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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醉生
  等回到屋内,小莺半昏半醒,秀清满头大汗帮她止住血,看到卓人仰回来,着急道:“她快不行了……我尽力了!”
  卓人仰趋前轻轻捡起正中额前的薄薄尖镖,道:“是暗夜的杀手,镖尖喂有毒药。”
  “大少爷,怎么办呢?”
  小莺脸色呈灰黑色,嘴也乌紫,努力睁眼含糊不清:“夜星……阁……”
  卓人仰示意秀清扶正她,掌心抵住她后背,运真气为她逼毒。
  半晌功夫,小莺“噗噗”喷出数口黑血,体力不支,软软栽倒。
  秀清慌得扶起她喊:“小莺?”
  再看卓人仰,额上布满细细汗珠,默默收掌道:“剩下的看她能不能捱过今晚。”
  秀清摸摸小莺鼻息,弱弱呼吸,松口气道:“能找到解药就好了。”
  卓人仰一抹汗,担心说:“怎么管琥和阿倾还没回来?”
  “对啊,一直接应的屈公子怎么也没个准信呢?”
  “不好!”卓人仰叹:“他们出事了。”
  “啊?那大少爷……”秀清跟着着急起来:“要不要联络凌风堡呀?”
  卓人仰看看她们,摇头:“先等等看,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
  “还要等吗?”
  卓人仰不语,转身出房,从怀中摸出个短筒管,冲天一举,一道耀眼的信号在半空中炸起。
  “这是邀人信号吗?”秀清跟出来目瞪口呆问。
  “是,请人帮忙。”
  卓人仰转头对她道:“秀清,你带着小莺姑娘避到安全地方去。”
  “哪里算安全的地方呢?”
  “一会儿,我的朋友会过来带你们走,小莺姑娘的伤势也会得到很好的治疗。”
  “明白了。”秀清嘟嚷:“怕我们两个拖累大少爷你吧。”
  卓人仰不接腔。
  没多久,黑漆漆的夜里突然冒出不少的人,卓人仰迎着低声交待几句,让秀清带着小莺跟着他们离开。
  叶秀清见这些人头发和衣服都乱七八糟的,面目不清,心里直犯怵,不过,相信卓人仰不会骗她,自己帮不上忙,又多个伤号,真会成为他的累赘,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天色微明,东方泛鱼肚白。
  卓人仰再次来到沐府前叩响了门。
  这次换成是小花厅,沐夫人正悠闲的喝着浓汤,放下手巾,不解的看着他说:“卓少太心急了吧?”
  “是,人命关天不能不急。”
  “哦?出什么事了?”
  卓人仰道:“有三个朋友昨晚在醉生阁失踪,一个朋友被暗夜毒镖所伤。”
  沐夫人倏的睁大眼,不可思议望着他,良久才:“真遗憾,卓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只管开口。”
  “有,我想见娓娓。”
  沐夫人轻轻笑:“当然可以。”
  身旁站着的一个侍女很懂事的转入内屏,不一会就引出蒲娓。
  “大少爷?”蒲娓惊讶他怎么大清早又来了。
  卓人仰走过去,看她略为憔悴的样子,拧眉说:“娓娓,秀清出事了,她想见你。”
  “什么?秀清怎么了?”蒲娓果然很是担心抓着他问:“她现在在哪里?”
  沐夫人轻咳一声:“娓娓,你不是答应过不要给卓少添乱吗?”
  “可是……”蒲娓咬牙看看她,又望一眼卓人仰,心乱如麻。
  “她伤很重,是被暗夜毒镖所伤……”卓人仰加重语气:“她惦记见你一面……”
  蒲娓叹气,闭眼沉思半晌下定决心一般:“我……不能……”
  “娓娓,秀清可能……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卓人仰幽幽哀伤道。
  “啊?这么严重吗?”蒲娓脸变色,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卓人仰沉重点点头。
  沐夫人一直慢腾腾的用餐,此时却停下来歪头打量卓人仰。
  “好,带我去见她。”蒲娓坚定语气道。
  沐夫人撑桌站起,平静问:“娓娓,你真的要出沐府吗?”
  “是,秀清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出事,我不会坐视不管。”蒲娓抹抹眼角,哽咽道:“何况她是为了我才趟这起浑水的,我对不起她……”
  “娓娓!”卓人仰揽过她的肩膀,轻声:“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沐夫人垂眼沉吟好久,才抬抬眼皮道:“我派人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我很快就回来的。”蒲娓吸吸鼻子拒绝她的好意。
  沐夫人看一眼卓人仰道:“卓少,那我就将娓娓交你,一个时辰后可得再送回来哦,这城里最近很是不太平。”
  卓人仰恭敬道:“是,夫人。城里最太平的莫过于沐府了,我自然娓娓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蒲娓狐疑瞅瞅这二人,话里好像有玄机?……
  “这……这是……”蒲娓站在醉生阁前,结巴问:“这里吗?”
