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云净月明。
一道细长的人影左顾右盼的闪在镇牌下,确定四下无人,轻轻打个唿哨,黑暗处轻窜出一匹小白驹来,鞍上驮着一个长形袋子。
细长人影吃力的将长形袋子搬下来“嘭”的砸在地上,举目望一眼高达丈余的镇坊,又从鞍旁抽出一卷绳索,缠绕着长形袋子捆了个结实。
远远有狗叫声,吓的她停下手倾耳细听,只有风沙沙刮过卷起地上的残叶。
捆牢后,她掂量着绳索长度将另一头缠上自己的细腰,吸口气正要提气上行,暗处传来一个幽幽声音:“何必这么麻烦。”
“谁?”声音微颤。
暗影中转出仍是管琥。
不经意松口气,蒲娓翻个白眼:“管琥,怎么是你?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运气好,路上遇到凌风堡的人了。”
“什么?”蒲娓大惊冲过来抓着他衣急急问:“你没说什么吧?”
管琥任由她抓着,歉意道:“说了。”
“你……”蒲娓气的想破口大骂,可是眼骨碌一转,四下无他人,笑:“你骗我吧?”
“没有,是真的。”管琥认真:“遇到卓家两兄弟了。”
“二少爷回来了?”蒲娓疑。
“是,卓二少也回来了。”
“那……你到底说什么了?”蒲娓咽口气紧张问。
管琥晃晃指头:“只说了一句,你是危楚。”
“啊!!!”蒲娓抱头叫:“我叫你不要说的!”
“我不说,他们也猜到了呀。”管琥道:“卓二少出堡就是去查那个危楚的真实身分,他们在汉江府衙查到当年白头山强盗的原始口供,当年才六岁的危楚根本就对‘天衣’一无所知,她当年根本就不在现场,危镖头也不可能有时间写下遗书交给她?”
“你是说,凌风堡其实一直不信任这个危楚?”
管琥点头道:“一直是半信半疑的。危楚倒是真的有一个,也真的失踪了,这个危楚说的一些四海镖局的细节也对得上,只不过后来云萝中毒才引起卓大少真正的怀疑?再到凌风堡刺客上门直奔书房直接去开暗道寻找‘天衣’,全都跟四海镖局有关。”
蒲娓点点头,思忖道:“原来他也在怀疑。”
“对了,娓娓,你用不着以她来引出同伙。”
“怎么说?难道……”蒲娓偏头疑惑。
管琥好笑:“别忘了这片地盘是谁在作主?卓大少赶回堡内不见你二人,自然到处搜索,然后遇到在下,一切事不就一目了然了吗?这镇上与此女有关的来历不明者已被抓到四个。”
“呃……”蒲娓挺失望的,好好的全盘计划,绞尽脑汁想好几天,被凌风堡三下两下就给完成了,真是有脚踏空的失落感。
“走吧,临福栈正在连夜审人。”
蒲娓站着没动,狠狠瞪一眼他。
“娓娓,就算你心里不甘,有什么纠结,也暂时放下好吧?凌风堡要揪出幕后,你要救你奶奶出来,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合作对双方来说是双两全其美的事啊。”
蒲娓承认他说的极对,心里略矫情了一小会,最终点头:“管琥,我发现你不去当说客太亏了,简直埋没你三寸不烂之舌的才能。”
管琥大方笑:“多谢赞誉。娓娓,你被说动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我讲的是事实,摆的道理也清楚无误?”
“是,别说废话了,带我去吧?我不想知道幕后,我只要我奶奶下落。”
临福栈内上等客房灯火通明。
蒲娓进门第一眼先瞧见当地跪着的四个身着灰黑布衫的男子,昂然着头倔强着脸。抬抬眼皮正好与卓人仰转动过来的视线相交,平平淡淡的别过脸看向卓人倾,僵硬的脸顿时化同一个和气笑容:“二少爷,你也在?”
卓人倾咧嘴一笑点头算打招呼了。
随后进门的管琥冲卓人仰使个眼色,卓人仰微微点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蒲娓。
“呃……大少爷。他们是……”蒲娓难堪了一下下。
“暗夜的人。”
“什么是暗夜?”
“一个杀手组织,多年前消失,不过最近又冒出头来。”
蒲娓眨巴眼问:“杀手?跟四海镖局有关吗?”
“有,‘天衣’”卓人仰看一眼那四人道:“他们倒训练有素,什么都不肯交待,不过搜到证据表明与凌风堡刺客是同一类人。”
蒲娓打量这四人,年纪大约三四十岁,面无表情,额角高隆,眼神坚定,果真不像一般混混。
“他们的窝点在哪里?”
“江北,但具体在那块目前还没查出来。”
蒲娓泄气冲管琥道:“早知道用我那招多好呀,顺藤摸瓜。”
卓人倾却摇头:“未必,杀手组织不是一般的江湖门派,一旦任务失败,不是自杀就是被灭口,根本不会有机会让外人摸到老窝去。”
“那到底怎么办?”蒲娓急了。
卓人仰瞅着她:“唯今只有一计,引蛇出洞。”
“怎么引?”蒲娓慌了。要是还找不到他们真正所在的地方,那奶奶不就凶多吉少吗?
“用‘天衣’引,还有……”卓人仰停了下道:“娓娓,你的身份?”
