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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丈夫不像丈夫,情人不像情人
  看着女警官离去,尚局的目光又落回电脑显示器。他有些厌恶的盯着显示器中央那张脸。一脸官气,就算是刚刚丧偶,甚至丧子,都看不出太多的悲伤。
  虽然是死者家属,但是既然来到警察局,就要配合警察的所有行动。更何况,妻子受害或死亡,丈夫永远逃不开直接、间接的嫌疑。可眼前这个人,颐指气使的样子,说的好听点叫官威逼人,难听点就是藐视司法。他竟然多次用反问语气驳回警察的提问。被尚局派去了解情况的人也都知道这人的背景,盖棺定论之前还真不敢拿出什么强硬态度,更多的时候是听之任之,没阿谀奉承就已经不错了。
  尚局看着这个情景就觉得憋气,直接打通了那个房间的电话。
  “喂,尚局……”接电话的警察还给老汪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你是指着他升官发财,还是怎么着?”尚局把他的举止看在眼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接电话的警察也是个阴损的人,知道尚局骂人,老汪肯定忌讳,就把电话声音调大。
  这么明显的献媚,老汪见多了,装没看到,但是没制止。
  “不是,尚局。”献媚的警察嘴上还算老实。
  “你问他,赵平宇在坠楼之前给他打的那个电话怎么解释?”
  “这个……尚局要不您自己来审吧。”
  老汪那个看着接电话的警察,无奈的笑了,说:“你这人不尽职呀!”
  对方直接愣了,老汪这句话无异于宣告他之前的所有表演都是白玩儿。
  “不是,汪部。您是亡者家属,理应予以安慰……我不管别人啊,反正我从来没把您当犯人审……”这油腔滑调的警察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尚局黑着脸,摆了一下手,办公室其他警察就都收拾着东西出去了。
  老汪依然稳如泰山,根本没理会尚局。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就是拿你不当人看,你不满,就愈发拿你不当人看。
  不知道尚局是不是拿出了以瓷碰玉的决心,两只手插在兜里,直接站在老汪面前,而且站的非常近,他再往前走一步,就得骑老汪腿上。
  堂堂一个警察局局长拿出了对待犯人的架势对待自己,老汪还是有些恼了,抬起头直视尚局,说:“你要干什么?”
  “说说你老婆赵平宇临死前给你打的那个电话?”
  “你们应该能查……好吧,她跟我说她杀人了。我觉得她那时很荒谬,没有多想。再加上当时我手头还有急事处理,正在开会。就给她那样的答复。”老汪回答。
  “赵平宇怀孕快五个月了,汪部,这也算老来得子……您还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我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老来得子……唉,这下全干净了。”
  “赵平宇和你的秘书裴法凝关系如何?”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你在问什么……我认为他俩没什么关系。”
  尚局转身不再逼视老汪,他在一张办公桌前来回踱步,表情很犹豫。随后他以一种十分为难,但又情非得已的语气问:“汪部,假设……我只是说假设,你的妻子赵平宇和秘书裴法凝之间存在婚外情,那赵平宇的自杀会不会是由裴法凝间接造成。”
  “为什么是间接?”老汪反问。
  “我们有证据证明,赵平宇坠楼的时候,裴法凝在骨堡酒店的一楼服务区。他不可能直接行凶。”
  “证据?你这一夜忙活到现在,就是在搜集证据?……你早就该形成结论了……一个足够体面的结论。”说完话,老汪站起身,回望着尚局,意思是问他能走了么。尚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老汪离开的时候依然很镇定,走在走廊里,就算不认识,过往的人也会很自然的给他让路。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气场。谁也看不出这个人内心的情绪,只是有种无法抵制的距离感。
  “汪部,我们从死者的钱包里找到身份证。经查询是您的妻子赵平宇。现在需要您来进一步确认。”这是老汪去认尸的时候,法医说过的话。
  老汪进停尸间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往外推门的时候,差点把法医撞倒。大概那女法医也没想到他那么快就会出来。
  “汪部,您……您要是确认了,就在这分报告上签字吧。”
  老汪接过尸检报告,象征性的翻看着,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份亲子鉴定上。他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一进医院,就有护士来做唾液采样。
  亲子鉴定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老汪是孩子的父亲,这个结果多少让他有些颤动。他怀疑过,但是他始终都不愿跟自己承认这份怀疑,所以他逼赵平宇去跟裴法凝讨说辞。结果却把这女人逼上绝路。
  老汪在从医院来警察局的一路上,都在回忆赵平宇最后那苍白,但却十分平静的脸。
  “她是想好了,才走的。她对我会有多失望。”老汪暗自思索。
  警察局里的忙碌曾冲淡老汪心里的自责和悲伤,但通过警察的询问,他也逐渐弄清楚事情的经过。最叫他意外的是,赵平宇居然在跳楼之前还杀死了马丽莎。
  事到如今可就不仅仅是人命案的事情了,马丽莎的社会背景,老汪很是清楚。这样一个女人死在自己的亡妻手里,那还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浪。
  “赵平宇呀赵平宇,你唱了一辈子戏,临了走了,还给我留下这么一台大戏。你叫我跟谁去唱?”心里想着这些事,老汪便走到了警察局里的另一段走廊。忽然身旁一扇门开了,一个小警察端着杯子出来打热水。老汪在门缝里,看到坐在沙发里,用拳头支着额头的裴法凝。
  静静的伫立,老汪注视着这个严重违反游戏规则的下属。其实他很理解裴法凝,一个除了智力和野心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永远都战战兢兢的游走在夹缝中寻找机会。裴法凝如今卷进这两个女人的命案,是他自己作茧自缚。然而,老汪在灵鹫山那晚所经历的局面,又何尝不是一样。
  想到这里,老汪看裴法凝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恍然隔世的忏悔。
  打水回来的小警察看门口站着个人正盯着裴法凝看,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我们这正审问呢?您有事儿?”
  “还得审多长时间?”老汪问。
  小警察打量了一下老汪,寻思寻思没敢顶撞,就说:“反正我们头儿还没发话让他走。”
  “现在去跟你的领导说,这个人我带走了。”老汪说着话便迈步进了办公室。
  裴法凝感觉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下。当看到老汪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坐直了。这种措不及防的碰面对裴法凝来说很冲击,就算他有一肚子主意防着老汪,但在这种面对面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底气。
  “你跟我走,别废话!”这是老汪的命令。裴法凝就算心里一万个没底,此时也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老汪离开。
  尚局在得到裴法凝被带走的消息之后,没有立即做出反应,而是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边。他注视着老汪和裴法凝离去时的一举一动,自言自语地说:“丈夫不像丈夫,情人不像情人。死也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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