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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相思
  苍岩又是一个人寂寞地溜达,风雪中的相思与痛苦无人相救。这注定是一个流血的季节。
  苍岩约过金巧儿好多回,起初金巧儿礼貌地赴约,可是后来找借口推辞,虽然那些理由看似充分、可信,但在苍岩眼里那都是些推辞,是金巧儿故意编造的谎言。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又将失去一个好朋友。婉留沙彻底不再与他私交,除了集体活动他们再没有言语交流,这让苍岩极其痛苦,虽然他难以理解婉留沙写的诗,但没有这种苦思冥想的日子几乎让他崩溃。他依然恋着那些艰涩难懂的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的心是夏日遍地的野花,自作多情的兀自盛开着。
  北风开始咆哮,从小树林的外面疯杀过来,雪粒打在苍岩的脸上格外地疼。远处劲龙和白玉儿手挽着手向苍岩走来,劲龙脖子上雪白的围巾让他醋意难收,那是白玉儿为劲龙编织的,惹来班里男生日日嫉妒。苍岩也特别想拥有一条白围巾,让梦中的姑娘轻轻地围在他的脖颈上,可惜这个梦太遥远,似乎在当下很难实现。
  “嗨,一个人干嘛呢?”白玉儿轻声细语地问正在发呆的苍岩。
  “无聊,散心呢。”苍岩一脸痛苦地回答。
  “这么冷的天还散心?你真有雅兴啊!莫非在等你的情妹妹?哈哈哈——。”劲龙挖苦道。
  “你积点口德——”白玉儿轻轻地打了一下劲龙的后背。
  “没事,我让他收拾惯了。”苍岩当着白玉儿的面不好动怒,只要委屈地压住燃烧的怒火,否则他早已一拳打在劲龙的脸上了。
  “那我们走了,早点回去,别冻着啊。”白玉儿不改温柔的性格劝苍岩。
  一句不经意的关心让苍岩备受感动,他好久没有得到过这样恍如春风的关心了,这让他悲痛欲绝。劲龙和白玉儿的身影消失在女生1号公寓楼的拐角处,他可怜地安慰自己:会来的,迟早会来的。在苍岩的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状态,他知道如果没有白玉儿的出现,如果没有劲龙与白玉儿的结合,那么自己不会窘到如此地步的。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感情,虽然他平日不愿与人相争,但这一回他较真了,真的把事情搞大了,而受伤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北风已经疯狂,刘晓萍拉着秦岚的手急速往回奔跑,跑两步停一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风太大太猛,这撕破喉咙的野叫声怪吓人的,让两个姑娘如惊雀般慌乱。秦岚边喘气边说:“我听说——苍岩又失恋了,还听说——李莲妹再也不回来了。”“瞎说什么呢,快——快走!”刘晓萍责怪地催促。“怎么了?说他——你——你心疼了?”秦岚出奇地话多。“去你的!我走了!”刘晓萍气呼呼地扔下秦岚向公寓楼奔去,留下秦岚在身后边追边喊。
  舍友们都钻在被窝里,睡觉的睡觉,看书的看书,听音乐的听音乐。秦岚气喘吁吁地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再没有动弹,刘晓萍还未坐稳便竖起耳朵听起了新闻。
  “李莲妹怀孕了,你们知道吗?”许姗姗突然扔了个炸弹,惊得一帮女生齐刷刷地看向她。
  “不知道啊?我给你们说说——”许姗姗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
  “快点!”秦岚精神抖擞地喊叫。
  “是我大姨告诉我的,她在远征医院你们是知道的,而且她见过李莲妹,可是李莲妹没记住我大姨。我大姨说有一天一个很帅气的男人领着一个姑娘来医院做检查,她当时觉得那个女的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后来才回忆起来她是我的同学。检查完大夫指着旁边的李莲妹告诉那个帅哥说孩子已经一个月大了,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李莲妹他们愣了半晌,等缓过神来李莲妹扔下那个帅哥跑出了医院。”许姗姗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白开水。
