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丹渐渐清醒过来,原本迷离的眼神逐渐清晰。裴法凝此时最怕看到白丹那种冷静、疑虑的眼神,一旦这样他就会觉得这个姑娘不再属于他。
“丫头,想什么呢?”
白丹摇摇头。
“起来吧,早饭想吃什么?”
白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转向裴法凝。她觉得好笑,再强势的人也有无措的时候,往往会用生活的琐碎来掩饰。
“你在想什么?”白丹把手心贴在裴法凝胸口上。
“想你怎么又冷了。”
“我冷吗?所以我喜欢你暖暖的……”
“你调皮不调皮,形容男人能用‘暖暖的‘吗?”
“我不管,反正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冷。”
“好吧,我也就能跟你‘暖暖的‘了。”
“真的?”
“嗯?丫头,你这可有点小刁钻。”
白丹依然用眼神质问着裴法凝,他当然明白白丹在问那天赵平宇的事情。
“医院里那个女人是我顶头上司的夫人。对待下属,他们有时会随意一些。”裴法凝敷衍,但又觉得委屈。他这委屈透在眼睛里,白丹看着有些心疼。
“你还不信我……那种女人很难缠,得罪她,就是得罪上司……你说我……”裴法凝话还没说完,就迎来白丹的吻。这回是完全清醒的,他甚至能感觉到白丹懵懂的要求。
即便是一只小鹿扑腾乱动起来也是躁动的,裴法凝一翻身把白丹压在身下,他实实在在的抓住了自己的情欲相揉。
秋日的阳光是透彻光爽的,漫山遍野的树木按照各自的节奏另择了装扮,赤润斑斓,碧洒青涛。
赵平宇心不在焉的跟在老汪身后,这是他们夫妻二人每周末的固定节目……“临近自然”。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代沟,赵平宇自遇到老汪那天就开始假装喜欢大自然。若不是她在荷塘春色里那一段儿《花田错》,老汪还动不了娶她的心思。
一晃这都快十年过去了,“临近自然”的习惯没变,老汪没变,变的是她赵平宇。从前一门心思攀高枝儿的那份要强,已经渐渐老去。生活越富足,她越感到空虚。除了玩弄钱财之外,她似乎无事可做。锦衣玉食、豪车洋房,摆在眼前像供品,走进去向坟墓。
赵平宇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她拉扯着老汪,两人一起停下来。老汪也没特别注意赵平宇的这个举动,只是顺势停下来,手搭凉棚继续欣赏远处的风景。他在等赵平宇自己汇报停下来的原因,安静了一会儿,他才转过来查看赵平宇的反常。
“怎么啦?”老汪站的位置比赵平宇高一个台阶,他看到此时的赵平宇弯着腰,一只胳膊支在膝盖上。目光有些呆滞,且脸色苍白。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老汪继续问道,但是没有回答。
待他要走近查看时,赵平宇开始呕吐,随机便瘫软的坐在地上。
老汪想把赵平宇抱起来,但是她表示自己休息一会就好了,还努力的说道:“你抱我?你自己再把腰闪了。我没事,坐会儿就好了。”
“坐什么,赶紧下山,得去医院检查。我给裴法凝打个电话,叫他在山下等着。”领导就是领导。
还沉浸在胶漆亲昵中的两个人被一阵霸道的电话铃惊动了,响的还不是手机,而是裴法凝家的座机。知道这个号码的全地球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汪。原来一个人活的时候,裴法凝不是很介意这部座机不分时段、不分情景的入侵式发作,但是现在他深感被打扰了。
“啧!这大礼拜天的又怎么了?”裴法凝松开白丹,开到客厅里,接了电话。
“喂,法凝。在家呢?”
“唉,汪老。我在家……”
“你知道灵鹫山吗?其实离你家不远。”
“知道,您要过来?”
“我和你师母已经在这了,但是现在她很不舒服,需要去医院。你能过来一下嘛?”
