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知恩的心里掠过一丝凄凉。四年了,秉泽杳无音信已经四年了。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秉泽也有二十三岁了。二十三岁的男孩是不是长大了成熟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变化了呢?不然为何四年了,为什么不能同自己联络呢?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在困扰着要强的他,使他不能面对自己呢?
千万千万拜托什么事都不要发生啊,不要有倒霉和不幸的事落到秉泽的身上啊!如果那样的话,我情愿失去他,也不要他承认我没法亲身了解的痛苦。
这是知恩坐在靠窗的火车上,忍不住去想的一个问题。窗户外面的山呀树呀,一个个急速的从眼前晃过,有些扑朔迷离。她的心也和这风景一样,失去了平静的惯性。
漫长而又短暂的乘车行程结束了。
知恩小心地拾着几个包,那里面全是她折的纸飞机,六百只,白白的纸折的白色纸飞机,此刻在透明塑料袋中投影出来,这稀奇的情景惹得旁边拥挤着下车的行人也忍不住看她一眼,心里好像在说这是什么呀,在排戏吗?
知恩当然意识到这些诧异惊奇的目光在射向自己,但她根本顾不上这眼光里透露出的是什么样迥异的神情。
拎着包,小心的呵护着它们不要被人群挤坏。
“我很想知道你的这六百只纸飞机里藏着怎样的故事,尽管你不希望向人诉说,尽管你讨厌我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耐烦的问。可是我的好奇心超出了我冷静的界限,无论怎样,我不会走出你的世界。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的世界是属于我的--肖乐天的。”在火车站送别知恩时,肖乐天说了这些话。
知恩用沉默对他做了回答。昨晚听了他的歌声,那么动人,那么用情,之后就不知发生了什么对话,总之是心不由的一阵悲酸,不久她就躺下来望着天空中神秘的星星,之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知恩叫了一辆出租车,小心地把盛有纸飞机的包放在车座上,很快就到了家。
“爸--妈--,我回来了。”知恩笑着冲向她熟悉的大院。平坦的水泥路,旁边是一小块田地,种着绿油油的菜,菜中间栽的是一棵桃树,桃树已经长高了,树叶更茂密了,田埂靠水泥路的那边依然是一些五颜六色的美丽的花儿,一样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是知恩回来了。”小文冲出来帮她拿行李笑眯眯地说。
“文姐,你还好吗?爸爸呢?
“好,很好。亏你还想着我。朴先生要知道你今天来,不知道多高兴呢!”
“爸爸不在家吗?”
“他前几天刚去了矿上,出了点小事。”
“要紧吗?爸爸好应付吗?”
“应该没什么吧。这样大大小小的事朴先生碰到的多了……知恩,你漂亮多了。”
“呵呵……是吗?”
“是啊……是啊……”
知恩和小文笑着说朝正堂走去。丁广仁和金猷正在玩牌,知恩一眼就望见了他们,看样子是金猷吵闹强迫丁广仁的。丁的脸色显得很疲惫,但依然显得很有耐心的在陪着金猷玩耍。
“妈---”知恩走近她叫了一声。
“喔……”丁广仁面无表情地看了知恩一眼,又被金猷嚷着:“该你了该你了”迅速扭过头去。
对于妈妈对自己从小到大这样一成不变的眼神和态度,知恩是怎么也想不通的。她不肯多想什么,也许妈妈三十多岁才有了儿子,生下金猷,这种曾困扰自己多年的酸楚和担心才留下今天这样的眼神和那种表情吧?如今自己这第一胎要是儿子的话,说不定今天就不一样了。
在以前朴家这样的思想和环境中生存的妈妈也够难为的了。
“金猷,你还好吗?放假了吗?这次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啊?”
知恩满脸是笑的跑到弟弟的身边关切地问。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玩具手枪给他。
“先放一边嘛……”金猷没看一眼只用眼神略微瞟了一下说,“我和妈妈正玩牌呢,不是没看见?”
知恩小心地把玩具手枪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笑着说:“妈,我先进屋收拾一下房间了。”
“哦……”
知恩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半年没回家,这房间里的东西显得陈旧了些,大概是尘土太多了的缘故吧。不过还好,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还是原来的样子:窗帘是绿色的,床单是绿色的,书架是绿色的,写字桌是绿色的,垃圾桶是绿色的,还有台灯上挂着的那只小小的台灯是绿色的……
一切都还没变,没有被换成其他的颜色。这些里面,有的是知恩好不容易请求爸爸才变绿的啊!写字桌是十二岁那年哭着闹着强迫着爸爸请人涂成绿色的。还有窗帘,一般家庭都不用这个色,还是自己叫人特意给染的。还有……
想到这里,知恩不禁微微一笑。为了把自己房间装饰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儿时的她倒是淘气了不少次。
不过,看来房间确实该好好打扫一下了,连床单都已经很脏很脏了。
小文这时走了进来,带着羞愧的神情对知恩说:“知恩呐……你知道我结婚了,嫁的人住着儿挺远的,他家里人又多,我又有一对儿女,你母亲经常出去打麻将,金猷又那么调皮,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我来操办,做饭,洗衣,扫地,你不常在家,所以……忙起来就……想不起来收拾你的房间了。”
知恩轻拍了一下她:“没关系,小文姐。没有人住的房子,打扫一遍就差不多可以了。现在我回家了,正好可以好好整理一下呢!”
“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我早就……”
“你不必那么歉意的。好啦好啦,文姐出去吧,出去吧,让我来。”知恩笑着将小文推出了房间。
“我去给你端盆水来。”小文转身说道。
“好啊,谢谢了。”
忙碌了一下午,知恩终于躺在了床上好好地休息了一会儿。
房间整齐干净,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绿色的小屋使她心情平静了下来。双手伸长了放在脑后,她觉得此时的知恩才是真正的她自己。绿色是属于军人的颜色,是秉泽的象征,也是自己的向往和梦想。
秉泽,你现在好吗?无数次的呼喊过你的名字,无数次的问候过你,担心你,你现在好吗?赶快出现吧,我回来了。
知恩的心情感到一片寂寞,丝丝的感伤又回到了心头。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心里是不高兴的,可是见到了熟悉的人,却要装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满脸挤出一堆笑容来向别人表示问候以示礼貌。
知恩闭上双眼静静地这么想着。
第五章 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