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云溪是风大师住地风风居的一条小溪,是八公主自己命名的地方。明说的是八公主是大明公主,云则是取自聂云楚姓氏的第二个字,以此怀念宫廷和心上人,这都是小浪从八公主那儿,闲谈时问来的。
落魄的小浪任由骏马慢吞吞地行走……
八公主不幸身死,小浪总觉有着不可推御的责任。苏雅男临行之前,曾特别嘱咐八公主有仇家追杀,让他小心在意。小浪请缨保护八公主,然而大敌当前,如果不是八公主舍命相救,自己恐怕早已丧身在魔音之下。每想到这里,小浪就不禁痛心疾首。
小浪暗暗告诫自己,再遇到那女子,绝不能让她有功夫弹奏。每想起那段消魂琴音,小浪不禁毛骨悚然,心有余悸地忖道:“消魂魔技,果然厉害。”
小浪边想边想,任由马儿信步于路中,忽见山坳中闪出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迎着自己的坐骑走来。
山道崎岖狭窄,仅容一人一骑,小浪如果不让道,十有八九会撞到两位老人。当下不及细想,翻身下马,累住马缰,让开道来。不一时,二位老人蹒跚到了近前。
二位老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公婆,老公公年过古稀,老婆婆年逾花甲。老婆婆身材比较硬朗,一手拿着个装满竹签的竹筒,一手搀着老公公。老公公皱纹满面,额下无须,身子佝偻,一步一喘,一副病秧秧的样子。
小浪花眼见白发老人,心中大喜,暗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小浪跨步上前,拦在路上,躬身行礼道:“滇南小浪奉家父之命,特来求见无花谷田老谷主,不意在此撞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白发婆婆听到小浪说出滇南二字,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道:“你来自滇南?”
“正是。”
“你父亲是……”
“家父便是江湖人称飞天神鹰的高天觉。”
二老对望一眼,白发婆婆喜道:“是天觉的孩子。”
白发公公嗡声道:“你来晚了。”
小浪不好意思地道:“小可在路上遇到麻烦,是以来迟。前辈不在谷中享福,为何到这荒山野岭里来。”
白发婆婆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浪儿借一步说话。”
栖霞山,观海亭。
匈奴后裔凭借天残刀在武林中造成数起血案后,远走塞外,依附于鞑靼小王子帐下,做了武士。匈奴后裔凭借天残刀的怪异功夫立了无数战功,在小王子在位时升爵封候。匈奴后裔的后世子孙只顾贪图荣华富贵,将这家传的武功终于荒废。
世宗以后,鞑靼的领导权落在俺答手中。匈奴的后世子孙更加未落,只留下了一个后人叫莫加和。
俺答的第三个儿子铁背台死后,留下一个孩子把汉那吉。把汉那吉娶妻比吉后爱上了姑母的女儿三娘子,又把她娶了。
不幸俺答也爱上了自己的外孙女。三娘子便转移到外祖的怀抱。
天残刀的当时主人莫加和,正是把汉那吉的武士。
把汉那吉容不下失恋的痛苦,带着嫉妒、羞愤、惭恨、怨毒、诅咒,携同比吉,和乳母的丈夫阿力哥,武士莫加和一共十几个人脱离了祖国鞑靼,投奔了大明。
为了求得一席之地,把汉那吉把随身携带的所有贵重物品,悉数由当时的大同巡抚方逢时,作为贡品献给了穆宗皇帝。这所进的贡品中,其中就有莫加和的天残刀。
天残刀入宫之后,由司礼掌印太监孟冲占为己有。孟冲出缺之后,天残刀尘封国库。
神宗即位之后,太监孙海从国库中取出天残刀,交给了神宗皇帝。只因此刀又薄又小极易隐藏,神宗极为喜爱。
太监孙海为了巴结年少的神宗皇帝,尝导游神宗在皇宫西苑的万春宫饮酒陶情,这天残刀便成了神宗当时持刀走马的玩物。由于神宗皇帝已是情欲渐开,好谀恶直的时候,对这地方,自是乐不思返。无奈被母后管教甚严,只得偷偷寻欢。
皇长子常洛,便是神宗背着母后,把母后的婢女王氏召幸后生的。由于神宗不喜这都人(即宫女)之子,直至万历二十九年方立常洛为太子。
皇二子常溆,也是神宗召幸宫女生的。
宫女生有皇二子之后,神宗唯恐母后见责,令太监将己子抱回,把那宫女赶出内宫,再不召幸。辞退宫女,神宗总觉心中有愧,就把常常把玩的天残刀赐给了那位宫女。
神宗之母李太后又多了个孙子,欣喜之余问其出处,神宗只顾推桑,言不由衷。李太后多方打听,才知是宫女所生,只是那宫女早已没了音信。李太后知道是神宗做了手脚,也就不再追究。
那宫女自然舍不得自己的骨肉,无奈是皇帝的旨意,徒叹奈何,只好怪皇帝薄幸。宫女出宫之前,哀求传旨太监待其子长大以后,把天残刀交给爱子,作为日后相见的信物。
传旨太监也甚是同情这个宫女,满口答应下来。谁曾想,朱常溆只活了一岁便告夭折。那太监在皇二子死后,记起了那宫女的话,就把天残刀放入了朱常溆的灵枢,也算是有了个交代。
讲到此处,白发婆婆叹了口气,悠悠地道:“假如天残刀就此尘封,武林中也不会再造杀戮。”
小浪道:“难道出了什么差池?”
