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乐天早早的来到了知恩的宿舍。
她现在是单身住在一个房间里。这房间原本是高她一届的一个师姐的。师姐和她住楼上楼下,平时进进出出的也就熟悉了。其实也是因为知恩在校园里有那么一点名气。上一次因为刚从四楼下来准备去买午饭,正巧碰到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客客气气的请她去五楼504房间找一个叫陈清玉的女孩,知恩二话没讲,转身又跑上了五楼,找到了这个女孩,通知她楼下有人急着见她。就这么认识了。
师姐一直当自己是好朋友,丝毫不摆师姐的架子,知恩心中也是蛮喜欢她的。前几天她走时,两人还互通了电话,知恩送了她一份小小的礼物。师姐知她爱看书,还特意选了本最近最畅销的金河仁的书。临走时,又劝她搬进自己住的房间,说清静的看一本好书是人生的一大享受。知恩就这么搬了进来,
肖乐天把买来的食物全放在了桌上。一边兴致盎然的说:“今晚对着美丽的大海,我们要眼福和口福一起享受。”
他买的是烧烤用的一大套东西,还有知恩爱喝的营养快线。吃的喝的用的摆满了一桌子。
“用不着那么破费的,我们两个吃不了那么多。”知恩在收拾东西。
“我们晚饭和夜宵一起吃。”肖乐天兴冲冲地说。他今晚显得尤其高兴,毕竟这是大学四年来,知恩第一次答应出来陪他。不过,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吧?但是有一次不应该满足吗?不应该好好珍惜吗?不应该好好享用吗?
知恩看得出来他很快乐。如果早一天答应他,说不定他会快乐的长久一点。要到分离了才给他这快乐,或许对他是残忍了点。好吧,既然是最后一次难得的机会,今晚就让他快乐够吧,他要怎样都由他尽情的疯狂吧。只要他能快乐。或者,今晚也是最能表示感谢他的一晚。时间是不留情的,或许以后再没有机会。
想到了这些,知恩决心要待他好些,把最快乐的一面留给即将分离的他。
“送你一样东西要不要?”她问。
“那太好了!”肖乐天立即接过话,忍不住快乐的望着知恩。
“不过不太值钱呦!”
“没关系,你送的比什么都珍贵!”肖乐天满脸调皮,和平日里他酷酷的样子相比,此刻的他就像是个孩童。
“是一个紫水晶项链。”知恩在几天前就买了准备送给他。
她从包里拿出来。项链是上下颠倒的两个古字形—♀♂。发着紫色的光,有一种悠久感。
没等知恩递给他,肖乐天先就跑到过来“抢”了。他把项链拿在手里,高高兴兴的举起来放在眼前,快活的说道:“好漂亮嘛,快帮我戴上。”
“你像个孩子,自己不会戴啊!”知恩口里这样轻轻地开着玩笑的责备,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帮他戴。
肖乐天高高的个子立刻半蹲了下来,此时他还真有点不适应这姿势,双手抱住了知恩的腰。等到知恩戴好了,他才站起身来,一溜烟跑到镜子面前。
“好看呀!beautiful!”肖乐天在镜子旁摆起了poss。他冲着背对着他的知恩说:“我最酷!”
