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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死神之牧
  只见树林里有七八个人,分成两列。这七八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个个面容僵硬,神情呆板。崔不求手提长鞭,立于众人之前。
  崔不求叫一声“嗨”七八人随着叫喝,双手垂直,两腿不见丝毫弯曲,竟自蹦来蹦去。崔不求叫一声“哟”,七八人立足不动。崔不求叫一声“呔”,七八人双手平举,近前急蹦。只要有人蹦出行列,崔不求的长鞭立刻挥起“啪”地一声抽在那人身上,那人便立刻乖乖地蹦回去,面上亦无任何表情,似是完全不觉得痛苦。
  七八人都是山间村夫打扮,显然是从山下村子里捉来的。
  眼见七八人如行尸走肉般蹦来蹦去,耳听崔不求得意忘形的吆喝之声。高兴记起儿时师父吓唬他而讲的故事里的僵尸,只觉毛骨悚然。高兴从小到大何曾见过这等诡异之极,恐怖之极的怪事?一颗心随着众人的蹦跳而急速跳动。
  高兴业已看出,几人面容僵硬,但呼吸正常,绝不是死人。想到数日来崔不求向自己问过的问题,显然是在寻找驾驭别人的方法。崔不求用何物治住眼前之人,令高兴颇费猜疑。
  高兴忽地记起崔不求对金银甲虫的异常举止,暗道:“事情必定出在那些虫子的身上。可惜我枉为神医弟子,竟对此虫一无所知。”
  高兴自怨自哀,终于见识了崔不求凶恶残忍,想想数日来与其同居一室,竟丝毫不觉,心中更是发毛。
  忽听崔不求“嗨嗨嗨”叫个不停,手中长鞭“啪啪啪”不绝于耳。一个白发妇人从队伍中蹦了出来,任由崔不求的长鞭在身上不停抽打,白发妇人好似是失去控制一般,丝毫不听崔不求的指挥,迳自向山下蹦跳而去。
  崔不求恼羞成怒,沉喝一声,手中长鞭贯注内力,“啪”地一声响,击在白发妇人的头上,白发妇人登时脑浆迸裂,直挺挺地跌倒在地。
  眼见白发妇人就这样命归黄泉,高兴惊魂未定,一颗心不知不觉中提到了嗓子眼里。
  崔不求以鞭驭人,想来时间不久。白发妇人身死,尚余七人听不到正确指令,四下蹦跳,场内秩序大乱。崔不求手中长鞭不停抽动,亦不能让七人成排成列。
  七人不听指挥,崔不求眼中凶光大盛,手中长鞭挥动,瞬间之内已有五人命丧长鞭之下。
  有一年纪甚小的村童径直向高兴蹦来,崔不求的长鞭如影附身,击向村童后脑。村童即使清醒,也绝难挡住崔不求这等武林高手的全力一击,更何况现在神智尽失?
  高兴眼见此子就要命丧鞭下,顾不得自己也在崔不求的掌控之中,失声惊叫道:“住手!”
  高兴的叫声比崔不求的长鞭还是慢了半拍,还是击在了村童的后脑之上。高兴的突然现身,还是让崔不求吃了一惊,手上的力道因此而缓,村童免受脑碎之灾。高兴顾不得自身安危,慌忙挽起少年村童,为时已晚。
  村童口中鲜血狂喷,双目含泪,无助地看着高兴,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头一歪,死了过去。
  村童无故惨死,直让高兴义愤填膺,“噌”地从地上跃起,拼了性命向崔不求扑去。崔不求见高兴突然发难,大吃一惊,身子一扭,闪了开来。高兴身无半点武功,这等打法直似无赖,连扑几次都被崔不求轻而易举地躲开。
  高兴知见难以伤到对方分毫,指着崔不求的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你这恶人!”高兴从未像现在这般震怒,也从未骂过人,虽是叫骂,骂起来又不比市井无赖。
  崔不求听了反觉十分受用,回鞭拢臂,笑吟吟地道:“爷爷我本是恶人,你又待怎样?”
