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买卖,现在彻底谈崩了。
玖哥这一脚蹬出去之后,两边的人都紧张起来。索性三对三,摆个斗牛士的格局,枪口对着枪口,谁也不示弱,谁也不打算开第一枪。
这种架势,恐怕来的人也都见多了,只不过有的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
“小子,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玖哥蹲在地上,一只脚踩翔子胸口上。他的枪只是提溜在手里,整个人还微微的前后晃荡,眉心到翔子枪口的距离时远时近。
翔子的呼吸略显急促,他再久经世故,也还是个孩子,气场怎么压得过一个更加久经世故的男人。跟他来的另两个人,看得出来只关心两件事,一是自己的性命,二是买卖。如果现在玖哥要对付翔子,他俩可能不会袖手旁观,但绝不会以命相救。
“你在这发疯没用。不管你是谁,就是现在,就在克拉玛依,你的朋友马上就要倒霉了。”翔子僵了很久才说出话来。
玖哥思索片刻,然后跟另两个伙计交换了一下眼神。
“还真叫你说对了,我现在真懒的管善玖昀死活。把货留下,把钱拿走。我们两清。否则这个局面,你们可占不着便宜。”玖哥说。
“施老板,不是我们做事不痛快,是你这个人跟我们得到的消息的确不符。我的建议是再等等……反正大叫都跑不了。”站在对面的一个黑影说。
“等什么?”黑影对面举枪的伙计问。
“等那边说,已经做掉善玖昀的消息。”黑影答。
躺在地上的翔子开始挣扎,如果他不是在黑暗里,一定能看到他憋到紫红的脸。
“怎么样?舒服吗?是不是感觉到肺都要碎了……你觉得善玖昀是个什么样的人?”玖哥继续折磨翔子。
“……”翔子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能管我叫一声老大,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人?”玖哥又进入那种心急如焚,但表面冰冷的疯魔状态。
“这样吧,这么僵持也没什么意思。先跟那边联系一下。”伙计看出来玖哥状态变了,真不想让他再杀人了。
玖哥没有反应,只当是默许。伙计打电话时,故意开了扩音器。
“喂,善老板,我还以为你很忙,顾不上我们了呢。”
“完事啦?”
“早着呢!人家不相信老大是施鹰……玖哥,你的时间也改到现在了么?”伙计在传递信息。
“是的,改了,但还没的等到人。”
玖哥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他没想到李郎学他说话能学的那么淋漓尽致,第二情况有变,施鹰居然没通知他。也许施鹰知道,不管交货的时候情况变成什么样,玖哥自己都能应付。所以施鹰把克拉玛依当成了他独自的战场,什么事都跟玖哥没有关系了。
“玖昀,撤了吧。咱两边一起撤。就当没来这一回。”玖哥终于忍不住了。
“撤!?让那帮人追到我家门口要我命?我丢不起那个人,就在这解决!”李郎继续假扮玖哥,施鹰在一边皱着眉头。
“想抓你的可能不只是那帮人……”这是玖哥最担心的。
“什么意思?……行,这帮人真行。反正大家都不干净,折了谁都是为民除害。我奉陪到底!”说完,李郎直接挂了电话。
玖哥松开了已经快被踩死的翔子,他突然感觉如李郎、翔子这样的年轻人十分可怜。
“他真是你爹?”
翔子只是看着玖哥,但是不说话。
看着翔子尚显青涩的脸庞,玖哥满脑子惦记的都是李郎。
克拉玛依的芦苇荡里,废弃已久的老井口上按着防止泄漏的装置。李郎拿着个大扳手,正在往下拧螺栓。他执拗的相信这样可以造成井内可燃气体泄漏,施鹰在旁边站着,没有告诉他这种可能性不大。
在李郎认为他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之后,把只剩下半条命的警卫牢牢的绑在了那种装置上。
“干爹,你觉得那个圈够大么?”李郎问。
“够……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还真跟他同归于尽?”施鹰感觉自己真的在跟神经病交流。
当得知,对方今晚就要见到善玖昀的消息后,李郎就进入一种更加没有逻辑的状态。施鹰都怀疑他是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玖哥在电话那边说要撤走的时候,施鹰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到目前为止,整件事情当中最不可控的部分已经变成了李郎。
“干爹,我不会死的……你走吧,你在这他们不会出现的。”李郎说。
施鹰站在原地,依然眉头紧锁的看着他。
“我要是跟你一起走……以后咱们就再也回不了新疆了。这件事必须解决。”李郎继续说道。
“你走吧。”施鹰说。
李郎笑了,歪着脑袋看向施鹰,居然还略带调皮的说:“干爹,有很多事玖哥只跟我分享过。再说,你能够学他说话如同我学的这么像吗?……你还是去点火吧。”
施鹰再没说一句话,扭脸走掉,消失在荒草丛中。如果他此时再多回头看一眼,都很难舍下李郎一个人在这。
今晚的月光不甚明朗,李郎看着天上的毛月亮发呆。他靠着废油井上那堆铁管子,身边是哼哼唧唧、半死不活的警卫。
“你说我对你狠么?”李郎问。
警卫根本不想说话,但是又怕李郎再打他,只能说:“你不是狠,你是毒。”
“比善玖昀如何?”李郎接着问。
“他至少还讲些江湖规矩,你纯粹就是混……你闻到气味了么?如果没人救我,算不被烧死,我也得被熏死。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一定跟你一辈子。”警卫说。
李郎没再说话,他突然特别想哭。
“你折磨我,是你自己心里过不去。”警卫还越说越来劲。
“你归顺了一路,不要因为最后的沉不住气,丢了性命。你记住,我始终是离你最近的。”李郎的威胁终于让警卫闭嘴。
忽然从西北方向闪出影影绰绰的手电光,李郎知道是该来的人来了,吹了一个极响亮的口哨。这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顺便通知施鹰。
在看到真切的人影之后,李郎冲着对面喊道:“都站那别动。捡起地上的对讲机!”
