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站着的三个人影并没有对玖哥的催促做出回应。相互对视之后，其中一个略显矮小的人说：“你是施鹰，施老板？怎么跟照片上看到的不大一样呀？”
　　说老实话，光听声音很难判断说话的人是男是女。矮小、细瘦的身材又实在没什么特征，玖哥猜测那不是个未成年的男孩子，就是个长期服用雄性激素的女人。
　　“你们还有我的照片？呵呵，准备工作做得够充分的啊！……这位该怎么称呼呀？”玖哥开始盘算怎么扛过这一关。
　　“我姓万，叫我翔子吧……至于你的资料、照片，我们早就摸过低。你也不能怪我们，这都是为了保险。”听了这话，玖哥确信翔子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估计还在变声期。他不禁惊讶，这么大的事儿，对方竟然派一个孩子来接头。后面站着的两个成年人，反而是噤声不语。
　　“既然你们都摸透了，为什么还怀疑善玖昀身边有警察？”这个节，玖哥心里永远都过不去。
　　“有的人，你觉得你很了解。但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人心变得时候，你是看不出来的。”翔子不紧不慢的语气，让他听上去像个久经世故的老手。
　　玖哥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说这个了。该带的，我带来了。我看你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把买卖做完，两不相扰。”玖哥想尽快摆脱这个局面。
　　“我说了，你跟照片上的施鹰看上去不大一样……把帽子摘下来。”翔子的语气很坚持。
　　玖哥迟疑了一下，他犹豫是要编一番说辞搪塞呢？还是直接面对。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翔子朝身后的人一摆手，一个黑影人就开始朝玖哥走来。
　　玖哥立刻冲来人打了一个交警勒令停车的手势，说：“年轻人，戒骄戒躁。”然后慢慢的取下鸭舌帽，用尽量淡然的目光看向翔子。
　　此时的玖哥极力的回忆着施鹰平时的样子。那种平静时淡然里掺着狡猾，是非前恨戾中透着戏谑的神态还真是不好拿捏。善玖昀这个活阎王，为什么能心甘情愿的跟随施鹰呢？也许后者的难以捉摸，可以解释其中一、二。
　　翔子看着几乎没什么表情的玖哥，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施鹰，今年四十八岁。您这可是够面少的。”
　　“呵呵，小子，到目前为止，我可都依着你。你能不能干点实事儿。”玖哥越来越不耐烦。
　　“别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绝不是什么施鹰……终止交易。”翔子话罢，便要收拾东西走人。
　　玖哥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他万般无奈之下，拉开了身后的布帘。两具尸体直挺挺的分别躺在两个担架上。
　　趁对面三个黑影还僵在原地，玖哥朝窗外打了个口哨，不到两分钟的功夫，两个伙计就顺着窗户窜进来了。
　　“小子，你可以认不准我是谁，但你们自己的人总应该认的出来吧。”玖哥从后腰拔出枪，指了指摆在担架上的尸体。
　　翔子虽然未成年，但看得出来也是早经历练。他穿过玖哥和两个伙计，来到两个担架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说：“善玖昀这回出事，就是因为这两个人？说实话，这两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你不认识？什么意思？”玖哥问。
　　“是，不认识。如果是我们的人，被派到猎场跟你们接触，那我们应该都见过面。当初在猎场他们是几个人？”翔子说话的声音很低沉。
　　玖哥现在还猜不透对方是否在玩什么把戏，他决定跟这个翔子好好玩玩，于是便说：“我施鹰做人、做生意，从来都是童叟无欺。当初在猎场我只见过他们三个人。一个是警卫，另两个在见我之前，就跟善玖昀在一起了……也是在那之前，另两个人当中的一个杀死了善玖昀的朋友。”
　　“不是三个人，我们只派过去两个人。死的这个人，跟我们没有关系。我没见过他。”翔子蹲在地上说话，眼睛只看着尸体。
　　这时候病房里静的出奇，所有的人都无法断定对方所提供信息的真假。凝固的空气、猜忌的空气，令人窒息的压抑。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朋友善玖昀杀死的是一个警察？”翔子不阴不阳的问玖哥。
　　玖哥却说不上话来。
　　“现在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善玖昀去偿命吗？按理说办事的时候，起了误会，弄出人命，用赔钱还是能解决的。可是这次根本没人提钱的事，你发现了么？直接就是要人……施老板，你是聪明人，现在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了吧。”说完话，瘦小的翔子居然还在玖哥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你还不走？不是要终止交易吗？”玖哥反问。
　　“现在在克拉玛依等善玖昀的可不是什么黑吃黑的龌龊勾当，那可是法网恢恢呀！你们算是走到头了。哈哈！”翔子此时笑的很不自然，再加上他变声期的怪异嗓音，让这笑声听上去十分诡异。
　　“我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不走？”玖哥似是能在这笑声中感觉到什么。
　　听到玖哥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翔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在停止的那一刻似乎还能听到回声。
　　“给老头子那边打电话，把这边的事说说。看那边怎么个安排。”翔子对另两个人说。
　　玖哥认识到一个很危险的事实，翔子识破他了，翔子甚至在怀疑他就是善玖昀。他必须快速的采取措施，来使翔子相信善玖昀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克拉玛依，和警卫在一起。又或者做些什么去混乱翔子的思维，让他无暇顾及真假施鹰的问题。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是施鹰？”玖哥问。
　　“已经不重要了。”翔子答。
　　“如何能让你相信？”
　　“善玖昀去送死，你还有心情在这做生意。”
　　“他们定的见面时间在差不多二十四小时之后，我还有时间。”
　　“你没有了。时间改了，他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到时候自然有见过善玖昀的人去辨认。”
　　“翔子，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这个死掉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玖哥最后这个问题听上去很突兀，但是翔子听懂了。他不仅懂了，而且感到背后起了凉意。
　　“小子，跟我玩无间道，你的思路还不够清晰……我这辈子琢磨的最多的人，就是警察。我了解他们，比你了解你死去的爹还多！”玖哥一脚蹬翻了还蹲在地上，一脸惊诧的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