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法凝要取回老汪要的材料，就得回父母那里。他现在这个情绪和状态，实在不宜见父母。开车兜风，那人多往哪去，繁杂的市井气息能够很好的缓解压力。
　　等他终于转悠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异常热闹，一大群大妈大婶聚在客厅里嗑瓜子、聊天。看着他进家，还对他一痛夸赞，什么一表人才、事业有成之类的。裴法凝也只能应景表演，装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聊了一会儿，他妈才回过神来问：“今天礼拜几？”
　　“礼拜三……”不知道那位大婶回了一句。
　　裴法凝赶紧接话道：“我是回来去文件的，上回回来就落家里了，明天用。”
　　“那你去吧。”
　　裴法凝这才得以脱身，拿了文件匆匆离去，当然还缺不了和大婶们的亲密告别。
　　人的里外情绪如果反差太大，就容易产生幻觉。裴法凝就觉得如果就此消失，那回事一种什么结果。那估计她妈就不会像现在这么乐呵的街坊聊天了。滚滚而来的罪名和骂名，只会让老太太后悔生他这么儿子。想到这，他重重的叹口气。
　　还不到三个小时，老汪就在催他了。一想到老汪那个冷酷的安排，裴法凝就觉得委屈，觉得愤懑。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为所欲为……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裴法凝嘀咕着，转头看到自己映倒车镜里阴冷的表情。
　　裴法凝记得在帮施鹰处理工地官司的时候，遇到过一家极难缠的网络媒体。后来在跟一些律师圈里的朋友闲聊时，才知道那网站有绝对后台，推广力度相当传奇，什么都敢报，怎么爆料都没人敢惹。想到这茬儿，他就开始在名片盒里翻腾，果然有一个记者，工作单位就写的是那家网站，连网站名都起的十分不着调“波音陀陀”。
　　现在的裴法凝不知道算不算鬼迷心窍，他找了一家复印室，把赵平宇那几张裸照全都扫描了一遍。看复印室的是个老头，看他会用扫描仪，就不管了。
　　“一共扫了十四张，给五十块吧。”老头说的轻巧。
　　“五十？”裴法凝很久没跟谁瞪过眼睛了。
　　老头狡黠的一瞥眼，说：“你都扫描的啥？”
　　裴法凝再没说话，掏了钱，赶紧走人。路上他用公共电话还给那记者联系了一下，确认对方依然在那家网站工作，得到的回复是：只要你有料，我就给你爆翻天！
　　那记者回答的太奔放，裴法凝赶紧把电话撂了。来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递公司，当即就把照片的扫描件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寄出去了。
　　办完邮递手续时候，他问营业员什么时候能寄到。营业员看了一下地址，说：“这不就本市吗？你想加急不？加急再给五十，这就给你送。”
　　“那好，就加急送吧。”裴法凝又掏五十块钱。
　　办完这些事，他就必须返回老汪家。
　　到地方，敲门。开门的又是老汪的大女儿。裴法凝照旧打招呼，进书房。把取回来的资料恭恭敬敬的放到老汪面前，然后站在原地，一副听从发落的样子。
　　“没顾上吃晚饭吧，去吧，厨房里给你留着呢？”人心有多扭曲，老汪的心就得有三倍扭曲。
　　裴法凝退出来，站在书房门口，琢磨着今晚上怎么过。却被老汪的大女儿拉着胳膊，进了厨房。餐桌上果然留了晚饭，裴法凝就算装样也得吃完。老汪的大女儿是个体态圆胖的中年女人，平时话不多，但作风干练爽朗。
　　“听说你今晚住这。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就住那吧。”
　　“谢谢，汪姐。”
　　“不客气。”
　　然后厨房里就剩裴法凝一个人了。他有种预感，今晚他根本没觉睡。刚给老汪那么一摞子敏感材料，估计得连夜做材料分析了，锁定接下来要调查“关系网、社会背景”的目标。一想到这他就头大，着目标锁定之后，他就得挨个去查。查不查的着不说，很有可能把自己打进去，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消失。不过拿到会给老汪留下个好理由，从暗转明。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给程北松发了个短信：我从今天开始得住在老汪家里了。