白发婆婆淡淡的道:“事实上,皇二子根本就没有死。”
小浪失声道:“这又从何说起?”
白发婆婆道:“神宗皇帝最宠爱的郑贵妃,生有皇三子之后,就想让自己的孩子日后即位大统。于是安排太监萧安,暗下杀手,把皇二子废去。太监萧安悲天怜人,不愿下手,暗中下了一种名为丧魂散的奇毒,造成常溆假死。暗地里与法华寺长老木元大师联手,将常溆用一个死婴,偷偷换出了宫。”
小浪奇道:“皇宫内戒备森严,木元大师又怎能轻易出宫。”
白发婆婆道:“这也无甚奇怪,小皇子夭折,皇帝请了法华寺的和尚做法事,大和尚乘此机会才得手。更何况,当时还有执事太监的萧安作内应。”
小浪好奇心愈来愈重,忍不住问道:“此乃宫廷密事,婆婆何以如此清楚?”
白发婆婆笑道:“你小子果然聪明绝顶。实话告诉你,那太监萧安便是婆婆的表兄。”
小浪恍然道:“原来如此。那未死的皇二子又去了哪儿?”
白发婆婆叹口气道:“常溆被救之后,木元大师担心皇二子,会被常来寺里上香的宫中大员识得,就将常溆寄养在菜农李姓夫妇家中。常溆五岁的时候,李姓夫妇病故。常溆就被法华寺收容,做了一个小和尚,法号法进。谁知九年后,法进突然失踪。又七年之后,武林中便出现了一位手持天残刀,为患天下的天怒老人。”
小浪皱眉道:“难道婆婆认为,天怒老人就是皇二子朱常溆?”
白发婆婆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白发公公,道:“天怒老人即为朱常溆定然不假。”
小浪道:“婆婆何以这样肯定?”
“因为有人同他交过手。”
小浪一怔道:“是谁?”
白发婆婆向白发公公呶呶嘴,道:“便是我家相公与你父亲。”
小浪追问道:“莫不是十八年前的雁荡山之战?”
白发婆婆点头道:“雁荡山一役,老身没有亲见,不知战况如何。内藏天残刀谱的玲珑之珠既然由我家相公带回,雁荡山一役想必是我家相公大获全胜。”说着,白发婆婆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眼光,盯着不发一言的白发公公,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里边取出一个光闪闪的银球,郑重其事地交到了小浪的手中。
白发婆婆悠悠地道:“天残刀为患武林数十年,现在既然到了你的手中,希望你好自为之。”
小浪忙道:“小可只是替家父取回此物,并没有占为己有的意思。”
白发婆婆皱眉道:“天觉难道没有把此物传给你的意思?”
小浪红着脸道:“小可无心贪恋此物。”
白发婆婆沉思片刻道:“玲珑之匙可在你身上?”
小浪坦然诚认。
“你把玲珑之珠打开,婆婆想看看珠子里是否真的藏有天残刀谱。”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发公公,忽道:“不必看了,刀谱一定在里面。”
白发婆婆笑道:“你怎能这般肯定?”
白发公公道:“刀谱是俺亲手放进去的。”
白发婆婆嗔道:“你都看过了,我还没看呢?小子,听婆婆的话,打开瞧瞧。”
白发婆婆执意要看,白发公公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不言语了。
凭心而论,小浪也很想见识一下令天下武林闻风丧胆的天残刀法,又怕父亲责备,不无担心的道:“如果家父知道此事……”
白发婆婆道:“不用担心,小雨那儿有婆婆担着。”说罢,抿嘴笑道:“小雨是你父亲的小名,婆婆我叫习惯了。”
小浪心中一动,忖道:“婆婆既知家父小名,必与我家有些瓜葛。为何从未听父亲提起我家还有这门亲戚?”
玲珑之匙插入玲珑之珠,稍一拧动,只听“啪”地一声响,玲珑之珠从中间分开,里面露出一块薄绢。
第八十二章 迷案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