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在爱情的天枰前每一个人的心都是平等的。或许在遇到对方之初,两颗心孰轻孰重尚有差异,但久而久之的厮磨缱绻会化了你的壳、卸了他的甲,两个人便好成了一个人。若此般长久下去,两情相悦,匆匆无非是美满。但若是分离,想不尽、看不完的拆筋裂骨,你流它一把酸泪又有何用。得不到、抓不着,背后多少柔情美目都不做数,单让墙头那只朱砂冠的鸽撩走了心眼。
朱门华府锁世间流年,绣帷珠幔祭闺心闺怨。畅快了早死的潘金莲,贞洁了惘然的秦香莲。一个是淫娃拥艳骨欢恋床第,一个是怨妇丢不掉黄连做的苦胆心。
情世?无情也,世愈乱愈罢。泡着飞短流长,焚了世态炎凉。黑局白局,见招拆招,掌戟变破,谁管他是丰都离人,还是江洋神舵。
金牌浪子裴法凝,真是跟金子打出来似的。连夕阳的光都格外优待他,从侧脸到胸肌都给镶上金边。早就揉乱的头发满不在乎的散乱在额前,手里掐着烟,无名指点在下巴上。眼睛里是难掩的疲惫,从心里渗出来的疲惫。
躺在裴法凝身边的赵平宇摸索着像是施舍给她的肩膀,得不到任何回应,也被有明显的拒绝。裴法凝用无感来驱逐这个此时显得十分多余的女人,她居然还声称即将成为自己孩子的母亲。什么可笑的事情裴法凝都见过,但他还是无法淡然接受赵平宇的愚蠢。
“法凝,我来告诉你我怀孕了,不是要你负责任。只是想告诉你,孩子是你的。”赵平宇以为自己这样说会感动裴法凝。
“别叫我,我乱着呢……我们的关系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设定,怀孕这种事情会惹来多大麻烦?你今天说孩子是我的……我不会承认。”裴法凝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瞥向窗外,烟灰掉在身上,还是赵平宇给他拍掉的。
“我说过,没指望你负责,我只是来告诉……”还没等赵平宇把话说完,裴法凝便从床上起身,随便抽了条浴巾裹在身上,离开了卧室。
赵平宇翻身躺平,一只胳膊架在额头上,她把眼睛闭上,感觉完成了任务,像是接受了结果。忽然从枕头缝里传来一个电话铃,不是自己的,那便是裴法凝的,但又和他往常的电话铃不同。特殊设置这种事情,往往代表着特殊人物。她懒洋洋的把手机拿起来,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的脸占据了手机屏幕的中心位置,便对着卧室的门大声说道:“裴法凝,你女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看着裴法凝沉着脸走过来,夺走手机的样子,赵平宇不禁失笑。她笑得很夸张,是嘲笑。裴法凝不能在赵平宇的笑声里接白丹的电话,所以他去了厨房的阳台。赵平宇连最后的假笑都无人欣赏,她的身体开始卷曲,从笑到哽咽,再到嚎啕大哭,孤孤单单。
裴法凝和白丹的电话打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也不知他俩说了些什么。当裴法凝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赵平宇已经走了,空留下凌乱的床铺。他坐回床上,用手去感受赵平宇原来躺过的地方,泪湿的床单,现在感觉凉凉的。他对待这个女人是太绝情了,若不是因为世事无奈,他那颗石头心早让赵平宇捂热了。
“一个愿意为了你冒那么大风险去生一个孩子的女人,你却连她最后的诉说都拒绝,裴法凝你太狠了,你会遭报应的……”自责,他也只能这样偷偷自责。
裴法凝极其苦闷的情况下,再次拨通白丹的电话。
“丫头,刚才说好的事儿算了。以后再去,好吗?”
“好……你怎么了?”
“来我家吧。”
“现在?”
“对,现在。你来不来?”
“……好,我去找你。”
迎来送往的事裴法凝干的不少,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形式,他自己也不清楚,赵平宇和白丹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之间到底是谁在替代谁。
白丹知道裴法凝要干什么,是的,她知道,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觉得拒绝是错的,拒绝会对不起裴法凝。她不敢对自己承认看到了一个爱自己的男人,她从不相信男欢女爱。但是裴法凝质问的、坦白的眼神,总是让她毫无退守之地。
“索性都交给他吧,宁错爱,不辜负……”放弃挣扎的女人,就等于放弃了灵魂。
裴法凝明白了白丹的选择,没错,他明白,所以他安心了。
“酒柜里还藏着一瓶名贵的红酒,不知道这样够不够?或许还要来点别的……那个药瓶呢?一点点,不会伤着她。”满心期待的男人,便如同获得了存活的理由。
当白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裴法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是中秋时节,白丹却穿了一件几乎拖地的黑纱裙。原本就浓密的黑发烫出了波浪的纹理,脖子上垂着一粒眼泪形状的珍珠。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小巧的红唇总是显得很生动。她本来穿一件黑皮夹克,现在拿在手里。
裴法凝一眼便看出来白丹的黑纱裙里什么也没穿,便有些生气,在他心里白丹绝不是这个风格。他一把将站在门口有点改头换面的白丹拉进屋里,俩手掐着她的肩膀,问:“这是闹得哪出?大晚上穿成这样,还涂个红嘴唇,不怕遇着坏人……虽然,虽然挺好看的。”
白丹被夹在他两只手里,架着像个木偶,脑袋不由自主的朝后仰。听到最后一句话,也忍不住笑了。她还不懂掩饰,或者还做不到时时克制优雅,此时的白丹可以说笑的有些娇憨。原来收成花瓣一样的嘴唇,一下舒展成一弯月牙。谁见过红月亮?那便是了。
一个女人绽放出这般单纯到透明的美丽,男人多半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哪怕是片刻的。如果说白丹这个毛丫头会有什么特质,能吸引游戏两性的裴法凝,估计就是这种简单、直率,以及不知所措时的战战兢兢。有时候,白丹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个精致的布娃娃,任由摆布,任其倾诉。
第七十七章 浪子荼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