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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
  宫求傲道:“昔年,武林中有一种奇功名曰幽冥神掌,此掌法在三百年前同造化门的万佛朝宗,鬼谷的僵尸功并称武林三大绝艺。可惜年久失传,乜公子也是机缘巧合在一处山洞中寻得,从此以后在江湖上成就了一番伟业。据说此功练至上乘可将人体冰封,如放置在隐蔽之处不为外人发现惊忧,大可益寿延年,长命百岁。”
  谈说间二人走出此房,竟自来到最后一处房前。
  另外两处宫求傲并没有携小浪入内,而是匆匆走过。
  房间的门没有上锁,其中一处屋内没有掌灯,里面漆黑一团。就在小浪经过房门之际,忽然有了一种心悚的感觉,禁不住向内多看了两眼,遗憾的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最后一个房间房门紧闭,宫求傲在门前止住脚步。只见他用力跺了跺脚,脚下的青石板分向两边掩了过去,地上露出一副太极图来。宫求傲的脚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紧闭的房门随即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二人趋步入内,便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这个房间的摆设与其他的房间没什么两样,只是房门前又加了一层防护而已。如此以来,更显出这个房间放置东西的珍贵。
  檀木桌上摆着一个尺余见方的匣子,匣子上没有盖子,匣子内用黄色缎子裹着一件物事,由于其用缎子裹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是一块形似剑柄的握手,像是睡熟的婴儿的脑袋裸露在外。
  宫求傲道:“这就是了。”
  小浪趋步上前,伸手在匣子里摸索了半天,点头笑道:“是了。”
  宫求傲道:“公子请。”
  小浪小心翼翼地把黄条缎子包裹的物事捧在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怀里。小浪的动作缓慢又有节奏,看上去就像年轻的母亲在呵护出生不久的孩子。
  站立一旁的宫求傲,用一种捉摸不定的眼神盯着小浪的一举一动,面部表情同时发生着奇妙的变化,怨恨、依依不舍、甚至还有同情。
  他是否怨恨小浪取走了他的珍藏?他是否不愿舍弃自己保管已久的东西?这些都有理由解释,他又在同情谁?他自己还是小浪?
  小浪长身而起,长吐一口气道:“宫庄主果是信人。”
  宫求傲冷冷地道:“老夫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那也算不了什么。”
  小浪抱拳施礼道:“在下代人谢过。”
  宫求傲淡淡地道:“公子是否就要走了?”
  “庄主若无吩咐,在下这就告辞。”
  “吩咐倒是不敢,只是本庄有位老人想见一见公子,不知公子是否赏脸?”
  小浪诧异道;“一位老人?”
  “一位等了你十七年的老人。”
  小浪更是吃惊:“等我?”
  “确切地说,他在等一位来取这件东西的人,而公子就是这个人。”
  “庄主以为在下定会前去?”
  宫求傲笑道:“唯有这位老人才能解除公子心中的疑问。”
  小浪心的疑问的确很多,仅是眼前这个藏刃轩就隐藏了无数个秘密。
  莫寒的剑为何会在这里?那间黑屋子里放的到底是什么?更主要的是,怀中之物隐含的那些未知秘密。
  讨到此节,便道:“不知庄主所说的那位老人现在何处?”