“好的,我马上去。我倒山下的停车场给您打电话。”
裴法凝撂下电话,转会卧室开始收拾自己出门。
“什么事?”白丹问。
“哼,我们单位的领导周末出来爬山,爬到半道感觉不舒服,要去医院。”
“为什么不叫救护车?”白丹听不明白所谓领导的心思。
“他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医院领导,就证明‘不舒服’的还没有那么厉害……你在家好好待着好吗?等我回来……我可不想忙活一天回来,家里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裴法凝临走时双手按着白丹的肩膀,有些不舍的凝视着她。
白丹没说话,深深的眼睛眨巴两下,在裴法凝脸颊上亲了一口。
“丫头,你就是不说话。”裴法凝看着白丹调皮的样子,抿嘴笑了一下,说:“走了。你给我老实在家带着。”
看着裴法凝离去时的样子,白丹有些失落。当裴法凝最后回头想看她一眼的时候,她已经卷成个团,背对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房子里就剩下白丹一个人了,好无聊。她拿过裴法凝刚刚看过的那本书,半真半假的读起来。那本书居然是一本经济法案例分析,这个主题实在太不吸引白丹了。不过好在裴法凝书多,挤挤压压的都码在屋角大大的简易书架上。
这个男人的全部私人生活好像只有三样,吃饭、睡觉、看书。
白丹站在大书架对面,最上层的书她只能看到,但是却拿不到。越是拿不到,她就越心里痒痒。她发现在最边上有个文件夹,里面的书信纸夹的不是很整齐。
在房间里找到一把椅子,白丹站上去。她现在心里有点做贼的小兴奋,咬着下嘴唇,挑着两根儿眉毛,翻开了那个文件夹。
夹子里的书信纸上都是裴法凝的字迹,有摘抄的散文、诗。当中也有他自己写的东西,凡是这样的文字下面均会有一个签名“法”。白丹看得出来有些信纸已经十分老旧了,在她小时候很平常,但是现在已经买不到了。但是那上面却多是一些情话温语,这让她忽然感觉到自己和裴法凝之间的时间距离。她不想再看那些东西,转而来翻动那些笔记较新鲜的。
很明显,如今的裴法凝早已褪去矫情造作,有很多时候甚至是苛刻、严厉的。白丹在纸页见看到这样一张,上面写道:
她传来的音讯,看上去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是在怨我吗?如果我可以时时刻刻护佑,我又何尝不想。但你远在天边,你是要逃走的,我抓都抓不住。回来吧,如果不快乐。最好小小的躲在我身后,隐形了也好,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
我知道你走过迷雾的困顿和无助,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自己。为什么执迷不悟,你缺少的不是我,而是一种放弃。飞蛾扑火,在死之前,蛾都没有摆脱火的诱惑。
按着我肩膀的手请不要松开,是你把我带来。这一世错也是你,对也是你。私密的雾渺长河,你要的我都给了。珍重吧,左不过地下的洞穴里,我还可以等你……
这段文字在白丹看来,简直太奇怪了,但是她感觉到其中隐含着裴法凝许多私密的想法。处于一种本能,她想把这张纸带走。正在她集中精力思索裴法凝写这段话时的心境时,客厅那个座机又突然霸道的响起来。徒然被惊动的白丹一个没站稳,就从椅子上摔下来。两条腿夹在折叠椅里疼的她直皱眉头,才不管那个该死的电话,她赖在地上任性的等着疼痛散去。谁知道这个打电话的人,也就是老汪,还真锲而不舍。最后拗不过,她爬起来,走到客厅接听了电话。
“喂,裴法凝出去了。”白丹说话没好气儿。
裴法凝家的电话号码,老汪拨了快两年了。除了没人接以外,就只有裴法凝。这突然冒出来了女孩子的声音,老汪显得比白丹还不适应。
“哦,他什么时候走的?”老汪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差不多快半小时了吧。”白丹却不耐烦。
“好的,那就这样,再见。”
白丹也没客气,听到多方说“再见”,她直接撂了电话。然后给裴法凝发条短信:你家座机又响了,打电话的人问你什么时候走的,我说半小时前。
裴法凝看到这条信息时,差点把车倒出防护栏。气的停车场收费大妈,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只是略表歉意的给了钱,就开始急着找老汪和赵平宇。
“法凝,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老汪浑厚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哦,这一片我比较熟。师母呢?怎么了。”裴法凝这个时候最不想看到赵平宇,但是他还得装。
“她先是很头晕,现在浑身无力。在咖啡厅里坐着呢。开我的车,把她弄到医院去。”
“好……”
“法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
听到老汪这个问题,裴法凝有被斧头当头劈下来的感觉。他怕老汪知道他和赵平宇的事情。但当鼓足勇气转回头面对老汪的时候,发现对方却是和颜悦色。
“这什么情况,回光返照?”裴法凝暗想,但嘴上却说:“没有啊?汪老,您在说什么?”
“都金屋藏娇了,还不肯承认?”老汪调侃道。
裴法凝终于松了口气,原来老汪说的是在家接电话的白丹。
第七十九章 金屋不仅藏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