知恩已经收拾好了回家要带的东西,只是那六百只纸飞机该如何拿走呢?这些纸飞机重量不重,可却是她最珍贵的东西啊。这是她四年来思念秉泽的结果。每当回忆起高三快毕业时自己忙碌学习却不曾问过秉泽准备考哪儿时,她就后悔不已。秉泽,等叠好一千一百只纸飞机时,我希望那是我们相见的一天。知恩边折边情不自禁的这样想。
肖乐天忽然忧郁了起来,一丝羡慕的神情从他眼角穿过。“要是你也能为我折这么多纸飞机的话,我死也瞑目了。”
知恩听到了“死”字,心不由的膨胀起来,似乎要炸开了。要是这样的话,自己不如不折这纸飞机。一种希望不能和“死”这个字寄托在一起。秉泽应该是好好的在一个并不远的地方干着他爱的军人这个伟大光荣的职业,而肖乐天也该好好享受未来每一个美好的明天。
“可不许胡说。你要是因为我而死了,那我就是个罪人,我还能存活苟喘于世间么?”知恩尽量放松了语气轻松的说。
她把肖乐天逗笑了。
两个人一起去了海边。
平常的大海这个时间还是热闹的,海边全是拣贝壳的少男少女,还有年轻的恋人们一起光着脚丫卷起裤管双双奔向大海,在海浪里泼水、嬉戏、捉水姆、捞海带……岸边的沙滩上更是一群又一群的来这儿悠闲的人。他们有的躺在沙滩上任朋友用沙子怎样的湮没躯体,有的三五成堆坐在一起聊天,也有的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望着海中嬉戏的人群若有所思,有浪漫又深沉一点的,就独坐在一旁吹着买来的海螺“呜呜”的悠久感瞬间使人像是回到了悠远的春秋战国。
总之是姿态万千。
今天这儿却很静。大海用它那波涛汹涌般的热情送走了来这儿游玩的人,此刻它或者正在休息。
知恩和肖乐天找了个临海的地方坐下,开始搭起了工具。
肖乐天熟练的架好烤架,铺好晚上用的睡垫,开始拿出事前准备好的生羊肉和鱼肉准备生火。
知恩什么也不懂,在一旁瞎忙着。
肖乐天不准备叫知恩帮忙,下命令道:“你去一旁睡垫上先喝着营养快线,我呆会儿就好。”
知恩也意识到自己帮不上忙,坐在一旁呆呆的望着大海。深蓝色的海水万里无垠,波浪一个接着一个的涌来,虽然谈不上汹涌澎湃,比起白天的热闹场景似乎显得更神秘幽远。这是海的又一种美啊。
不知坐了多久,知恩听见肖乐天在叫她。她转过头去,肖乐天竟然已经在烤肉了。知恩一阵兴奋,忙奔了过去。
“这样烤能熟么?”她好奇又惊喜的问。
“我有足够的经验保你吃的香。”肖乐天边烤边自信满怀的说。
“你不觉得海也在妒忌我们会享受?”肖乐天快乐的问。一边又往肉上撒了一些辣椒面和盐。
“的确是蛮享受的呦。”
“听见海水在唱歌么?那是它嫉妒的歌喉。”肖乐天将烤好的一串鱼递给了知恩。
知恩咬了一口,禁不住道:“好滋味!”
两个人此刻变成了贪吃的小猪,烤完几串就迅速消化掉几串。嘴里觉得辣辣的忍不住倒抽口气,一边这样没有形象的大吃,一边又忍不住舔着火辣的舌头。
一顿饭毕,天苍茫。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海水潮涨潮落节奏分明的声音。
两人收拾餐具,肩并肩坐着面向大海。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彼此只能感觉对方的存在,却看不见彼此的面孔,也猜不到那张面孔此刻是副什么样子的表情。
但这种感觉却是美妙的。
肖乐天哼起了一首听起来很熟悉的歌,他看来是相当专注,唱的格外动人。知恩闭上眼睛静静的听。
歌毕,肖乐天说话了:“想不想知道我的家世?”
知恩猜想这是他不轻易向外人透露的秘密。或许肖乐天有什么难言之痛要借着今天这黑暗向她坦白,向她倾诉。
“我耐心倾听。”她用了“倾听”二字,且是耐心。
肖乐天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父亲是个市长,母亲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干什么的,我是在二妈的呵护下长大的,她一生不能生育。”
一个人从一出生第一个应当感到亲切且可依靠的人应当就是母亲啊,可肖乐天却不知生母是谁,多么可悲。
知恩安慰道:“说不定有特殊情况你母亲不能见你。”
肖乐天道:“我也这么想,不然又能怎样?”
知恩探寻问:“你没问过你爸?”
“他说当年知青下乡回城时失散了,以后再无音讯。这些年来我们做了不少努力,报刊电视上总在寻人,可仍是没有结果。也许,生母的模样将是我终生不解的谜。”
“二妈对你好吗?”
