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龙家乃是武林世家,其家族之显赫,产业之巨大,人员之旺盛在江南可谓首屈一指。
时值龙老太太当家,其膝下七个儿子,个个功成名就,四个女儿所嫁的人家,或官、或富、或是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最小女儿所嫁之人算是产业最少,名气却很大。他便是江南四大镖局之一,四方镖局的总镖头江南一片云万里云万总镖头。
四方镖局能称得上江南四大镖局之一,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万里云的实力。
在万里云的四方镖局的两侧有两栋楼,一处名曰聚英楼,是家酒楼;一处名曰万圣楼,是家赌场。所处的位置是这条街最繁华的地面,万里云做的不仅仅是走镖的生意,那两家生意最好的酒楼和赌场也是他的产业。今儿生意最好的是聚英楼,因为万里云的三舅哥龙三爷突然造访,所以,为尽地主之谊万里云大摆筵席,请的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楼里座无虚席,还是有人向酒楼里走,来的是四个背插长剑道士,表情并不友善,店伙计说尽了好话,四个人听耳不闻一个劲地向里闯。
正在龙三下首作陪的万里云看不下去,道声失陪,起身来到四道面前,四道见有人阻住去路,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脚步。
四位道士年纪皆在二十五、六之间,个个阴鸷之气甚重,一看便知并非善类。
万里云近前抱拳道:“四位道长莅临本店,实乃本店无上荣幸,只是本店现已客满,他日如有缘,老夫做东再请四位道长共谋一醉如何?”
年纪较长的一位道士斜睨着万里云冷冷地道:“江南一片云?”
万里云听其言语不善,心中有气,冷冷地道:“江湖朋友送的外号,让道长见笑了。”
年长道士道:“贫道孔雀,这几位是贫道的师弟。”
另三位道士面无表情的依次答道:“叶鹤。”
“常雕。”
“唐鹰。”
万里云嘴里说着“久仰”心中却十分纳闷:“这四位的名号何以未听说过?”饶是万里云见多识广,也猜不出这四位道士的来历。
孔雀不再理他,转首对三道道:“万里云号称江南一片云,在江南算是小有名气,最擅长的武功是推云掌,大概已有五成火候,轻功身法在江南群豪中是个数得上的好手。唐师弟以为如何?”
万里云听他如数家珍地把自己的武功路数逐一道来,心下骇然,还没明白对方意欲何为,便听唐鹰不屑一顾地道:“米粒之珠,焉能放光?”
此道竟然没将万里云放在眼里,万里云怎能不怒?
万里云冷笑数声,沉声道:“道长年纪轻轻已能口出狂言,不知何处修行?师承哪位?”
万里云做的是走镖的生意,过的是刀锋嗜血的日子,懂得哪些人是得罪不得的,对方言语不善,显然大有来头,心中固然有气也只有忍住不发,等探得对方来历再出手不迟,心里这般盘算是以有此一问。
唐鹰冷哼道:“凭你也配问贫道师承?”
万里云再也忍耐不住,怒道:“小道士乳臭未干竟敢来江南撒野!?”
唐鹰不怒反笑:“万总镖头好大的火气。”
万里云见其笑容可掬,不禁一怔。
万里云只当对方已被他唬住,心中怒气不由自主地消了许多,方待找个托词下台。便听唐鹰接着笑道:“贫道就给万总镖头消消火。”
话音未落,背上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握,伴随一道青光,万里云只觉寒气扑面,长剑已到跟前。
万里云大骇之下,来不及做何思考,身子在千钧一发之际倒纵回去。万里云使出生平绝技“跟头云”,堪堪避过这一剑。
伴随着“噼哩叭啦”的一阵响,桌上丰厚的酒菜,被他偌大的身躯撞翻在地,鱼、肉、菜、汤溅的遍地都是,万里云华丽的锦袍更是不能幸免。
万里云侥幸躲过唐鹰出奇不意的一击,躲的却是十分狼狈。
万里云身形立定,背上早已被冷汗浸湿,时不时寒气直冒,一时间惊的说不出话来。
唐鹰的剑回背上,人依然阴沉沉地立在那儿,刚才的事好似根本没有发生过,万里云狼狈的样子更是瞧都没瞧。一行四人,八道阴森森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一个人的身上。
万里云惊魂稍定,方才留意四人目光所盯之人,正是他的三舅哥龙三。
龙三的面部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只见他时而苦笑两声,时而手摸八字胡一言不发。酒楼的食客早已鸟作兽散,可盛百人的偌大酒楼剩下也不过七、八人,这八人所处位置不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各不相同。
酒楼有楼梯,楼梯下有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位脸膛黝黑的黑衣少年。黑衣少年要的东西很简单,一壶最便易的烧刀子,约有五斤的红烧牛肉。