  “后来呢?那个帅哥是谁啊?”婉留沙迫切地追问。
  “我大姨说过了几天那两个人又来了,说是要做人流,经双方在手术单上签字后李莲妹流着眼泪走进了手术室。我大姨看了一眼签名,李莲妹三个字秀气却有气无力在斜在纸上,高子然三个字方方正正地躺在那里——”
  “什么?真的是他们?”几个女生失口惊叫。
  “别打岔,听我说完。”许姗姗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做完人流高子然领着李莲妹走了,我大姨赶忙给我妈打电话劝我千万不要谈恋爱,我妈打电话警告我,说如果我胡来就退学回家打工去。哎,我也没做什么啊,都是李莲妹干的好事,害我挨一顿训!”许姗姗生气地抱怨。
  “什么时候的事?”白玉儿轻声地问。
  “昨天,昨天发生的。”
  “看来李莲妹一直在远征啊,这么说她不在兰州?”婉留沙盯着许姗姗期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看来应该是这样的,哎,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完蛋了。”刘晓萍唉声叹气地说。
  “好了,好了,大家睡觉吧,别再想这事,千万别出去宣传!”白玉儿提高了嗓门说。
  夜晚的远征城白雪茫茫恍如白昼,北风不遗余力地咆哮着,仿佛要撕破什么似的。第二天北风吼叫累了减弱了力量,但依然耍着他无赖的性格。晚饭时魏子桐神秘地问苍岩:“听说李莲妹怀孕了你知道吗?”“啊?听谁说的?”惊得苍岩张大了嘴巴。“全班都全开了就你个傻小子还蒙在鼓里。”“哦,怀的谁的孩子?高子然的?”“你终于聪明了一回!”魏子桐挖苦后哈哈大笑。“去你的吧!”苍岩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饭。苍岩痛苦地闭了一下双眼,得知曾经的好友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让他心如刀割。他最怕朋友出事了,可是磨难仿佛如约般在他和他的朋友身上试验,他不知道这样的试验还要持续多久,将有多少眼泪洒在这片砂石地上。
  又一个夜晚鬼魅般地降临,在白玉儿她们的宿舍里闹腾得正欢。
  “是谁走露风声的?”白玉儿一改往日的温柔生气地问。
  “我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
  大家都极力脱身,生怕别人把自己当成说三道四的人。
  “是谁说的看来无法查清了,但也无妨,关键是以后大家都小心为妙,把小人妨着点。”婉留沙有理有据地告诫大家。
  “她娘的!怎么说李莲妹也是我们的姐妹啊,她出了事我们不帮也就算了,没想到还有小人兴风作浪,目的不纯到底想干啥子嘛!”马一南生气地说。
  “就是就是,我看就是那个穆易花大肆宣扬的,真不是个东西!”许姗姗气得眼都绿了。
  “不可能吧,没有人告诉她啊,我回去问问她。”金巧儿难过地说。
  “算了算了,以后我不说话了,这什么世道啊!”许姗姗用被子蒙住头不再作声。
  “唉,大家都早点休息吧。巧儿,你也别难过,是谁说的我们不知道,也不能随便猜疑,你回去可千万别问穆易花啊,不然把事情就闹大了。”白玉儿弱声弱气地说。
  “知道了玉儿,你们休息吧,我回了。”
  “嗯,回去睡觉吧。”大家先后道安。
  李莲妹躺在租来的小平房里冻得瑟瑟发抖,虽然火炉正旺,但难以遮挡夜晚的寒冷。她的身体很虚,虽然高子然买了很多补品塞满了床头,但她实在没有胃口下咽。如花似玉的青春年华提前有了下一代,又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个小生命,这让李莲妹难以承受,这样的年纪还没有作好准备迎接如此巨大的打击。李莲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决堤般泄满了脸颊,她拿起枕巾捂住脸面放声大哭起来。窗外北风未消,而高子然却坐上了返回兰州的火车,他把一个年轻的深受重伤的姑娘扔在了一间平房里,虽然李莲妹深深地体谅着他的工作和理想,可是李莲妹终究无法接受他的此刻远离。火车在夜晚的旷野里呼啸远去,惨白的雪在山上、路面上、房顶上、枯枝上让远征城惊讶,这个冬天注定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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