳子一样纤细干枯的手,转身冲出了家门……
捂住双耳,疯狂地奔跑……奔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走!离开,永远离开!”一个念头直直地冲进了脑海中,“离开,离开这里……”
突然——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处,一辆车戛然而止……
“知恩……西藏……”被撞倒在地的肖乐天,努力地抬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瞬间,那只手垂了下来,躺在了殷红的血泊之中……
第二十六章 归去永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