  高兴一时语塞,气得全身发抖。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
  原来尚存的一个中年村夫,失去控制,径直蹦到崖顶,跌下崖去。其人跌下去的瞬间神智恢复,是以惨叫出声。惨嚎之声山谷回音,经久不息,使这原本恐怖异常的崖顶,愈加诡异之极。
  高兴听到惨叫,心口宛如被人用大铁锤重重一击,身子发软,摇摇欲坠,失魂落魄地骂道:“你这恶人,你这丧尽天良的恶人,你……你……你早晚不得好死。”
  崔不求不怒反笑道:“老夫活了大把年纪,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高兴喃喃地道:“你好……你好……”“你好”了大半天,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
  崔不求见机关被高兴看破,已无必要隐瞒。手中长鞭一抖,地上的尸首便被长鞭卷起,向林内抛去。
  每一具尸体的落地,林内便传来“哄”地一声响,树林的上空骤然窜起一片苍蝇,接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显而易见,林子的深处堆满了众多死人尸体。尸体不得掩埋,腐烂之后,臭气熏天,引来无数苍蝇。由于在高山之巅,山风阵阵,臭气冲散,是以高兴没有闻到。此时被新加的尸体溅起,自是臭不可闻。
  高兴身为医生,对尸臭气味自然不陌生。想想两个月来,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生命丧身在恶丐的手下,转念想到自己无意中成了恶丐的帮凶,顿感罪孽深重,登时心灰意冷,踉踉跄跄地向崖顶走去。
  崔不求见他神色有异,颇觉奇怪,又见高兴直奔悬崖而去,心感不妙,连忙紧身而随。
  高兴奔至崖顶,仰天长叹道:“人之发体,受之父母。孩儿不孝,帮这恶人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自觉愧对天下苍生,罪孽深重,唯有以身谢罪。”说着,纵身就跳。
  高兴乃是崔不求的练功法门,哪里容得高兴轻易丧命?高兴身子甫动,崔不求的长鞭已缠在了高兴的腰身。崔不求手腕一抖,高兴整个人已回到了崔不求的身侧。
  崔不求顺手点了高兴身上的七大要穴,冷笑道:“老夫的死神之牧还没练成,你就寻死,那有这么容易的事?”
  高兴动弹不得,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这恶丐恃强凌弱,草菅人命,必定断子绝孙。”
  崔不求道:“老夫无子无孙,何谈断子绝孙?”
  高兴怒道:“你这厮杀人如草芥,所以才会无子无孙。”
  任由高兴骂不绝口,崔不求不以为然。高兴骂来骂去无非丧尽天良,大恶人之类的君子之骂,比江湖中人叫骂差了十万八千里。崔不求之所以不以为然,实觉高兴比江湖上骂人的话听起来比较新颖,而且受用的很。
  高兴越骂,崔不求反而更开心。高兴愈加气恼,想到自己落入对方之手,宛如羊入虎口,就是骂人也占不了丝毫便易,索性闭口不语。
  崔不求见高兴无计可施,愈加得意。唯恐高兴再寻短见,只得封了高兴的穴道。因见识过高兴自行解穴的手段,又不敢放开高兴的手脚。唯待一同进食之时,才将高兴的穴道解开。高兴打定主意,不吃,不喝,不说话抗挣到底。
  一连三天,高兴瘦了一圈,双唇起泡,奄奄一息。任由崔不求想尽了办法,也无法让高兴喝进一滴水,吃进一粒米。崔不求要想练功已然不能,整日围着高兴团团转,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第四天,高兴已近虚脱状态。
  眼见高兴性命堪忧,崔不求从外面归来后,便把高兴带出山洞。高兴来到崖顶,却见一个大肚孕妇五花大绑地捆在树上。高兴心中一凛,猜不透恶丐又想到什么恶毒的法子对付自己。
  大肚孕妇手足被缚,泪流满面,脸上写满恐惧、忧虑、求饶等诸多表情,其人口不能言,显然已被崔不求封了穴道。
  崔不求围着大肚孕妇转了个圈子,凶相毕露,阴森森地道:“臭小子竟敢和爷爷我玩绝食,嘿嘿,你小子还差得远了。”崔不求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把光闪闪的刀子,伸手在大肚孕妇的肚子上缓慢地抚摸,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
  大肚孕妇惊恐之下登时昏了过去。
  高兴大惊失色道:“你……你想干什么?”由于连日来滴水未进,口干舌燥,说话已几不可闻。
  崔不求听到高兴终于开口讲话,喜道:“臭小子还敢威胁老夫?”
  高兴无力说话,唯有摇头。只是早已饿的头昏眼花,连摇头的力气几乎也没有了。
  崔不求愈加得意,道:“你还敢绝食?”
  高兴四日内不吃不喝,已近生命极限,哪里有力气说话?但见大肚孕妇生命悬于一线,拼尽全力,嘶声道:“只要你放了这女子,我……我……我什么都答……”“应”字尚未出口,顿感力不从心,昏了过去。
  待高兴从昏迷中醒来,业已置身在山洞之中,大肚妇人不知去向,崔不求正在大吃大喝。
  崔不求见高兴醒来,喜不自禁,顺手把一个水囊丢到高兴近前。高兴不敢违拗,接来喝了。高兴果不实言,崔不求十分兴备,又分些食物给高兴吃了。数日来粒米未进,高兴放开胃口,狼吞虎咽吃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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