  宫求傲道:“公子请随我来。”
  宫求傲用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耳边传来一阵“吱吱”声响,二人眼前的檀木桌竟然沉入了地下。待桌面与地面持平,房子的后墙在无声无息的打开,屋外胶洁的月色跟着射了进来。如非小浪早已领教了这座机关重重的藏剑山庄,此时恐怕会惊呼失声。
  二人从藏刃轩里出来,便到了藏剑山庄的后花园。
  小浪的脚刚刚踏到青草地上,心头甚感沉闷,感觉胸口好似被什么堵住了,不吐不快。
  月光如霜,花香扑鼻,如此宁静和谐的夜,小浪却有了一种烦恶的压抑感,不禁暗暗吃惊。
  小浪警惕的四下张望,目光落在眼前的长亭。
  长亭里摆着一张长椅,一位麻衣老人坐在上面闭目养神。曾为小浪开锁的七位灰袍老人,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垂首立在老人身侧,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地停留在老人的身上,目光柔和、关切、充满忠诚,就好像一群恶犬望着他们的主人。
  在亭子的外围有一位身着青衣的青年,整个人融入夜色中,如不是月光投下他长长的身影,你根本就看不到有个人站在那里。
  青衣人随随便便地站着,小浪却深深地感到从这青年身上透出的肃杀之气。
  这是一位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
  远在丈外的小浪,都闻到了从老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老人凹陷的双目已被眼角厚厚的眼屎所掩盖,瘦小的身躯萎缩在那张长椅里,如不是那双一直在颤抖的手,小浪都敢确定他绝对是一个死人。
  如果一定要说出眼前这位老人到底有多老,那么在老人身侧的七位老人与其相较就成了小孩子。
  直面这样的一位老人,小浪每向前迈出一步,心口压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胸口更加沉闷,使他直欲呕吐。
  小浪强忍这种极度厌烦的感觉,终于走到了老人的面前。待他止住脚步,倏然发觉自己业已汗流浃背。
  这短短的丈许路程,感觉上却似走了数十年。
  小浪不曾留意,一直给他领路的藏剑山庄的庄主一剑追魂宫求傲,早已落在了他的身后。事实上,他也被那无形的压抑所逼迫,从而落在小浪的身后。
  麻衣老人终于睁开双眼。
  说也奇怪,老人眼睛睁开,小浪心口郁闷欲吐的感觉随即消失,呼吸变得顺畅,周围的一切好似也恢复了生气。
  老人的双目黯淡无光,声音沙哑而抖颤:“你……你……叫……什……什么……名字?”说这句话费了好大的力气。
  话一说完,就传来老人一阵长时间的咳嗽,身侧的七位老人担忧、焦虑、紧张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写在了脸上。
  目注这位垂死的老人,小浪的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同情与怜悯。待老人的喘息稍定,没等老人来问,他便将自己的姓名来历一股脑地告诉了这位老人。
  小浪的回答让每一个人都非常满意,围在麻衣老人身侧的七位老人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目光又很快回到了老人的身上。
  “好……好……好。”麻衣老人显得十分激动,伴随着又一阵咳嗽,老人干枯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语音颤抖,“老……老夫可以看……看看那把刀吗?”
  小浪颇觉奇怪,这件东西在藏剑山庄一搁十七年,这位老人年纪如此之大,辈份必定很高,却从未见过这件东西。
  小浪虽是满怀疑窦,还是将怀中之物递了过去。
  身侧的宫求傲趋步上前伸手来接,只见老人的一直哆嗦的手微微一抬,宫求傲前进的身躯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墙堵住,再也无法移动半步,而他那飘逸的业已涨成了紫红色。
  “不要碰它。”老人的声音急促,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忧。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七位老人十四道满含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宫求傲的脸上。
  宫求傲似乎受了极度的惊吓,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身躯微颤,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浪的惊骇程度决不亚于宫求傲!
  小浪吃惊的不是老人惊人的身手,而是老人的话。
  小浪疑惑满怀地将手中物事亲手交给了麻衣老人。
  东西到了老人手中,老人的话好似也顺畅了许多,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缓缓地道:“老夫之所以不死,就是为了等你,你可知道?”
  小浪茫然摇头。
  自暗黑森林走出的那一刻,所遇所见的怪事就越来越多,一件比一件让人吃惊,一件比一件神秘。他感觉好似走入一团迷雾之中,分辩不清路在何方。
  “老夫三十年前就该死了。老夫之所以活着,就是为了看看这把刀。”老人似在对小浪诉说又像自言自语:“此刀虽说在藏剑山庄藏了将近十八年,却没有人看过它的真面目,没有人看过……”
  果断、刚毅、勇敢,一向不会为任何事屈服的小浪,被老人的这句话深深地震动。
  麻衣老人颤抖的手掀起黄条缎子,半隐半现的物事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这是一把通身黝黑,薄如蝉翼,长逾七寸的纸刀。
  奇怪的是,刀的刀尖竟多出了一条形如弯针的倒刺,这根倒刺使此刀看上去更像一把钩,然而这的确是一把刀。
  老人枯瘦如柴的手轻抚着刀身,面上的表情好似一位慈祥的老人在抚摸自己的儿女一般。
  说也奇怪,就在老人的手指碰到刀身的刹那,老人不停抖动的手竟出奇地稳定,失神的目光不知何时多出一股奇异的色彩。
  这把刀好似给老人注入了一种活力,让垂暮的老人看上去年轻了许多。
  小浪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就在老人握刀的那一刹那,小浪倏然被一股无形的杀气所笼罩。皎洁的月色似是被这杀气所迫,悄然隐入云层之中。
  良久,麻衣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方从刀身上缓慢滑开,小浪沉下去的心也渐渐地浮了上来。
  小浪情不自禁长吁口气,背后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冷气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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