“她人挺好的,是很慈祥和蔼的人。”
一个巨浪翻滚的声音,好大。
肖乐天讲完了埋藏在心底二十三年之久的话题,转移到知恩身上来。
“知道么?你吸引我的是一首词。”
知恩想起了刚踏入校门不久的一幕。
那晚她一人留在教室内,陌生的环境使她不由伤感起来,秉泽家的电话她刚刚打过,对方说了句“在外地上学”后就像有什么事似的匆匆挂了。
知恩感由心生,写了首词:山依旧/水长流/物是/人却不见当年/蹉跎岁月蹉跎人/不知千山路/几时能回首/鸟儿喜飞/心在眼前彩云/朋友相见不旌摇/不如不必见/我在深闺/望穿秋水/寸寸思念
其实这种不压不韵没调的东西她写的多了,自己也从未觉得好,不巧被来教室取东西的肖乐天看到了,他冲口而出:“好词,好一个鸟儿喜飞,心在眼前彩云。”
也就是那晚,他们相识了。
“哦……”知恩不好意思的脸烫起来,她知道自己胡写的东西称不上什么诗呀词的。
“知恩,你有故事瞒着我吗?”
“没有啊,乐天……你怎么会这样想?”知恩知道他是想听她和秉泽的故事,可故事的结局怎样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明。
“不论有没有,你都是我的朋友,只能是我的朋友。”肖乐天一个人喃喃道。
知恩听见了这句有点霸气的话。“只能是我的朋友。”这种自信的话,除了肖乐天还有谁敢这么说呢?
肖乐天温和的下命令道:“把眼闭上!”
“可以不闭吗?”
“不行,一定要闭上。”
“干什么?”
“闭上就知道了。”
知恩轻轻地闭上了双目。一股温暖的气息贴在了她鼻头,肖乐天轻轻吻了下她。
这一吻让知恩羞愧万分,忙偏转了脸。她的心在生气的狂跳,但她不能发作。肖乐天,他应该是个好男孩。可是,自己的初吻应该是献给秉泽的不是吗?这不是应该发生的一幕,知恩有些厌烦了,她用命令的口吻严肃的冲肖乐天说:“你以后再不准这样。”
肖乐天若无其事,吟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又吟:“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知恩不知该如何是好,起身要去,却被他一把拉住,肖乐天斩钉截铁的忏悔:“对不起!”
知恩这才坐了下来。她想起一本书上讲,乐观又有些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是不轻易道歉的,除非他认真。
没有人有权利去憎恨和伤害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她决定维持这段纯洁的友谊。
“以后我希望……”
“放心,我不提起这事儿。”肖乐天好像很明白她想说什么,他静了一会儿,说:“听我唱首歌,好吗?”
知恩没有作声。肖乐天轻声唱了起来: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
试着将它慢慢融化
看我在你心中
是否
仍完美无暇
是否依然为我丝丝牵挂
依然爱我无法自拔
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过的地方啊
那里湖面总是澄清
那里空气充满宁静
雪白明月照在大地
藏着你不愿提起的回忆
你说真心总是可以重头
真爱总是可以长久
为何你的眼神还有孤独时的落寞
是否我只是你一种寄托
填满你感情的缺口
心中那片森林
何时能让我停留啊
或许我
不该问
不该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
只是爱你的心超出了界限
我想拥有你所有一切
应该是
我不该问
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
只是心中枷锁
该如何才能解脱
……
天色虽然黑,知恩看不见肖乐天脸上的神情,只能感到他平日里那熟悉的轮廓,但从他投入的声嘶力竭的歌声中,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是多么地执着与专注。歌词的挣扎与呼喊似乎就发自他自己的内心。灵与感融合在一起的那份感动,使她都不禁为之颤抖。如果没有秉泽,说不定今天,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气氛中,她真的要被他降服了。她有说不出的感动。但随之而来的,在这歌声中,她一样听到了自己的呐喊,那是自己对秉泽的呐喊。
女人最大的毛病是不肯心死,太强壮了,把它丢在泥沼里还是会啪啪地跳动,淌着血,等候机会……
是的,知恩不是在等候与秉泽再相见的机会吗?而这机会不是会随着四年大学生涯的告别而即将或者不久就要来临的吗?
知恩当然不肯放弃这个机会,什么原因都不能让她放弃。
这是她一直就坚信着的。
第四章 海边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