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听完下人的报告，目光沉沉，补漏半丝情绪，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是超出他预料之外的，他还不屑于对一个老妇人下手。
　　摆摆手，下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就站在了那道门前，手抬起，又放下，几次之后，终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窗外的雪依旧在飘落，似乎永远不会停止，房间内，大床上的女孩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
　　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他不记得她有白天睡觉的习惯。
　　很自然地伸手探上额头，没有发烧，望着小乙睡梦中也皱紧的眉头，心中生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不知从何时起，那双清澈明净的眼底再不见了最初的那抹明媚与倨傲，只余无尽的空洞与麻木。他终究是做到了，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与报复的快感，曾经有人告诉他，仇恨是一柄双刃剑，伤人伤几，他迷惑了，果真如此吗？
　　小乙迷糊地睁开眼睛，楚奕懊恼的表情就这样落入她的眼底。
　　楚奕不自在地别开头。
　　“那个老太婆死了？”
　　老太婆？殷妈妈？原来并不是梦，小乙并没有多激动，早猜到了，撞的那么严重还能活命的话简直就是奇迹了，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奇迹又恰好被她们碰上呢！
　　“今天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我说不是，你信吗？”
　　“信！”
　　心尖陡然一颤。
　　“为什么？”
　　“因为你自以为是到不屑说谎。”
　　饶是楚奕也半晌没有明白这算是夸奖还是讽刺。
　　外面传来一阵吵杂声，有人在疯狂地叫喊着，小乙首先辨出了声音的主人，她跑出去，毫不意外在二楼的楼梯口撞见疯子似地跑上来的殷茵，嘴里一直喊着杀人凶手，替她妈妈偿命。
　　楚奕也跟了出来，殷茵见正主出现，更加激狂，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过去。
　　小乙赶紧抓紧她，楚奕翻脸的速度她是见识过的，况且这里是他家，杀了她都不会有人知道。
　　殷茵被小乙拉住挣不开。
　　“楚奕你个杀人凶手，我要你替我妈妈偿命，我杀了你，你活该失去亲人……”
　　小乙赶紧捂住殷茵的嘴，那边楚奕却眯着眼，翘起唇角做出一个笑的表情，眼神却狠辣阴森，四周的空气瞬间被杀气凝结，那是楚奕暴怒的前兆。
　　小乙忙不迭将殷茵向后拉了几步。
　　“殷茵，事情……”
　　还不待小乙说完，就被楚奕打断，他说：
　　“要不是你的任性，你母亲又怎么会死，你想将责任推到谁身上？”
　　“混蛋，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我要杀了你……”
　　小乙不住地替殷茵捏冷汗。
　　“殷茵，今天的事情不是他安排的。只是个意外，大家都不想的，伯母她……”
　　殷茵见她替楚奕说话，更是激红了眼。
　　“不要提我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面对如此严厉的指控，小乙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对啊！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才将他们牵扯进来的。
　　殷茵见她一副招了雷击般呆愣迷茫的表情，不想再多加理会，大力甩开她的双手。
　　可她忘了，她们此时正站在楼梯口，身后是几十阶的旋转楼梯，而小乙闪神之间没有丝毫防备，被大力甩开，重心不稳，直直朝后倒去。
　　楚奕看的分明，心中蓦地一惊，饶是他身手迅速，也只来得及碰到她的指尖，纤细的指尖就这样划过了他的手掌，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
　　殷茵转回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小乙的头撞上老旧的楼梯扶手，扶手上雕着精致的镂空花纹，精致的令人心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再没了声息。空荡荡的楼梯间只余重物与楼梯不停碰撞的巨声，楚奕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种声音可以如此的令人心寒，比枪声还冰冷。
　　眼前的画面像是慢动作般，不断地回放重演，他依旧保持着手臂伸出的姿势。
　　小乙只觉眼前一花，然后是头重重地磕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嗡的一声炸开，眼前一黑，然后是无休止的滚落撞击，手臂，前胸，后背，腰，腿，无一处幸免，整个人像要被敲碎了，五脏六腑叫嚣着被拉扯的脱离了原本的位置，身体受她感知却不受她控制。
　　然后她感觉自己终于停了下来，迷蒙地睁开眼，眼前是白茫茫耀眼的光，身体似乎变的轻飘飘要飞起来，疼痛也逐渐消失不见了。
　　她听见有人跑过来，脚步声嘈杂凌乱，然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隔的很远很远，远到似乎隔了一个轮回。
　　她想，这是要死了吗？真好。
　　人死之前是不是都会回忆自己的一生，于是她想，若一切能定格在六岁之前该有多好，她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那么之后的种种就都不会发生。
　　不过，那只是如果。
　　不管我欠了谁的，欠了多少，我都只有这一条命，现在陪给你们了，多多少少你们也只能认了。
　　此时的她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或许都对，或许都错了，归根结底不过天意弄人罢了，这场闹剧到这里也该结束了，至少在她这里结束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小女孩，咬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跑了过去，声音甜甜地唤人，爸爸，妈妈，哥哥，融洽幸福的一家，不知为什么这个画面竟有种熟悉的感觉。可她，并不认识他们啊，不过她还是止不住笑了，笑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