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法凝彻底把老汪出卖了，而且还是以一个莫须有的、似是而非的罪名。他还不知道这样做的最后结果到底是什么，只是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必须这么做。在这种级别的较量中，他形单影只的就像一根草，战战兢兢，害怕被随时折断。
　　又是午夜，裴法凝重新回到骨堡酒店。赵平宇的死亡现场已经被警戒线隔离开，硕大的“鹿角”雕塑被围在中间，周围有警卫布控。
　　“要确定赵平宇的身份应该很快，说不定老汪已经接到通知了……赵平宇在跳楼之前说自己和马丽莎在一起，难道这自杀和马丽莎有关？这两个女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裴法凝不停的琢磨着这些问题。他又拨打了一次马丽莎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裴法凝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符咒封堵了去路的鬼，惶惶不可终日，却又找不到尸身的方位。他想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于是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渐渐空虚的马路上游走，等待着某种召唤，或者是刺激。
　　在过第三个街口时，由于心不在焉，他差点撞到一只流浪狗。一脚踩死刹车，用略带厌恶的眼神盯着前方，发现流浪狗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无奈的摇摇头，愣在原地，索性是午夜，后面也没有车催他。
　　电话终于像天堂的钟声一般响起，不论这电话来自何方，都能将裴法凝从迷惘和桎梏中解救出来。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马丽莎。
　　“喂……你现在什么地方……赵平宇是不是出事了？你们……最后是不是在一起？”裴法凝问了一连串问题，却始终得不到回答。但电话里明显的呼吸声，又证明对方是在接听。
　　“为什么不说话？”裴法凝冷冷的问。
　　“我是三管城区刑警大队的……”裴法凝静静的举着电话，听完对方严肃到机器人报话一样的言语。他再一次产生窒息和呕吐的感觉，最终让警察找到他的不是赵平宇，而是马丽莎。
　　“马丽莎也死了？”裴法凝死死的靠在椅被上，感觉脊梁骨快要一节一节断掉了。一晚上死两个女人，而且还都与自己关系密切。即便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这两起命案有关，社会上的闲言碎语和各种别有用心也会把他生吞活剥。
　　再次将车发动，向所谓的分局开去，裴法凝感觉此时自己这就是在去赴死。
　　警察局里忙碌、有序的景象让裴法凝有些意外，大厅楼梯口站着一位女警官，看到他便走了过来，说：“你是裴法凝？”
　　“是的。”
　　“跟我来吧。”
　　裴法凝只是静静的跟在女警官身后，可能他的脸色太难看了，女警官不住的回头看看他。那是一个年纪在二十八、九，作风干练的女性。虽然身材匀称、健美，但举手投足间感觉不到任何媚态。
　　“真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裴法凝在心里这样形容她。
　　二人行至一处办公室，女警官推开门，对裴法凝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这个过程成中他并没有看裴法凝，而是跟对面办公室的人打了个招呼。
　　在此后的将近三个小时中，裴法凝将自己跟赵平宇和马丽莎的关系，以及当晚与这两人的见面、交谈经过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他知道种种事情没必要撒谎，警察完全可以根据监控录像推断出事情大致经过。
　　“警察，通知我能提一个问题吗？”裴法凝问。
　　除了那个女警官，其他警察都对他这个提问没什么反应。着跟他交代的过的事情有关，混乱的男女关系，总是不讨好的。
　　裴法凝尴尬的笑了一下，低下头不再作声。
　　“什么问题？”女警官给了他一个面子。
　　“哦……我想知道马丽莎是怎么……怎么被杀死的？”这个问题在此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怎么死的？两个女人都跟你有染，你说怎么死的！”旁边一直不愿正眼看裴法凝的小伙子朝他甩了一句。
　　“小郑！”女警官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同事。
　　小伙子这句话虽然难听，但意思很明显。他简单得认为这就是二女争夫案，眼前受审这位就是那个祸乱芳心的人渣。
　　裴法凝心里有数了，不再作声，摆出一副全力配合的话归顺姿态。
　　女警官说他还需要在警局多待几个小时，以配合调查。虽然没说拘留，但意思也差不多。裴法凝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但还是答应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女警官在临出门的时候礼貌性的问了一句。
　　裴法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死者家属……得到消息了么？”
　　“你指哪位死者的家属？”女警官这一句反问，让裴法凝心里一个激灵。
　　“好大一个陷阱。”裴法凝心想，然后他有些轻蔑的说：“我指马丽莎。我们都没结过婚，我是以追求她的名义，跟她在一起的。”
　　女警官听他说完，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便离开办公室。剩下裴法凝，并且由刚才“攻击”他那个年轻警察看管。两只雄性动物，大眼瞪小眼，互相视作空气。
　　“我能打个电话吗？”裴法凝斜着眼睛看向小警察。
　　“不行！”对方反应十分强烈。
　　其实裴法凝打不打电话都行，他就是心里堵得慌，存心捉弄人。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女警官，拐道进了大会议室。
　　会议室最里边的角落，有一张面积极大，但结果简易的办工桌。上边摆了至少四个电脑主机，六、七个显示器，还有好几个笔记本。女警官走到桌子对面，对里边的人说：“尚局，裴法凝审完了。关于今晚案件发生经过，他的陈述和我们所掌握的事实相符……对于和两名女死者之间的关系，他也供认不讳。”
　　电脑丛林后边站起来一个中年人，两个手插在兜里。他冷着眼睛看向女警官手里的材料，问：“他就没说点别的？”
　　女警官不解，但目光闪烁间带出意会，说：“他问过有没有通知死者家属……我问他指谁的家属……他停顿了一说是指马丽莎的家属，还说在追求马丽莎。”
　　尚局很夸张的点了两下头，说：“尸检报告里说赵平宇怀孕了？”
　　“是的，快五个月了。”
　　“这个女人和他丈夫的身份，包括马丽莎的身份你都清楚吧？”
　　“知道，不然上面也不会要我们连夜破案。”
　　“尸检报告里说那孩子是谁的了么？”
　　“是赵平宇和他丈夫的孩子。”女警官意味深长的看向尚局。
　　“你去再和裴法凝聊聊……重点是赵平宇和他的关系……对了，赵平宇身上那套录音设备的接收点查到了么？”
　　“地点查到了，但是没有逮到人，设备也带走了。”
　　“这座城市里，就那么几个干私活的，给我挨个找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