  卓人仰瞄瞄四周,在她耳边小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走,咱们进去。”
  “可是我……”蒲娓低头看自己换回的女装,怎么好意思进醉生阁啊?至少也要扮成男人逛青楼吧?
  “无妨。有银子就成。”卓人仰微笑。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男一女迈上台阶进了醉生阁的大门,换来无数惊诧目光,及迎客的老鸨打着千篇一律的腔调:“哟,公子……哎……小姐……请……”
  蒲娓低着头,羞红了脸,任由卓人仰牵着,听他很镇定道:“在下卓人仰,求一间松月楼雅间。”
  “呀,原来是凌风堡大少爷,稀客临门,失迎失迎!卓大少爷,这边请……”
  老鸨笑咧了嘴,殷切的领着二人穿过花厅,转长廊绕花圃穿假山,最后停在一座临水的三层高大楼,她并不进去,而是在楼前向迎出的一名美艳妇人说:“这是凌风堡卓大少爷,贵客啊!好好侍候着。”
  “卓大少爷?”那美艳妇人也是一喜,忙上前:“卓大少,有失远迎,莫怪莫怪,快请进!”
  卓人仰微笑:“有劳。”
  入内,金碧辉煌却也不失典雅,来往女子统一是青绿色长裙,面目姣好,行如风拂柳条绰约多姿。
  此美艳妇人抬手唤来其中一女,交待送上最好的茶品点心至二楼秋月轩。
  把个蒲娓看得眼花缭乱,问:“这些……是……”
  “丫头而已。”美艳妇人微笑道:“只能在一楼差遣端茶送水。”
  蒲娓倒吸口气,这些清秀女子只能是端茶送水,那陪侍的不定多美如天仙啊!思及,瞟一眼卓人仰,正好他的目光也瞟过来,冲她浅浅勾笑。
  蒲娓忙移开眼光,随着上了二楼,空间很大,顶上是精巧不过的宫灯,地上是厚实细软的地毯,屏风处可见,形态各异,高矮不同,画风也多姿多彩,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俱逼真生动。
  垂帘间异香扑鼻,莺声燕语伴酒香盈室。
  忽一间屏风内转出一名宫装长裙拖地少女,如唐宫贵妇般雍容华美,持团扇急出,见美艳妇人忙盈盈福身:“玉姐姐。”
  “嗯,罗大人酒还未醒吗?”
  唐贵妇一双秋波斜瞄卓人仰,一边嗲声回:“还未,只怕要到辰时。”
  “去取瓶桂露醒醒酒。”
  “正是呢,玉姐姐。”
  那双水汪汪大眼睛一刻未停的瞟着卓人仰,蒲娓重重咳一声,她才舍一个眼光扫她,掩上团扇福了一福往前去了。
  一顶小巧八角灯上写着“秋月”两字,美艳妇人掀起珠帘笑眯眯:“两位,请。”
  入内,温香暖和,陈设相当温婉有致,蒲娓忍不住夸:“真好看。”
  “请问两位是听曲还是观舞抑或者是品茶,听琴?还是……”
  卓人仰笑:“聊天。”
  “呃?”美艳妇人噎了下,忙又堆起笑:“不知卓大少可有相熟的姑娘要唤来陪聊?”
  “请动你们老板要多少银子?”
  美艳妇人愣了,观他不像是玩笑的样子,才小心接腔:“松月楼从无此先例,只怕让卓大少失望了?”
  “那就破个例吧。”卓人仰道:“竟是开门做生意,相信贵老板一定会满足客人的请求吧?”
  “这个……”美妇人迟疑了一下才说:“请卓大少稍候。”
  她退出没一会,就有丫头送上茶水点心来,上好的大红袍,精致可口的点心,服务很是周到。
  “大少爷?咱们这算羊入虎口,还是自动入网的吧?”
  卓人仰坐在锦绣堆中,持壶斟茶说:“不算。娓娓,如果我说,秀清没事,你会不会生气?”
  “你说什么?”蒲娓跳起来。
  “秀清没事,是小莺姑娘出事了。”卓人仰抬头淡定道。
  “你……骗我……等等?”蒲娓抚抚心口咬牙切齿道:“秀清没事,这很好。但是,你故意咒她就是为了骗我出府?”
  “对,万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对不起。”卓人仰将茶水推到她面前。
  蒲娓骨碌转眼:“为什么呢?”
  卓人仰抬眼喝口茶,说:“沐府……有问题。”
  一时蒲娓神情复杂,缓缓坐他对面,长出口气道:“你……看出什么了?”
  卓人仰不答,定定看着她,说:“娓娓,你有事瞒着我对吧?”
  蒲娓低头,拈起一块点心又放下,嗫嚅着问:“大少爷,若是我奶奶有下落了,你们就可以不管这事了吗?”