对面的人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还有人喊话:“善玖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老朋友见个面还遮遮掩掩的。”
“你们在往前走,我就杀了他。”李郎打开手电,照在了警卫的脸上。
对方看到鼻青脸肿的警卫,被狼狈的绑在铁管子上,也是一犹豫。当中一个就在地上捡起了对讲机,开始说话。
“玖哥,我是老闪。事情是你自己惹下的,别为难兄弟们。跟我们回去一趟,说不定还有缓和的余地。”
“我怎么听说,这事还有警察介入?”
“没有,绝对没有……玖哥,呵呵,你要真是玖哥,就痛快点,跟兄弟们打个照面。这么大老远,我们都没法确认你的身份。”
“确认身份?你是老闪,是吧?”
“是啊。”
“当年跟你住同一个号子的那个矮子,是037号吧。活活让你当女人使了两年,最后实在受不了,吞了一罐头瓶石子儿自杀,这事儿有吧。”
对方一下安静了。
李郎继续:“怎么不说话了?老闪来了,胡子来了么?问问他,被人按在厕所里,削尖的筷子一根一根插进皮肉里的感觉如何?……插了多少根儿?二十四根儿吧,那年胡子二十四岁,那是给他过生日呢……胡子你说,如果我当年不罩着他,他能活着出来吗?”
“玖哥,你别说了。我信你是善玖昀行了吧……你听我一句,没有警察,只有我们这些人。你跟我们回去一趟,还有的商量。”对方终于接话了。
李郎逐渐看清对面大概站着七、八个人,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很长的导火线,一头拴在一捆雷管上,一头丢在草丛里。当他把那捆雷管放在警卫脚下的时候,雷管差点被警卫的尿浇湿。
李郎只当作没看见,拿起对讲机说:“跟你走,我就不是善玖昀了。你们过来救人吧。”
说完就开始后退。对面的人看到他要跑,就开始追。如果这个时候警卫能对他们喊一声“别过来”、“别追他”,那他们几个就不会死的那么惨。警卫的自私和愚蠢不仅葬送了自己,也一起带走了他的同伙。
李郎在跑出去六、七米之后,从地上捡起一个事先做好的火把。用打火机点燃,抡着胳膊就扔了出去。火把正好落在二十多米开外的草丛里,那是他堆放涂满黑油的草绳的距离。
大火“腾”的一下就着起来了,并且乘着风势,顺着油草绳扩散开来,还当真围住了那几个人的退路。
本来躲在远处的施鹰,通过望远镜能看到李郎的一举一动。这个时候,火圈之形成半个圆,那些人跑得快一些,还来得及逃脱。但是他们逃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抓李郎,而且必然当场就要李郎半条命。
施鹰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在确认李郎已经跑出危险范围之后,点燃了另一半油草绳。一个完整的,直径大概在十几米的火圈赫然出现在狂野之中。顿时火光冲天,黑烟四起。
疯狂激升的温度和沸反盈天的灰烬压的人很难呼吸,强忍着火烧,前来抓玖哥的那七、八个人开始强行突围。警卫还绑在那里呼叫,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如果说李郎拧松废油井上方的防止泄漏装置螺栓,并没有造成十分严重的泄漏,单纯的着火不一定能引燃废油井。那七、八个人只要过来救警卫,就能看到警卫脚下的雷管,截断导火线,还有可能跑出来。
但是救赎这种事不会眷顾自私和投机的人,火势越来越大,突围越来越难,即便冲出去也是遍体鳞伤。
警卫看着导火线一寸、一寸的燃尽,依然绝望的呼喊,他知道没有希望了,一切只是源于恐惧。
雷管终于被引燃爆炸了,地面上的防止泄漏装置应该是遭到了严重的损毁。气体、液体、黑油瞬间就从炸秃的井口喷出来,顿时,一颗数米高、散着浓烟的火树赫然矗立在旷野之上。
第七十二章 火烧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