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一个时辰了，要送我回沐府了吗？”蒲娓问。
　　卓人仰反问：“你想回去吗？”
　　“我想逛逛。”
　　“那就走吧。”卓人仰无声笑了。
　　蒲娓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负着手走到河沿边，忽问：“大少爷，你知道我父母葬在何处吗？”
　　“怎么？周嬷嬷没告诉你吗？”卓人仰不答，微讶问。
　　“没有，怕我伤心吧。”
　　卓人仰想了想，道：“听说由一些江湖朋友出面，葬在汉江义山。”
　　“嗯，谢了。”
　　“娓娓，用‘天衣’换人，你不介意吗？”卓人仰问。
　　蒲娓斜瞄他一眼：“有什么好介意的，当然是人比较重要，何况，‘天衣’又打不开。”
　　她顿了顿，沉吟：“他们会不会找到开锁的人了？”
　　“地玄大师的弟子，想来是有些把握的吧？”卓人仰莫测高深说一句。
　　蒲娓不语，用脚踢下一粒石子进水中，昂头道：“带我去见见秀清吧？”
　　瞄一下四周，卓人仰无奈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天黑吧。”
　　蒲娓顺他目光，四周没什么不同，偶有行人，不过，她估摸着会被人跟梢，也不再强求，无语发会呆。
　　“娓娓，你怎么了？”卓人仰注意到她不开心的样子。
　　“大少爷，我有些后悔了。”蒲娓望天叹气：“如果没有我搅局，你们是不是一样也会查小莺？”
　　卓人仰顿了顿，点头：“会，她的目的是‘天衣‘，一样会查到这里来。”
　　“哦！”蒲娓忽道：“那个沐夫人有问题。”
　　“我知道，她是皇甫暄的夫人，其实最想得到‘天衣‘的人就是她。”
　　蒲娓错愕望到他问：“那你……那为什么……”
　　卓人仰轻声道：“我猜真正的幕后就是她。她跟皇甫暄虽是夫妻，只怕早已貌合神离互相拆台了吧？她一方面想要‘天衣’，一方面只怕也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暗夜。”
　　“有点乱……”蒲娓震惊道。
　　“这个暗夜组织我估计其实是他们夫妻共同维持的，不过随着苏老爷将醉生阁完全交给皇甫家打理，皇甫暄实力坐大，沐夫人渐渐被排除在外后……”
　　“所以沐夫人就一直搬到沐府住？”
　　卓人仰点头笑：“而且，我没猜错的话，这沐府跟醉生阁之间有暗道相连。”
　　蒲娓一下捂嘴，恍然大悟。
　　“那个小莺其实不是皇甫暄派出去的。”卓人仰轻轻冷笑。
　　蒲娓默默点头。
　　卓人仰继续说：“暗夜就在醉生阁，为什么说其他人感觉不到呢？”
　　“是呀，为什么？”
　　“夜星阁呀，在夜星阁下一定有秘室。”卓人仰淡淡。
　　蒲娓倒吸口气，惊讶过后问：“大少爷，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直接跟皇甫暄做交易？直接跟沐夫人谈不一样吗？也能换出二少爷他们吧？”
　　“不能，人在醉生阁，沐夫人已经与皇甫暄翻脸，她的手如今伸不长，再说，沐夫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暗夜，我还真不想如她的愿。”
　　“所以，你让他们去互相猜忌火拼？”
　　卓人仰不答，他有这个意思。
　　蒲娓困惑不解：“这人沐夫人出身富家，师从高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点，卓人仰就不懂了，他摇头：“也许跟皇甫暄有关？也可能是跟醉生阁有关？醉生阁本来是沐夫人隐形陪嫁，如今却完全把持在皇甫暄手里，她被排除在外，心里不服气吧？”
　　“这一家人还真是计较。”蒲娓感慨。
　　卓人仰看看她，欲言又止。
　　“大少爷，想说什么？”蒲娓捕捉到他神情。
　　“没什么。”卓人仰哂笑，指指热闹马路一端问：“不逛了吗？”
