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在练兵场守候,等待凌子出现的那一刻,明知道希望渺茫,仍然坚持风雨无阻。最近气温骤降,一场大雪也在无声无息中来到了人间,雪花纷纷扬扬,三石那份守候的执着依然不减。练兵场周围留下了三石深深浅浅的脚印,若是石头有感情,也会感动的。
“阿飞,你喜欢当兵吗?”我和阿飞不知不觉也来到了临着北河堤的练兵场,训练结束了,练兵场里空无一人,只剩下靶子、梅花桩等训练设施摆在那里。
“不喜欢,太吃苦,再说,我爸妈也不舍得我这棵独苗来部队受罪。”阿飞实话实说。
也是,阿飞是家里的独生子,他父母天天心肝宝贝的挂着嘴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下的宝贝疙瘩,怎会把他送到部队来受苦?来当兵的人都是不一般的人,得冲破多少阻力才能胜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称号呢!
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阿飞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故意踩在阿飞的脚印上,脚印叠加,曲折蜿蜒。
练兵场入口处,那人搓着手,来回踱步,是不是抱着头,敲打一下脑袋。凭直觉,这人非三石莫属,他呆在这里已经不是秘密了。
“赵三石——,你还没有回学校呢!”我不用亮开嗓门,就能呼叫到他。
“你们不是也在外面晃悠吗?”三石等我们走近,反问我。
“我们是担心你,才不由自主地找到了这里。走,我们吃宵夜去!”阿飞招呼三石,我们一起离开了练兵场。
美食广场,霓虹闪烁,累了一天的人们,在这块儿休闲的田野上,尽情地疯都没关系,附近没有居民区,也没有人投诉你扰乱社会治安。聚集在这里的人,形形色色,上至高官,下至平头百姓,甚至乞丐都有市场。说得严肃一点儿,是鱼龙混杂。
有家“思念馄饨馆”儿,味儿特别地道,吃了还想吃,我和阿飞经常光顾这家馄饨馆,还特别把我们相互喂馄饨的镜头挂在了6号桌上,那个六号桌成了馄饨馆儿的情侣雅座。
“欢迎你们!这边来!”老板娘老远看见我们,忙迎上来打招呼。
“嗯!这老板娘见到客人像是见到了人民币一样亲。你们好像很熟悉?”三石扭过头给我小声说。
我笑而不语,等进店里面,他会看明白的。
“你们今天过来三个人,我在这情侣座上再加把凳子。”老板娘说着已经挪过来一个高腿圆凳。
三石四下看看,这个小店还真是特别,干净,安静,影碟机里播放着情歌对唱,这氛围还蛮适合情侣的。
仅有十张餐桌的小店里,有多少人,都是什么样的装束,还是一眼能分辨出来身份的,离吧台最近的两位食客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家馄饨馆儿已经是老招牌了,听说独家秘制配方。吃了这一次,想着下一次,来这里的大多是回头客。”我给三石讲着馄饨馆儿的传说,眼睛不离吧台左右。
“腾腾,你看什么呢?心不在焉,六神无主。”阿飞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有什么不同吗?不就是一个喝醉了的人吗?”阿飞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
三石也转过身去,看看那个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趁热吃吧!放久了成坨,就不好吃了。”老板娘一盘端出来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若桃花地笑着说。
也许这个时候,真不适合多多说话,静坐单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管人家那么多干嘛?
“你说,我这样做真的错了吗?”趴在餐桌上的那人突然一声,声音高,但是吐字不清晰,明显是喝醉了,活脱脱一个醉鬼形象。
“局长,你没做错,错的是孩子不能体谅父母的良苦用心。”坐在醉鬼对面的青年连忙附和。
我和阿飞微微一愣,用眼睛的余光关注那个喝醉的局长。三石低着头吃馄饨,一声不吭。
“我托关系,找门路把她送到国外,是想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让她接受更好的教育。让她……”醉鬼说话趴在桌子上,后面说的什么,几乎听不清了。
“局长,你不用自责的,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相信她还是很感激你这个做父亲的!”青年给醉鬼递了张纸巾。
我和阿飞面面相觑,三石也把勺子放在了托盘里,我们很不礼貌,静静地听别人的谈话。
“你知道吗?我这么多年来在官场打拼,都是为了她,她是我的独生女,我的心肝宝贝……”醉鬼说着说着又嘟囔起来,后边的什么话被呼哧声淹没了。
青年看来是听醉鬼说过N次了,对醉鬼要表达的事情了如指掌。总是在醉鬼不出声的那一刻,安慰两句。
“是呀!你辛辛苦苦都是为了孩子能接受好教育,将来有个好工作。”
“可是,你懂有屁用!我女儿不懂!她甚至现在就想回国!”醉鬼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女儿回国?”三石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小声说,睁大了眼睛,张开的嘴巴像小屋一样张着。
始终看不清这醉鬼的模样,也不好意思直盯盯地看着人家出丑。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着馄饨,虽然已经成坨儿了。
“局长别急!既然孩子乐意,就由着孩子的想法吧?孩子只身在国外,你们也不放心不是?”青年似乎看出醉鬼对女儿的思念。
醉鬼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噌”的一声站起来,拿起一个酒瓶指着青年气呼呼地说:“只要她敢回来!我就打断她的腿!”
嗯?我和三石同时扭头,眼前的一幕让我们惊呆了。醉鬼眼里布满血丝,嘴角流着口水,拿着酒瓶的右手高高举起来,青年来不及夺过来,那个酒瓶就在地上开了花。
“我说你们怎么这样呢?不让你们多喝!非得喝!喝醉了就耍酒疯!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欺负人的!”老板娘闻声出来,边说,边收拾残局。
他?我和阿飞看着三石,不知说些什么。我们跟前这个又哭又闹的醉鬼原来是凌子的爸爸。
“你——,赵三石,都是你把我们家凌子害成这样的!”凌子的爸爸还能认出三石,还没有彻底醉。
“嗯,是我的错,叔叔,我们该走了!凌子的事儿,以后再说。”三石搀着醉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的叔叔进了别克轿车。
青年不住地感谢:“我劝了好久,就是不能说服他离开这里。多亏你们!谢谢你们!”
在馄饨馆儿也能碰到凌子当局长的爸爸,这个世界还真是越来越小了。
第九十八章 馄饨馆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