黑衣少年虽是不经意地自斟自饮,酒楼里发生的一切却没逃过他的眼睛。酒喝了半壶,少年人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透出猎鹰般敏锐的光芒。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边坐着着两个人。一个华服少年,一个黑衣女子。华服少年约二八,面上透出勃勃英气。一只手举着个酒杯,却不见他吞酒入腹,一只手按在桌上的鹿皮袋子。鹿皮袋子鼓鼓囊囊,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黑衣女子头上戴着一个黑纱斗笠,黑纱遮住看不出多大年纪。酒楼内发生的一切并没引起黑衣女子的注意,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坐着,像是在考虑问题,又像在呆呆出神。
二人邻桌坐着两位风尘仆仆的黑衣汉子,年纪约在三旬开外,一个跨着腰刀,一个腰缠流星锤。二人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光的余波不时地扫着不远处的那张桌子,看上去又急躁又忧虑。
桌子边上坐着一家三口,男的四旬开外,身躯魁伟。坐在那儿尤如半截铁塔,络腮胡子虬须般直立,虎目大眼用一种关切、慈爱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正抓着酒壶向嘴里灌酒,另一手边放着两根精光闪烁的纯钢铁拐,看到这副钢拐你不得不注意他的双腿,事实上这汉子已没有了腿,空空的腿管随风飘荡。
虬髯汉子的身侧是一位年近四旬的宫鬓少妇,从其身形来看昔年必是一位绝色美女,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一只眼精光四射,一只眼空洞无物,竟是一位独眼妇人!
一张脸面无表情,如果你细心察看,不难看出她戴着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与她的面容极不相称,想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夫妇二人的对面坐着一位八九岁的女童,长得眉清目秀,只是面容清瘦,发丝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小女孩的面前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小女孩的胃口不错,吃的也不少,夫妇二人看她好吃的样子,个个眉开眼笑,像是遇到了世上最开心的事一般。只是酒楼里的变故吸引了小女孩太多好奇的目光,吃的速度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小女孩不再用心进食,夫妇二人厌烦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在了四道的身上。
四位道士将龙三围住,孔雀侃侃而谈道:“乾坤手龙游,江南龙家的龙三爷,师承少林寺无、不、生、光之不字辈高僧,江湖人称袖里乾坤的不觉大师,是不觉大师关门的俗家弟子,内力修为颇具火候,尤擅轻功。此人不但武功身手不错,还有一项绝活不被外人得知。”
叶鹤明知故问:“那又是何等功夫?”
虬髯大汉本待发作,听其话中有话便即忍住。
孔雀道:“师弟可曾听过十八年前武林中有个独行大盗叫什么蓝行空的?”
常雕道:“就是携同秦岭巨匪童霸天,在太行山下将朝庭发放给黄河赈灾的三百五十万两官银截下的独行大盗蓝行空?”
孔雀笑道:“蓝行空是明盗,龙三爷却是暗偷。”
唐鹰阴测测地笑道:“谁能想到富可敌国的江南龙家的龙三爷会是个惯偷呢?”此语一出,龙三的身上引来无数探询的目光。
龙三的表情尴尬,依旧一言不发。
孔雀恨恨地道:“龙三爷是不承认的了。”
龙游干笑数声道:“欲加之罪,何患于此?”
四道一唱一合把龙三认作了盗贼,尚不说此事是真是假,单是这般推桑已成没完没了之势,扰的其女不能安心进食,虬髯大汉心中早已不耐,怒道:“兀那牛鼻子道士,罗哩罗嗦有完没完?”话一出口,宛如晴空打个霹雳,四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四道骇然转身,发话之人虬髯须张,目眦尽裂,一看就知并非善类。
孔雀上前打个稽首道:“贫道无意打搅前辈清忧,在此有礼了。”
虬髯大汉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孔雀接着道:“只是这厮盗去家师重宝二十余年不得归还,吾辈好不容易寻得这厮下落,还望前辈主持公道。”
虬髯大汉本是恼其打搅爱女不能安心进食,见其对自己的怒骂不以为意,言词间反而十分客气,一腔怒气不便发作,其人又不善言辞,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闷声问道:“有这等事?”
第二十三章 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