  “怎么?周嬷嬷有下落了吗?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想牵连你们,都是我不好,为了寻我奶奶下落,把你们拖进来了,万一有什么好歹,我会内疚死的。”
  卓人仰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的小手,温声:“娓娓,不许这么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呃?”蒲娓迎上他目光,较往日炽热温柔太多,一时晕眩,眨巴眼:“大少爷?你……”
  卓人仰唇角微翘,绽出一抹笑意正要开口。
  “卓少,失迎失迎啊!!”珠帘一响,一个爽朗的声音冒然窜进。
  “皇甫兄,好久不见了。”卓人仰松开手,拱手冲来人打招呼。
  来人正是皇甫暄,个子中等,面白无须,年纪约二十五六的样子,衣着锦服,通身贵气。
  “这位是……”
  “危楚。”卓人仰介绍娓娓。
  皇甫暄上下打量,笑容认真:“危姑娘,幸会。”
  “皇甫公子,你好。”
  “什么风把卓少给刮来了啊?”皇甫暄倒不罗嗦直接坐主位上笑呵呵问。
  卓人仰淡笑一声不答反问:“听说醉生阁是苏府产业,不曾想原来老板是皇甫兄啊?”
  “是,没错。”皇甫暄大大方方道:“我老丈人的,三年前转给我了。”
  他正视着卓人仰笑:“卓少,你不会不知道在下与苏府联姻一事吧?”
  “不知是苏府。”卓人仰仍是平平淡淡神情。
  皇甫暄摸摸下巴,审视着他又转头瞧瞧茫然的蒲娓,说:“卓少,带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上我这醉生阁来聊天的客人,你是头一个。”
  又接着道:“在商言商,卓少,你准备砸多少银子付老板陪聊费用呢?”
  “银子没有,盒子倒有一个,可抵债吗?”卓人仰轻松语气反问。
  皇甫暄神情大变,双眸精光一闪,戾气顿现。
  蒲娓明显感到逼人的杀气,不安的看着卓人仰。
  “好强的杀气!不愧是暗夜老大。”卓人仰不怕死的继续说:“皇甫公子,还真是一心多用啊,三重身分换转,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蒲娓捂嘴掩住惊呼,这皇甫暄就是暗夜老大?又是醉生阁老板?可是……
  她不解,卓人仰为什么要揭穿出来?这下,死定了吧?
  “哈哈哈……”皇甫暄爆发一阵大笑。
  卓人仰仍是镇定的出奇,还在那里自斟自饮不为所动。
  “卓人仰,好胆色!”皇甫暄好笑的看看二人,不掩饰的道:“竟然你这么肯定,不怕有来无回吗?”
  卓人仰持壶续杯无声笑:“不怕,你要物,我要人,杀了我得不偿失。”
  “哦?这么有把握?卓少未免也太看轻我皇甫府了?”
  卓人仰停下,正色道:“不是看轻,而是从来没放在眼里。”
  “你……”皇甫暄怒目圆睁大手拍桌,蹭的起身。
  卓人仰却没看他,而是去安抚蒲娓,笑道:“别怕,没事。”
  “卓人仰!你有种!以为凭‘天衣’就能在我这放肆?”
  “那你要不要呢?”卓人仰稳稳当当抿口茶。
  皇甫暄瞪着他好久,一时屋内气氛有些僵,蒲娓绞着手指,眼睛却滴溜乱转:这是怎么回事?‘天衣’要交给皇甫暄吗?为什么?那沐夫人……
  “成交,你带来‘天衣’,我就放了他们三人。”
  “还有解药,毒镖的解药,现在就给我。”卓人仰附加条件。
  皇甫暄疑:“什么毒镖?”
  “昨晚暗算小莺姑娘的毒镖?”
  “小莺?”皇甫暄略一思索,哦了一声:“她话真多。”
  “错,她什么都没说,这点要恭喜你,调教有方,就在她想说的时候被人偷袭得手,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皇甫暄沉默片刻道:“带她过来。”
  “你们……不会……”蒲娓追问一句,虽说小莺是很可恶假冒她,不过,现在她的心情与当日不同了,不希望她被自己下手灭口。
  “不会。”皇甫暄干脆道。
  “好。给我一点时间,‘天衣’还在路上。”
  “可以。”皇甫暄叹一声:“想不到卓少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
  “哼哼!枉费你派出那么些杀手白白送命是吧?”
  皇甫暄干咳一声,掉头冲门外:“上好酒!”
  门外轻轻有人应一声,细碎脚步声渐远。
  蒲娓对卓人仰使个眼色,皇甫暄哈哈笑:“危姑娘担心进得来出不去吗?”
  “我……我一介女流不适合在这种地方太久,以免被人闲话,所以,告辞!”
  卓人仰却轻笑:“既来之则安之嘛。”
  “可是……”蒲娓沉下脸:“大少爷,你忘了要陪我去接我奶奶的吗?”
  皇甫暄忙道:“不忙,令祖在何处,我派人接过来就是。”
  “不劳你费心。”蒲娓使劲瞪着卓人仰。
  没办法,卓人仰只得起身,苦笑冲皇甫暄道:“美酒佳肴,改天消受,皇甫老板,告辞。”
  皇甫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打转,好像恍悟什么,笑:“佳人一怒,英雄折腰,卓少,三天后醉生阁设席务必赏脸光临。”
  “一定。”卓人仰明白这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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