蒲娓愣愣瞅着他:“我的身份?你是说危楚?”
卓人仰微微点头,却为难道:“对你来说,很冒险。”
“我不怕,只要能救出我奶奶,我什么都答应,大少爷,你说,该怎么办?”
卓人仰示意个眼色给卓人倾,二少爷将这四人打晕带出房。
“首先散布你是真正危楚的身份,然后以你的名义寻找当年‘天衣’的托镖人。”
蒲娓听出来了干脆问:“就是以我为诱饵吧?这样行吗?会不会太慢了?”
“暗夜对‘天衣’势在必得,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会一波波派人来夺,到时必会留下蛛丝马迹的线索找到老窝。至于会不会太慢?”卓人仰叹:“你有好办法吗?”
蒲娓想了好久,这个暗夜杀手组织能派人冒充危楚进凌风堡就为的是‘天衣’,最关键的不是她这个饵而是‘天衣’!
“能不能想办法打开‘天衣’?”
“想尽办法也打不开。只怕只有原主人才能打开。”
蒲娓叹气:“好吧,就照大少爷说的法子。”
屋内沉默一阵,卓人倾忽对管琥道:“管琥,那个假冒女怎么样了?走走,看看去。”不容分说拉着管琥就出去,顺带掩上房门。
蒲娓悄悄瞄一眼卓人仰,他坐对面定定望着她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啊?”蒲娓装傻。
卓人仰眼底一抹受伤,无奈道:“如果我早知道你是危楚,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你也没说,你其实早在怀疑她?”
“我以为你是局外人。”卓人仰认真道。
蒲娓垂下眼,绞着手:“算我不对好了。”猛的抬头问:“大少爷,我奶奶……”
“周嬷嬷嘛,其实她当年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但成名后反而隐退不出,以至如今还记得她大名的人并不多。”
这也是卓人倾查出来的消息,雁过留痕,人过留声,周嬷嬷当年在江湖上虽算不得多顶尖出色,可行走江湖的女人本来就不多,倒是很容易闯出一点名气来的。只是她后来又果断隐退不出,渐渐就没什么人记得她了,至于她是怎么收留下危楚的?这个需她本人亲自来解答了。
“我奶奶怎么会找上暗夜的?”
卓人仰摸着下巴也陷于沉思,分析道:“有可能周嬷嬷在抚养你这么多年中一直在暗中调查……不过,她怎么会找上暗夜呢?这个组织好久没露面了?”
“是啊,不是说消失好多年了吗?”蒲娓也纳闷,奶奶趁着她在凌风堡好吃好喝待着就放心大胆的直奔暗夜去,然后就出现了假冒的危楚?
“很古怪!这个危楚的遗书是周嬷嬷的笔迹,她的一切关于四海镖局的细节也肯定来自周嬷嬷,但周嬷嬷没告诉她们,真正的危楚也正在凌风堡?”
蒲娓赞同:“对,我知道这正是我奶奶在暗中提醒,她不是探什么亲而是被人关起来了。”
这一点卓人仰没异议,令人不解的是周嬷嬷是怎么发现暗夜落脚处的?
“难道当年还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线索?”蒲娓琢磨着。
“只能这么解释。”卓人仰脑海中过滤当年所有细节,这个暗夜好像在当年并没有真正进入他的视线,也并没有将四海镖局的案子跟他们联系起来。
这次他们不但派人去汉江府衙,还大胆假冒危楚涉险凌风堡?‘天衣’?这个‘天衣’对他们这么重要?他起身踱步,越踱越快,思忖:他们以为‘天衣’一定在官府保存,暗盗下手伤人后发现转到凌风堡,明抢不可能,打出危楚这张牌是最佳上策……
危楚没机会下手,为防暴露,又不惜动用多年前埋下的卧底段七……嗯,就是这样!
“大少爷,别转了,头晕。”蒲娓抚额怨。
卓人仰转身笑笑:“娓娓,最佳的饵是‘天衣’不是你。”
“我知道啊。”蒲娓毫不吃惊。
卓人仰失笑故意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对你下杀手吗?”
“呃?不知道。”蒲娓老老实实说。
“你的身份,被他们知道了。”
“嗯,但我一向低调……”蒲娓一直不明白,她演得够好,这个假危楚根本就没看出来。
卓人仰垂眼:“他们查到周嬷嬷的住处,查到她不是独身一个,根据邻居证言,查出你目前在凌风堡……”
“哦!!”蒲娓拖长音叫:“原来如此,这么一想全接上了。”
突然反问:“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阿倾去了你在镇上的家,发现如进了盗贼一般,询问了邻居,得知有人抢在他前面几天来查过你们祖孙二人。”
“好厉害的样子!”蒲娓吐吐舌,这帮人做事动作真快啊!还好她动作也不慢,抢先下手。想起来真后怕,万一假危楚抢得先机的话……
她拍拍心口,咬牙道:“幸好没心软!”
抬眼,撞上卓人仰定定视线,慌忙躲开讪笑:“大少爷,天晚了,我去打个盹,你也早点休息。”
“娓娓……”卓人仰叫住她。
蒲娓打个大大的哈欠,一本正经说:“好困,累死了!有事明儿说吧。”
不等他开口,就一溜烟窜出门。
第58章 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