　　马上得到回复：你个孙子，还知道找我。
　　裴：没办法，老汪打算把我当肉包子扔出去。再不联系你，恐怕就没机会了。
　　松：那么严重？说说。
　　裴：说不成，我在他家呢。
　　松：老办法，开着通话。让我听听那老家伙的动静。
　　裴法凝拨通了程北松的电话，然后放在口袋里，便重新回到老汪的书房。一进门果然看到，老汪在那一页一页的翻看材料，还时不时发出冷笑。裴法凝很疲惫，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等着。
　　“这些人都是什么时候参与进来的？隐藏的够深的……”老汪自己念叨，裴法凝只能尴尬的笑笑。
　　果然不出所料，材料看得差不多之后，老汪开始列黑名单了。名单上的人，在裴法凝听来没什么特别，都是些让发财梦给带跑偏的大小干部。可是电话那头的程北松听出端倪了，被老汪点名的那些人里，有一大部分都是程老爹的朋友。老汪现在要干什么，程北松以猜出一二。
　　忙乎到十一点多钟，老汪觉得差不多了，向裴法凝宣布工作结束，但是还得陪他看一会儿电视。裴法凝无奈，只能去开电视。电视上演着一部革命黑白电影，老汪就要看这个。
　　裴法凝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后来他真睡着了。再一次醒来，是被一个很强烈的撞击声震醒。他迷迷糊糊坐直，才分辨清楚是老汪用拳头捣茶几的声音。老汪的样子十分愤怒，应该几近暴怒。裴法凝疑惑，顺着老汪的眼睛看向仅是屏幕。一个鲜明的标题“本市某著名昆曲表演艺术家死前裸照惊险网络媒体，警方展开严密调查”赫然停在屏幕下方。看到这里裴法凝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石化了，他僵硬的坐在沙发上，感觉后背冰凉。事情是他做的，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又惊骇于结果。
　　“现在的媒体太恶略了！”老汪大骂。
　　这一声把裴法凝惊醒，他立马站起身，关掉电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便冒出一句：“警方在查了。”
　　“放屁！越查越沸反盈天。你去给电视太打电话，封锁报道……”说到这里老汪突然停下来。
　　“他们怎么敢报这种新闻？”裴法凝替他问出了心里的话。
　　这时门铃响起。
　　“啧！着大半夜的，是谁呀。”裴法凝转走向玄关。
　　他也没问，就开门了，进来的居然是程北松。
　　程北松没看裴法凝，直接绕过他，来到老汪面前。
　　“汪老，这么晚还没休息。”程北松一脸和气的说。
　　老汪看着他，没言语。
　　“哦，我前些日子在国外盯个项目。结果刚回来还没进家门呢，就听说您这出事儿了，所以就急着过来看看……一着急，连时间也没顾及。”程北松继续说场面话。
　　“哦……既然来了，就坐坐吧。”老汪黯然的回答道。
　　“你也在？”程北松这才转过来跟裴法凝说话。
　　“嗯。”
　　“我还说找你呢！这倒在汪老这遇到你了。”
　　裴法凝没吭气，也坐在了沙发上。
　　“你爸，最近挺忙吧！”老汪问程北松。
　　“是，忙！您不也忙吗？”程北松明显不是来吊唁的。
　　“哼！说吧，有何贵干！”老汪倒也直接。
　　程北松低头看着反光的茶几，问：“你看电视了么？”
　　裴法凝也看着茶几，上面反射出程北松诡诈的笑容。
　　“你爸这么做，可真不地道。”老汪话一出口，裴法凝冷汗就下来了。
　　程北松继续看着茶几狞笑，他当然知道裸照的事不是程老爹干的，那就一定是裴法凝。
　　“我们家可没那么下作。何况我爹也不是第一个看到那种照片的人……许是中间叫谁买走了，现在拿来对付您……要不您再好好想想？”程北松说完话就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
　　走出三、五步，回头对裴法凝说：“我有事找你，跟我走吧！”
　　裴法凝愣了一下。
　　“关于你女朋友的事。”程北松说完继续往外走。
　　这下裴法凝有点急了，转身想征求一下老汪的意见，结果发现老汪已经自己回书房了。
　　程北松眼盯着书房门，对裴法凝做了个“走哇！”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