　　蒲娓摇摇头，苦笑：“一下子没心情了，感觉好像被人设计了一样。”
　　“娓娓，你千万别这么想。”卓人仰急忙道：“你牵涉其中，其实是很偶然的。”
　　“不是，是必然。”蒲娓走开几步，挑了个台阶坐下。
　　卓人仰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偏头问：“是因为周嬷嬷吗？”
　　“哈哈，大少爷，你真的太厉害了吧？”蒲娓佩服勉强笑笑：“好像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卓人仰跟她并坐一起，微微喟叹：“这也不出奇，江湖并不大，很多人都是相互有关联的。”
　　“你猜到她在哪里了？”蒲娓盯着他看。
　　卓人仰迟疑下，点头：“在沐府。”
　　“大少爷……”蒲娓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周嬷嬷当年投奔过苏家，并不是什么秘密，知情人也不少，虽然后来失踪了，但记得有她这么一号人的还是健在的。”
　　“我倒是没料到她跟你危家有关系。”
　　蒲娓语塞，好久才说：“是，奶奶在沐府，我看到她了。”
　　“是沐夫人派人招她北上的对吗？”
　　“对，她说一年前沐夫人突然跟她联系上了……”蒲娓叹：“小莺得到关于我的信息都出自奶奶之口，但我有一事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留下一个血遗书的破绽让我发现呢？她明知我在凌风堡的？明知我会看穿这个假危楚的？”
　　卓人仰很自然回答：“凌风堡。为了让凌风堡掺和进来。”
　　“嗯？？”蒲娓歪头：“不懂？她们怎么知道凌风堡一定会掺和一脚？”
　　“因为……”卓人仰看她一眼，咽下半句话，换下词道：“因为你肯定会揭穿这个危楚，加之在凌风堡出现内鬼，一定会引起凌风堡的怀疑，自然就顺理成章接手调查。”
　　“原来如此啊！”蒲娓深信不疑。
　　卓人仰嘴角抽搐，半晌才问：“娓娓，那周嬷嬷……你……”
　　“我很感谢她抚养我长大，教我习字，教我练武……”蒲娓黯然叹：“但有些东西可能没办法回到原样了。”
　　她双手支腮望着秋空长雁，发了会怔，忽皱起眉：“大少爷，我还是回沐府去吧。”
　　“不行，这样太危险。”
　　“不会有事的。反正现在事情真相也大概知道了，我就当看热闹去。”
　　“不能，娓娓，这个热闹不凑得好。”
　　蒲娓乜他一眼笑：“大少爷，这是我的事，我已经决定回沐府了。”
　　“娓娓？”卓人仰正色仔细看她两眼，问：“沐夫人，她没对你做手脚吧？”
　　蒲娓心内大震，面上却微笑：“哪能呀。有我奶奶在嘛，对我很好很照顾的。”
　　“真的吗？”卓人仰想了想，从袖中翻出一柄薄刃尖刀：“这个收好。”
　　“大少爷，你在担心什么？”蒲娓不客气接过笑嘻嘻问。
　　卓人仰叹：“我担心她们拿你要挟我？”
　　短暂沉寂，蒲娓干笑：“怎么可能啊？这可是最烂的一招。”
　　卓人仰反问：“是吗？最烂的招数？”
　　“嗯，没有之一。”蒲娓收好尖刀，掸掸衣服，看看天色笑：“时辰到了，我回去了。大少爷，替我跟秀清道个谢。”
　　“娓娓？”卓人仰拧紧眉：“你确定要回去？”
　　“嗯，大少爷，保重。”蒲娓笑眯眯重复道：“放心，我是无足轻重的人物，不会有事的。”
　　卓人仰垂眼叹：“那，今晚我带秀清去找你。”
　　“最好不要！”蒲娓微笑：“小心机关。沐夫人很擅机关，走错一步就有可能陷在其中。”
　　“可是……”卓人仰好不容易将她骗出，就是防止沐夫人搞鬼，现在她又执意回去，让他很是不放心，且心里隐隐不安，看蒲娓这神情，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蒲娓打断他的话：“大少爷，保重。”
　　掉转身，朝沐府方向小跑去，卓人仰一时苦涩，这么急不可耐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